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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暗潮 十月初四, ...
十月初四,秋茶诗会前一日。
江宁城下了一场细密的冷雨。孟瓷坐在清风茶行二楼临窗的位置,看雨丝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茶行已按诗会要求布置妥当,一楼散座撤去,换上了十余张花梨木茶案,每案配四把官帽椅。二楼雅间垂了竹帘,留给不露面的女眷。
一切看似井然,但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楼梯响起脚步声,沈青河提着一个食盒上来,脸色有些发白。
“瓷儿,刚得的消息。”他将食盒放下,声音压得极低,“明日诗会,知府陈大人不来,来的是通判周文远。”
孟瓷执杯的手顿了顿。
江宁府衙,知府陈廉之下,设同知、通判。通判周文远,正是苏婉如未来公公、吏部侍郎周延礼的族侄。此人到任三年,与苏家走动频繁,是江宁官场上心照不宣的“苏家自己人”。
“陈大人呢?”孟瓷问。
“说是临时有公务,往滁州去了,要后日方回。”沈青河苦笑,“这‘公务’,来得真是时候。”
孟瓷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知府不在,通判主事。苏家的手,已经伸到了明日诗会的台面上。
“还有,”沈青河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递过来,“谢允之派人送来的。说今日午后,想来茶行‘先睹为快’,看看诗会的布置。”
素笺上寥寥数字,字迹洒落不羁,与那日名帖上的字同出一辙。孟瓷将纸笺在指尖捻了捻,抬眼:“二哥如何回?”
“我让人回话,说茶行正在洒扫布置,杂乱不堪,恐怠慢贵客。若世子不弃,明日诗会,定当奉上佳茗。”
“回得好。”孟瓷点头,“此人来得蹊跷,在摸清底细前,不宜深交。”
“我也是此意。”沈青河松了口气,又皱眉,“但明日周通判在场,若他有意刁难,我们……”
“兵来将挡。”孟瓷截住他的话,声音平静,“茶是真茶,会是雅会,众目睽睽之下,他纵有偏袒,也需做得好看。我们只需把每一处细节,都做到无可指摘。”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对面苏记绸缎庄紧闭的门板。
“倒是苏婉如那边,绝不会只靠一个周通判。”她转身,“二哥,明日所有入口的茶水、点心,从烹煮到上桌,必须是我们自己的人经手,寸步不离。茶具全部用沸水煮过,上桌前再以清水涤一遍。所有伙计,今日起不得离店,吃住都在后堂。”
沈青河神色一凛:“你担心她下毒?”
“下毒太蠢,容易落把柄。”孟瓷摇头,“但若是有人在品茶时‘突发急症’,说是吃了我们的东西所致,便足以搅乱全场,毁了诗会名声。届时周通判顺水推舟,勒令我们停业彻查——茶行,就真的完了。”
沈青河背脊发凉:“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孟瓷叫住他,“还有一事。姜老山明日何时到?”
“说是辰时从山上动身,到城里约莫巳时正。”
“派人去接,不必用茶行的车,雇一辆干净的青篷小车,从西城门进,绕开主街,直接到后门。”孟瓷思忖道,“接到人后,先请到后堂厢房歇息,茶水管够,但莫让旁人打扰。他要的三斤野茶,单独封在一个锡罐里,贴上红纸,写明‘茶山野茶,社首姜公亲制’。这罐茶,除他本人外,任何人不得经手。”
沈青河一一记下,匆匆下楼。
孟瓷重新坐回窗前,雨声渐沥,敲在心头。
手在袖中,握住了那枚瓷片。冰凉的触感,让她纷杂的思绪一点点沉淀下来。
生母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瓷儿,越是紧要关头,越要静。静了,才能听见风声里的刀。”
她闭上眼,将明日可能发生的种种变故,在脑中一一推演。
周通判的刁难,苏婉如的后手,谢允之的来意,姜老山的茶,还有那些应邀而来的文人墨客——每个人的面孔、立场、可能的行为,像一盘散落的棋子,在她脑中渐渐拼合成局。
然后,她睁开眼,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一、 周通判若以“官身”压人,便抬“雅会”之名,以“文道”对“官威”。
二、 若有“急症”,白芷何在?(她在此处画了个圈,这是尚未落定的棋)
三、 谢允之若生事,以“贵客”礼相待,但言谈不逾矩。
四、 姜老山之茶,是破局关键,亦是险棋。需一人,在众目睽睽下,品出真味,道破天机。
这第四点,她看了许久。
这个人,不能是她。她身份敏感,不宜出头。
也不能是沈青河。他是东道,有自夸之嫌。
须得一位身份清贵、懂茶、且敢言的局外人。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顾惜之。江宁名士,曾官至翰林院编修,后辞官归隐,以品茶、著书自娱。此老性情孤高,不涉党争,亦不惧权贵。最重要的是,他三年前为修《茶经》,曾亲上茶山,与姜老山有过一面之缘,对其野茶赞不绝口。
沈青山的请柬中,有他。
孟瓷眸光微亮,提笔在“四”旁添上小字:“引顾老品野茶,由其道破渊源。”
刚搁下笔,楼梯又响。这次脚步轻缓,是王氏。
“母亲。”孟瓷起身。
王氏拎着个包袱进来,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身新做的衣裙,一身鹅黄,一身藕荷,料子是寻常的杭绸,但针脚细密,裁剪合体。
