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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京郊的官道 ...

  •   京郊的官道上,一匹黑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过。残阳如血,将天地染成凄凉的暗红。

      萧凛寒伏在马背上,发髻被狂风吹得凌乱,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眼中只有那座越来越近的巍峨城门,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殿下,等我。”

      他在心中默念。那些沿途听到的污言秽语,像毒刺一样扎在他的心头,但他强迫自己不去信。那个在信里字字句句皆是家国天下的女子,绝不可能是传闻中那个荒淫无度的妖女。

      只要见到她,一切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驾!”

      萧凛寒再次扬鞭,黑马发出一声长嘶,载着他冲过了城门。他没有回将军府,也没有进宫,而是径直勒马停在了长公主府的侧门——那是他们儿时约定的暗门。

      他翻身下马,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踉跄。他理了理被风吹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抬手扣响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笃、笃、笃。”

      三长两短。这是他们儿时的暗号。

      门内寂静了片刻,随后传来了脚步声。顾宴辞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见到她时的第一句话。

      “吱呀——”门开了。

      然而,出现在门口的,并不是那个魂牵梦萦的红衣身影。一个身穿粉色纱裙的侍女探出头来,看到萧凛寒,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变成了警惕:“你是谁?找谁?”

      萧凛寒的笑容僵在脸上,急切道:“我是萧凛寒,我要见长公主。她在府里吗?”

      “萧…萧将军?”侍女听见这名字,脸色变了变,突然有些为难

      “殿下正在暖阁听曲,吩咐了谁也不见。”

      “我有要事找她,你且去通传。”萧凛寒眉头紧锁。

      片刻后,侍女回来,神色复杂地请他入内。

      萧凛寒跟着侍女穿过熟悉的回廊。府内的景致依旧,只是多了几分奢靡的装饰。原本清雅的书房外,如今挂满了艳俗的红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脂粉香,熏得他有些反胃。

      暖阁内,丝竹声声,灯火通明。

      还未踏入厅内,顾宴辞便听到了一阵娇媚的笑声,伴随着男子谄媚的附和声。

      “殿下这曲子弹得真是天籁之音,小的能听到,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好听吗?那便赏你……”女子的声音慵懒而沙哑。

      萧凛寒的脚步猛地顿住。那是殿下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跨入厅内:“殿下!”

      厅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萧凛寒站在门口,目光穿过层层纱幔,落在了主位上的女子身上。

      沈绯正半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她今日穿得极尽奢华,一身金丝绣凤的宫装,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她的发髻高耸,插满了金翠珠钗,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眼尾上挑,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妖冶。

      而在她脚边,正跪坐着一个身穿白衣、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手里正捧着一把琵琶,神色惶恐地停下了动作。

      听到萧凛寒的声音,沈绯手中的玉杯微微一顿。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那个风尘仆仆、满眼急切的青年身上。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萧令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瘦了,黑了,轮廓也更加锋利了。可那双眼睛,依然像三年前一样,清澈、坚定,盛满了对她的关切与爱意。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沈绯死死掐着掌心,利用那钻心的疼痛来维持脸上的表情。她不能崩,一旦崩了,这三年的隐忍就全废了,他也会被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哟,这不是萧大将军吗?”

      沈绯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她赤着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萧凛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甜腻的脂粉味愈发浓烈。

      “怎么突然回京也不说一声?”沈绯走到他面前,伸出涂着丹蔻的指尖,轻佻地挑起他腰间的玉佩。

      指尖触碰到他腰侧温热的瞬间,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又硬生生忍住,反而更加放肆地摩挲着那块玉佩。

      “怎么,边关的风沙太大,把萧大将军的脑子也吹坏了?连宫规都忘了,擅闯本宫府邸,可是死罪。”

      萧凛寒死死地盯着她,声音颤抖:“殿下,是我啊!萧凛寒啊。”

      “本宫当然知道你是谁。”沈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眼神却不敢与他对视,只能飘忽地落在他肩头的尘土上,“萧家的小世子,镇北军的少将军,大梁的英雄。怎么,本宫还能不认识你?”

      “那你……”萧凛寒看着她,眼中满是痛楚,“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沈绯打断了他,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为什么不见你?萧大将军,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本宫正在听曲,你突然闯进来,扫了本宫的兴致,这笔账,本宫还没跟你算呢。”

      “听曲?”萧凛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白衣男子,又猛地转回沈绯身上,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得嘶哑破碎:“这就是你所谓的听曲?这就是你在信里说的‘京城繁华,一切安好’?沈绯,你睁开眼看看你自己!你穿成这副模样,和一个以色侍人的弄臣挤在一起,这就是你身为大梁长公主的体统吗?!”

