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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意难诉 手肘的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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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肘的伤口在药膏的作用下,渐渐消肿愈合,可陆景渊那份不动声色的庇护,却在沈清沅心底,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那日之后,再也没人敢来刁难她的画摊,舅舅舅妈也像是收到了什么警告,对她的态度收敛了许多,虽依旧冷淡,却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逼婚、苛待,连带着院里的下人,也不敢再随意怠慢。
她心里清楚,这一切的转变,皆是因为陆景渊。
这些日子,她夜夜辗转难眠,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他的模样。雨巷里那不经意的一扶,督军府里那句笃定的承诺,还有远在暗处、从未缺席的守护……
这个男人,冷峻、威严,手握滔天权势,却对她这个一无所有的孤女,一次次破例,一次次出手相助。
感激,早已在心底生根,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更深的不安与彷徨。
她欠他的,越来越多,多到她不知该如何偿还。
思来想去,沈清沅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督军府,当面道谢。
这日,她特意早起,精心画了一幅兰花图。兰生幽谷,不染尘埃,是她最喜欢的花,也藏着她此刻最真切的心意。她将画卷好,又带上那日侍卫留下的药瓶,缓步朝着督军府走去。
有了前次的通行,守卫早已认得她,见她到来,立刻恭敬地放行,甚至主动上前引路,一路将她带到书房外。
“沈姑娘,督军正在院内练枪,您稍等,属下这就去通禀。”
沈清沅轻轻点头,站在书房外的廊下,静静等候。
不远处的演武场上,传来阵阵清脆的枪声,沉稳而有力。
她忍不住抬眼望去。
阳光下,陆景渊身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军装,身姿挺拔如松,手持手枪,站姿标准,眼神凌厉,每一次举枪、射击,都精准命中靶心,动作干脆利落,尽显军人的凛冽与果敢。
阳光洒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平添了几分野性的魅力,与平日里书房里的沉稳,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移不开眼。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陆景渊忽然转头,朝着廊下看来。
四目相对,沈清沅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自己的脚尖,脸颊微微发烫。
陆景渊放下手中的枪,接过副官递来的毛巾,擦去额角的汗水,大步朝着她走来。
脚步声渐近,带着一股沉稳的压迫感,却不再让她觉得畏惧,反倒多了几分莫名的心悸。
“怎么来了?”
陆景渊站在她面前,声音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运动后的沙哑,却依旧低沉好听。
沈清沅缓缓抬眸,看向他,目光清澈而真诚,微微躬身,轻声道:“陆督军,前日多谢您出手相助,清沅特地前来道谢。”
说着,她将手中的兰花图递了过去:“这是我画的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督军不要嫌弃。”
陆景渊接过画卷,随手展开。
宣纸上,一株幽兰静静绽放,笔墨清雅,风骨傲然,生于幽谷,不惧风雨,寥寥数笔,便将兰花的高洁与坚韧,画得淋漓尽致。
他看着这幅画,又看向眼前垂眸而立、眉眼温顺的女子,眸底泛起一丝浅淡的暖意。
“很合我意。”
他收起画卷,递给身后的副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伤口可痊愈了?”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沈清沅脸颊更烫,轻轻点头:“多谢督军关心,已经好多了。”
“日后在姑苏,不必再惧怕任何刁难。”陆景渊看着她,目光深邃,“我说过,我会护你周全。”
又是这句话,直白而笃定,像一道暖阳,照进她尘封已久的心底。
沈清沅抬眸,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眉眼冷峻,却有着能让人安心的力量。在这乱世里,他就像一棵参天大树,为她挡去所有风雨,许她一方安稳。
心底某处柔软,渐渐被触动,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悄然滋生。
她连忙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慌乱,轻声道:“督军的恩情,清沅无以为报……”
“无需回报。”
陆景渊打断她的话,目光紧紧锁住她,语气认真,“若是真想谢我,日后不必再这般生疏,唤我名字即可。”
名字?
沈清沅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愕。
景渊。
这样亲昵的称呼,她如何敢当。他是高高在上的督军,而她只是一介布衣孤女,身份云泥之别,礼数不可废。
“督军,这不合礼数……”她连忙推辞,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看着她惊慌失措、满眼局促的模样,陆景渊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清晰的笑意。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笑。
没有冷峻,没有疏离,只有淡淡的温柔,像冰雪消融,暖阳普照,瞬间软化了周身所有的锋芒,看得沈清沅一时失神,竟忘了言语。
“在我这里,我便是礼数。”
陆景渊看着她失神的模样,眸底笑意更深,语气带着一丝纵容。
阳光透过廊下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之间,氛围静谧而暧昧,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缓缓蔓延。
沈清沅心跳如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深陷在他温柔的目光里。
她从未想过,那个传闻中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军阀督军,会有这样温柔的一面,会对她这般格外优待。
“我……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沈清沅不敢再多停留,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匆匆离去,背影带着几分仓皇的逃离。
看着她快步远去、略显慌乱的背影,陆景渊站在廊下,眸色深沉,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副官捧着兰花图,站在一旁,看着自家督军难得的温柔,满心诧异,却不敢多言。
陆景渊收回目光,看向那幅幽兰图,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语气低沉,却带着几分笃定:“沈清沅,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他从不信命,可此刻,却坚信,这个如江南烟雨般清润、如空谷幽兰般坚韧的女子,注定是他的。
而匆匆跑出督军府的沈清沅,靠在街角的墙壁上,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久久无法平息。
刚才他的笑容,他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乱了。
在这乱世烽烟里,在这身不由己的宿命里,她对这个高不可攀的男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可这份身份悬殊的情愫,就像姑苏的烟雨,看似温柔,却藏着无尽的寒凉与未知的风雨。
她不敢奢求,更不敢触碰。
沈清沅缓缓闭上眼,指尖微微颤抖。
心头那份难言的心意,终究只能深埋心底,不能言说,更不能触碰。
风吹过,卷起她的衣角,带着微凉的湿气,像极了她此刻,酸涩而茫然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