“明日家里女眷虽不露面,但你总得换身见客的衣裳。”王氏声音平淡,但目光在孟瓷身上扫了扫,“试试,看合不合身。”
孟瓷微微一怔。
王氏避开她的目光,走到窗边,看着雨:“你爹说,明日怕是不太平。你……自己当心。”
“谢母亲。”孟瓷轻声道。
“谢什么。”王氏背对着她,声音有些硬,“一家人,说这些。”
但孟瓷看见,她的耳根,微微红了。
王氏站了一会儿,终究没再多说,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又停住,没回头:“那身鹅黄的,衬你。”
脚步声渐远。
孟瓷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两身衣裙。鹅黄的那件,领口袖边绣了极淡的缠枝莲纹,不细看几乎看不出。
她伸出手,指尖拂过细滑的绸面。
很暖。
二
当夜,子时。
江宁城西,一处僻静的小巷深处,有家医馆还亮着灯。门楣上悬着块旧木匾,上书“白氏医馆”,字迹已斑驳。
孟瓷披着深色斗篷,叩响了门。
许久,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门内是个瘦小的少女,约莫十三四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葛布衣裙,眉眼清淡,眼神却静得像深潭。她手里还握着捣药的铜杵,警惕地看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夜深惊扰,抱歉。”孟瓷摘下风帽,露出面容,“我姓孟,为求医而来。”
少女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医馆已歇业,明日请早。”
“我等的,就是‘歇业’的医馆。”孟瓷声音平静,“听闻白大夫擅解奇毒,救急症。我家中明日有大事,恐生不测,特来求一味‘保心护元’的方子,或可防患于未然。”
少女——白芷,眼神动了动。
“我不出诊。”她道,声音冷淡。
“不出诊,只求药。”孟瓷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锭雪花银,和一小包茶叶,“这是定金。这是明日待客的茶样,请白大夫看看,此茶可有问题。”
白芷的目光,落在茶叶上。她接过,凑到鼻尖嗅了嗅,又捏起几片,对着门内灯光细看。
“上好的雨前翠芽,保存得当,无毒。”她道,将茶叶递回。
“那若是有人,在冲泡时下药呢?”孟瓷问,“有何药,无色无味,银针试不出,服下后半个时辰内突发心绞痛、冷汗淋漓、状似急症,但一个时辰后自行缓解,脉象却查不出异样?”
白芷抬眼看她,眼中终于有了些波澜。
“你说的是‘离心散’。”她缓缓道,“此药非毒,是用曼陀罗花、天仙子等几味药材特殊炮制而成,服下后症似急症,但伤不了根本。半个时辰后药性自解,脉象如常,极难察觉。”
“可能防?”
“能。”白芷转身入内,“你等片刻。”
孟瓷站在门外。夜雨又飘起来,沾湿了她的鬓发。巷子深处传来犬吠,遥遥的,更夫的梆子声若有若无。
约莫一刻钟,白芷出来,递给她两个小瓷瓶。
“蓝瓶是解药,若有人发病,取一粒化水灌下,片刻可缓。白瓶是预防之药,取三粒,用蜜蜡封了,于茶会前一个时辰服下,可保十二个时辰内,百毒不侵——包括离心散。”
孟瓷接过瓷瓶,入手微温。她将银两推过去。
白芷却没接。
“我收费,不看银子。”她看着孟瓷,“我收疑难杂症,收别人治不了的病,救不了的急。你方才说的‘离心散’,方子早已失传,你是从何得知?”
孟瓷沉默片刻。
“从我的仇人口中。”她道,“她擅用此道。”
白芷盯着她,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里,映着门内昏黄的灯光。
“你的仇人,是苏家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
孟瓷抬眼,与她对视。
“是。”
“苏家……”白芷低低念了这两个字,眼中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一闪而过,“三年前,苏家老太太‘急症’暴毙,苏家悬赏千金求医,我祖父去了。三日后,祖父回来,一言不发,当夜自尽。留下的遗书只有四字:‘非病,乃药’。”
她抬起眼,眼中终于有了情绪,是淬了毒的恨。
“我查了三年,才知当年苏老太太并非急病,而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被亲生儿子——也就是现在的苏老爷,用药‘送走’。那药,就是‘离心散’的变方。”
夜雨潇潇,落在青石板上,声声冰冷。
孟瓷看着眼前这少女。她单薄得像风中的芦苇,可骨子里那股恨意与清醒,却与自己如此相似。
“你要报仇。”孟瓷轻声道。
“我要真相,要公道。”白芷一字一句,“但苏家势大,我无力撼动。你若要与苏家为敌——”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我可为你所用。我白家医术,尤擅解毒、辨药、急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有朝一日,让苏家血债血偿。”
孟瓷看着她,许久,缓缓点头。
“我答应你。”
她将其中一锭银子推回去:“这是订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谢。明日辰时,清风茶行后门,会有一辆青篷小车接你。以我表妹的身份入内,随身只带药箱,可好?”