      “萧凛寒!”沈绯脸色一沉,猛地后退一步,“本宫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你是本宫的臣子,不是本宫的夫君!”

      “臣子?夫君?”萧凛寒惨然一笑,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你跟我谈身份?那你告诉我,那个在城楼上说‘待你凯旋,许你一世长安’的沈绯去哪了?!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为了受灾百姓红着眼眶变卖首饰的姑娘,是被你杀了吗?!”

      “放手!”萧凛寒厉声喝道,身体却因为他的触碰而微微僵硬。

      “我不放!除非你给我一个解释!”萧凛寒死死抓着她,根本不顾她手腕上已经被捏出的红痕,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我不信你会变成这样!一定是有人逼你,是不是太子?是不是皇帝?你告诉我,只要你说一个字,我现在就带你走!哪怕是反出大梁,我也带你走!”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透过那层浓艳的妆容,看进她的灵魂深处:“沈绯,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这三年你在信里写的那些话,那些家国天下,那些隐忍坚持,全都是骗我的吗?你告诉我,你还爱我,哪怕只有一点点,对不对?!”

      沈绯的心脏猛地一抽,痛得她几乎窒息。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红血丝、濒临崩溃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抱住他,告诉他真相。

      可是然后呢?看着他为了自己被千夫所指,最后像他父兄一样惨死吗?

      不。绝不。既然决定了护她周全,那就不能让他参与进来。

      沈绯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泪意被她生生逼了回去。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眸子里所有的温情在一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寒。

      “在乎?”萧令月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凄厉,却被她掩饰得极好,“萧大将军,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猛地甩开萧凛寒的手,力道之大,让他都愣住了。

      她站起身,走到萧凛寒面前,伸出手指,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厌恶:

      “本宫不过是看你可怜,才陪你玩了几年过家家。如今你回来了,本宫也玩腻了。至于那个婚约……”

      她轻蔑地笑了一声,指了指门外:

      “早就作废了。萧大将军若是识相,就赶紧回你的边关去。这大梁的江山是本宫的,本宫想给谁就给谁,想怎么玩,也轮不到你一个臣子来管!”

      “沈绯!”

      顾宴辞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木屑纷飞。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心痛得无法呼吸。他不信,他还是不信。

      “我不信。”萧凛寒咬着牙,眼眶通红,“除非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从未爱过我,现在这一切才是你想要的。”

      沈绯的心脏像是被利刃贯穿。

      萧凛寒,对不起。为了让你活下去,为了让你恨我,我不得不这么做。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再抬眼时,已是满目冰霜,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好。”

      她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酒水顺着嘴角流下,像极了刚才的模样。

      “萧凛寒,本宫从未爱过你。以前那是小孩子过家家,如今本宫玩腻了。至于现在的生活”

      她轻蔑地笑了一声,指了指门外,声音冷得像冰:

      “出门左转,排队的人多了去了,萧大将军若是感兴趣,本宫也不介意多你一个。”

      “砰!”

      萧凛寒再也听不下去,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直到那扇大门重重关上。

      那一脚踹在门框上的巨响,仿佛是他与过去三年所有美好回忆彻底决裂的哀鸣。

      他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旷的庭院中打着旋儿。

      萧凛寒走出长公主府的大门,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姿,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镣铐,在青石板上踩出沉重而空洞的回响。

      月光惨白,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孤零零地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随着他的脚步摇晃、破碎,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无边的夜色吞噬。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胸口,那里原本放着那一叠被摩挲得发毛的信,此刻却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寒风呼啸着灌进去,吹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曾经,他是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骑着高头大马,在万众瞩目中凯旋。他曾以为,这京城里有他在乎的人在等他,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可如今,灯灭了,人也散了。

      萧凛寒走到巷口,牵起那匹一直等候着的黑马“踏雪”。他翻身上马,动作迟缓而僵硬,再也没有了来时的急切与热烈。

      他勒住缰绳,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朱红色的府邸。

      高墙大院,灯火通明,却像是一座华丽的牢笼,将他所有的希望与爱意,都死死地关在了里面。

      “驾……”

      他低低地喝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黑马迈开蹄子,载着他缓缓走入深沉的夜色中。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那样单薄、孤寂,像是一片被秋风卷落的枯叶,飘摇无依,最终彻底融化在那片无尽的黑暗里。

      屋中沈绯手中的酒壶才“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无力地瘫软在地。她死死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离水的鱼。

      “呕——”

      她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仿佛要将刚才说出口的那些污秽话语,连同那颗破碎的心,一起吐出来。

      泪水终于决堤,模糊了那张精致却苍白的脸。

      沈绯用力闭上眼睛,声音还带着沙哑:“夜无”

      话落,房顶上消无声息落下一人:“殿下”

      “派人暗处跟着萧凛寒,不要被他发现,切记护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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