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温柔 温柔的表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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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寝室，温清许坐在床上，从包底掏出一瓶东西，是个小药瓶，看出来已经有几年了，标签被汗水浸旧，但还是依稀可以看见，是“舍曲林”三个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床帘拉好，打开药瓶，倒出两粒，没有喝水，生生干咽下去，药片划过喉咙，他却已感觉不到苦和痛。
他靠在床头，静静盯着自己颤抖的手，白皙，修长，腕骨突出，手腕内侧，还有几道浅淡疤痕，是以前，情绪最失控的时候留下的印记。
他就那样看着，疲倦感涌上来，眼睛里，眼泪不受控地淌下，这一切，太熟悉了……熟悉到，他都可以预判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了。
寝室很安静，大家都睡着了，他只能听见自己和室友们的呼吸声，身体沉重，连抬手都觉得累，呼吸都可以耗光他所有的精力。
安静，只有呼吸声在响。
温清许勉强起身喝了一口水，走路时脚下虚浮，突然毫无征兆的脚下一软，力气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他贴着墙滑下去，无力地瘫倒在卫生间门口，冰冷的地板激得他一抖。他再也挤不出一丝力气起身。
他无力睁眼，意识滞缓：要不，就在这儿吧……
我不是什么温柔的人，
我脆弱，易碎，
连自己都护不住，根本不配拥有爱，
我真的，好累啊……
温清许浑身无力，意识昏沉，微微睁着眼，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神采。他早就不知该如何思考了，现在只有多年思考的本能还在了。
“吱呀”，开门声很轻，却仍让温清许的心惊得一抖，本能的，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现在的模样，他想直起身，却使不上力气。
开门的人是许孤桐，他今天被老师留了晚自习，就回的晚了些。他脚步很轻，生怕吵醒室友，当他走到卫生间旁时，一眼便瞧见了倒在墙边的温清许，他的心脏猛的一抽。
温清许脸色惨白，两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整个人疲惫又虚弱，仿佛易碎的瓷娃娃。
“温清许！”许孤桐一声惊叫，匆忙要去扶温清许，触手一片滚烫，令他心下一惊。
“温清许，你没事吧？”许孤桐心很慌，迫切地想要温清许回答。
温清许微微睁大眼，不知应该做如何反应，情绪迟缓，意识迟钝，整个大脑思维陷入混乱。
“温清许？”许孤桐有些着急了，拍了拍他的肩。
温清许身体紧绷，尽全力挤出几个字：“我没事。”
许孤桐失了冷静：“没事？烧成这个样子还没事？那怎样才是有事？”
温清许的泪毫无征兆地落下，他试图推开许孤桐，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努力发出声音：“你走，行吗？求，你……”
许孤桐心脏绞痛：“你在发烧啊，能不能，先回床上躺着……”
温清许不再有力气给出回应，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我守了这么久的秘密，要暴露了吗？不要……
许孤桐扶起温清许，温清许的指尖轻轻一抽，想推开，却推不开，他绝望了。
许孤桐将温清许扶上床，拉开帘子，很轻易地就看到了那个药瓶，他先扶温清许躺好，才将那个瓶子拿起：“舍曲林？”他惊讶地抬头，看向温清许。
他的声音很轻柔，却带着一丝颤抖：“这是，你的？”
温清许很想说不是的，药不是我的，但他好累，浑身无力加上发热，让他整个身心都处于即将崩溃的状态，没有精力去辩解。
许孤桐红了眼，重复一遍：“这是，你的药吗？温清许，求你，说不是……”