白芷接过银子,紧紧攥在掌心。
“好。”
三
回沈宅的路上,雨势渐大。
孟瓷撑着伞,走在空寂的长街。手中的瓷瓶冰凉,怀里的瓷片也冰凉。但心口,却有一点微火,在幽幽地燃。
白芷,是意外之喜,也是天赐之援。
明日之局,有她在,便多了一分胜算。
走到沈宅巷口,她忽然停步。
巷子深处,沈宅门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撑着一把二十四骨的油纸伞,伞面是罕见的黛青色,在夜雨中像一片沉静的荷叶。他穿着月白的长衫,外罩一件同色大氅,身姿挺拔,立在沈宅紧闭的门前,静静望着门楣上“沈宅”二字。
似有所感,他微微侧身。
伞沿抬起,露出一张清俊温雅的脸。眉眼含笑,唇角微扬,天然一段风流态度。可那双眼睛,在夜色里,却深邃得不见底。
他就那样看着孟瓷,隔着十几步的夜雨,微微一笑。
“夜雨访客,唐突了。”他开口,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在下谢允之。姑娘可是沈家人?”
孟瓷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伞骨淌下,在她脚边汇成细流。
她看着那人,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伞面上流淌的雨光。
然后,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沈氏养女,孟瓷。见过谢世子。”
谢允之的笑意,深了些许。
“孟姑娘。”他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转向她手中的伞,“雨夜孤行,姑娘好胆色。”
“家门在望,不算孤行。”孟瓷声音平静,“倒是世子,夜深雨急,怎会在此?”
“说来惭愧。”谢允之笑容不变,“白日遣人来邀,想先睹茶会风采,被婉拒了。心中痒甚,便自己寻来,想碰碰运气。不料贵府已闭门,正自徘徊,却遇上了姑娘——看来,在下的运气,不算太差。”
他说得轻松写意,仿佛真是少年心性,一时兴起。
可孟瓷知道,能在这个时辰,准确找到沈宅,又恰好“遇上”她归家,绝无可能是巧合。
“世子厚爱,沈家惶恐。”孟瓷垂眸,“只是夜已深,不便待客。世子若对茶会有兴,明日辰时,清风茶行,定当扫榻相迎。”
“明日啊……”谢允之拖长了声音,伞沿又抬高了些,露出整张带笑的脸,“明日人多眼杂,恐怕不及今夜,能与姑娘静静说几句话。”
他向前走了一步。
雨丝斜扫,沾湿了他的衣摆。可他浑然不觉,只看着孟瓷,眼中笑意盈盈,却无端让人觉得压力陡生。
“姑娘可知,在下为何来江宁?”
孟瓷抬眸,与他对视。
“愿闻其详。”
谢允之又笑了笑,这次,笑意未达眼底。
“为寻一旧物。”他缓缓道,“也为见一故人。”
他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孟瓷紧握伞柄的手,和那只掩在袖中的手。
“那旧物,是一枚瓷片。雨过天青色,边缘有缺,像是从一件完整的瓷器上碎裂下来。”
孟瓷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袖中的手,握紧了那枚瓷片。棱角刺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而那故人,”谢允之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该是旧物的主人,或是……旧主之后。”
他停下,静静看着孟瓷,等她的反应。
夜雨哗哗,将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隔成一片模糊的水幕。
许久,孟瓷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世子说的旧物与故人,听起来颇有渊源。只可惜,我一介商贾之女,见识浅薄,未曾听闻。”
她微微欠身:“雨大了,世子请回吧。明日茶会,再与世子品茶论道。”
说完,她不再停留,撑着伞,径直走向沈宅侧门。
谢允之立在原地,没有阻拦。
他只是望着她的背影,望着那单薄却挺直的脊背,在夜雨中一步步走远,消失在门后。
然后,他低低笑了。
“孟瓷……”他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玩味。
“我们明日,再会。”
伞面一转,他步入雨中,月白的身影很快融进夜色,消失不见。
巷子重归寂静。
只有雨声,彻夜未休。
沈宅内,孟瓷背靠着关闭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袖中的手,摊开。
那枚雨过天青的瓷片,静静躺在掌心,边缘锋利,映着廊下灯笼微弱的光。
谢允之……
他到底是谁?
为何知道瓷片?
是敌,是友?
无数疑问在脑中翻涌,最终,被她强行压下。
她收起瓷片,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水渍,神色已恢复平静。
无论他是谁,明日,都要见分晓。
而眼下,她需要睡一觉。
养足精神,才能应对明日,那场注定不会太平的——
秋茶诗会。
(第六章完)
下章预告:秋茶诗会开场!周通判刁难,苏婉如的后手发动,白芷首次亮相,顾惜之品鉴野茶,而谢允之,将正式登场。风雨已至,孟瓷如何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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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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