温清许又哭了，很明显，他们都在自欺欺人，想要好结果，却被现实无情击碎。
许孤桐紧紧抿着唇，眼睛通红：“你那么好，为什么……会这样……”
温清许有些麻木了，他崩溃了。
四年，好不容易好多了，不在天天躺着了，又被推入了深渊，又要，跟个废人一样，被照顾吗……
“温清许，去看一看，吃药，好好治，好好活，行吗？”许孤桐声音很温柔，像在哄小孩子。
莫名的，温清许点了下头：“好……”他发现，他竟狠不下心拒绝许孤桐，即使他不想。
许孤桐微微笑了，将被子掖好：“睡吧。”
温清许昏沉入睡。
半夜，许孤桐突然惊醒，床上空无一人，温清许，不见了……
“温清许！”许孤桐惊呼，忙摇醒了陆瑾，“陆瑾，温清许不见了！”
陆瑾心里一紧：“快找！”
而另一边，温清许依偎在墙角，面色苍白，手指一寸寸抚过腕上的旧疤，脸上没有波澜。
皮肤被尖锐的刀片割开，他呼了一口气，这让他感觉快乐。
“温清许！别睡！”许孤桐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温清许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还没，和他们告别啊……
转瞬，他嘴角勾起一丝释然笑意，算了，再也不见，世界……
鲜血淋漓淌下，染红了腕上的浅绿手环，如一朵朵玫瑰，在细细的手环上绽放……
天空骤然乌黑，像一场盛大风暴的前兆……
“滴答……滴答……滴答……”下雨了，城市变得湿润，黏稠的空气无孔不入，是阴暗的灰色。
抢救室的红灯亮着，温清许刚刚被推进去，衣袖殷红，手环已被摘下，早已被鲜血染得看不出本色，许孤桐捧着它，掌心通红湿润。
抢救室的门打开，李医生走出来：“你们谁是患者家属？”
陆瑾举手：“我，他表弟。”
李医生点点头：“患者凝血障碍，我们正在给他输血。患者家属去办一下手续。还有，患者，求生意志很弱，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陆瑾踉跄一下，红了眼：“怎么会？他明明好多了……”
陆瑾抿着唇，肩膀塌下去，但依旧撑着，去办了手续回来。
许孤桐突然开口，声音极轻：“陆瑾，温清许，他到底，怎么了……”他转头，眸子里是罕见的执着。
陆瑾微微愣了一下，叹口气：“唉……他真的很可怜……温清许，其实从没真正的快乐过。他妈妈，我姨，把全部爱，全部期望都给了他。一开始，其实没什么问题，一切都好。”
许孤桐有点急：“后来发生什么了？”
陆瑾苦笑：“后来……”这时，抢救室的灯灭了，温清许被推出来，露出的左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
“哥！”陆瑾扑上前，眼泪终于落下来，哭成了一个泪人。
温清许闭着眼，没反应，他的指尖有点冷，还有血没擦干净，样子凄惨，看得人心里发酸。
许孤桐站在椅边，目光紧紧盯着温清许，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温清许这么瘦呢……
少年个子很高，身上却没几两肉。手腕很细，即使缠着绷带，也依旧能被大拇指和食指轻松圈起来。
他想，温情许一个人，一定默默承受了很多吧……这个人，受的委屈和苦痛，一点也不比他少。可是，温清许，根本没有做什么坏事啊。
病房内，温清许安静地躺着，输液管透明，药水正往下滴落，是许孤桐从未见过的脆弱。头顶光芒很柔，打在温清许的脸上，很苍白，却也柔和。
床上的人突然颤抖，轻声呓语：“不……不要……我学，我学还不行吗？不要……”声音里浓浓的绝望，听得人想哭。
陆瑾转过头，眼泪掉下来：“你怎么这么傻……偏要一个人扛……都说了，我会陪你的，干嘛这么傻啊……”
许孤桐拍拍他的肩：“说不定，他是有苦衷的呢？”
陆瑾声音里压抑着痛苦：“他……太会藏事了，也，太会伪装了。以致于，我们都没能发现他的异常，是我们的错……”
许孤桐安慰道：“没事了，别自责，人救回来了就好。”
陆瑾点点头：“嗯，今天谢谢你，谢谢。”
温柔只是温清许的表面，经此一遭，大家都懂了。接下来，一颗种子，将会在这些人心底萌芽……
这章会有点虐。因为我晚上有事，所以现在发饭给宝宝们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