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龙要压地头蛇》灶砚砚

3、第 3 章 脚步声彻底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荣谦才缓缓睁开眼。
　　人一旦关掉一感，其余四感会更加灵敏。可惜龙珠暂时找不到，无法施展法力，那两人的对话他只听了个大概，后面走远些的就听不清了。
　　不过这点信息量，也够他消化一阵了。
　　地火……该不会跟火元素的地脉碎片有关？
　　荣谦不敢断言，当初光是在国内寻找木脉，就花了一个甲子的时间，获取碎片的过程更是充满艰难险阻。如今刚摸到火脉口，他当然不敢妄想立刻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火元素碎片。
　　走廊外静悄悄，荣谦抬起手臂，之前那几道红痕已经消失。利用这种藤条的人显然是个老手，它的表面其实并不粗糙，但是只要挣扎，它就越收越紧，老老实实不动，它反而松松垮垮地搭在手腕上，像一条没有攻击力的软蛇。
　　他顺着藤条摸到墙根，发现这玩意儿像是直接从墙壁里长出来的，就好比墙里头有棵树，长出的藤条钻透墙壁，把他拴住了。
　　至于这藤条属于哪种植物，走南闯北的荣谦盯着它苦思冥想良久，也没得出结论，它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不过刚才擦破皮的时候，皮肤没红也没痒，想来应该没什么毒。
　　只是普通人怎么会出现在金字塔底下？又怎会种植这种特殊的藤蔓？
　　瓦伦和泽克塞，绝对不是普通大学生。
　　如此想来，这两人的气息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看起来是人类，可气息又隐约透着古怪，就像是硬披了一层人类的外衣似的。偏偏这气息又并非妖魔，荣谦一时也辨别不出他们究竟是什么物种。
　　算了，不管那么多，先把藤条弄断是正经，但荣谦浑身上下摸了个遍，也没找到一件趁手的利器。
　　他尝试用力扯，藤条纹丝不动。
　　猛拽，反掰，甚至用牙咬，都不好使。
　　所以还是得恢复法力，而恢复法力需要龙珠，看来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它。
　　他跳下床，想试试自己最远能走到哪儿，结果刚到房间中央就被拽住了。嗯，藤条大概两米长。
　　后腰依旧痛得厉害，荣谦咬牙，绕着房间走了几圈，适应之后又做了几个开合跳，让全身血液流通，做好战斗准备。
　　正跳着，走廊里传来滚轮声，混着哒哒的脚步响，听上去不像之前那兄弟俩。
　　不一会儿，一男一女出现在门口，男生手里还推着个小推车。
　　看脸像是墨国本地人，年纪不大，估摸着和自己差不了多少。
　　男生穿着白衬衫，女生身穿墨国传统绣花裙，两人都一身侍者打扮。
　　男生操着结结巴巴的英语：“先生您好，瓦伦先生让我们给您备了些吃的喝的，还有换洗衣服。”
　　推车上摆着贝壳状的孔查面包、几样时令水果、一壶热瓦罐咖啡和几瓶水，整整齐齐。旁边叠着一套干净衬衫套装，荣谦伸手一摸，手感凉而韧，上好的桑蚕丝质地。
　　他心里冷哼一声，别人都是先礼后兵，这人倒好，先兵后礼。
　　“你家瓦伦先生，不会往这些食物里下毒吧？”
　　“不不不，绝对没有！”男生倒是实诚，连忙说如果荣谦不信，自己可以先尝一口，以证无毒。
　　荣谦拦下了他，“逗你玩的，别放在心上。”
　　他的伤势不轻，急需补充能量，便一边吃，一边和旁边盯着他的两人打起了商量：“我看瓦伦先生也是个有钱的体面人，怎么还玩囚禁这一套呢？说出去多有损他名声啊，要不你们帮个忙把着藤蔓解了，我保证出去以后不乱说他坏话。”
　　男生看了女生一眼，一脸为难：“抱歉先生，瓦伦先生吩咐过，我们不能违背他的指令。”
　　荣谦想了想，换西语跟他们说：“可它实在碍着我吃饭了，你也不想瓦伦觉得你们招待不周吧？”
　　两人面面相觑，像是没听懂。
　　荣谦心里有了数，换了当地土著语言，把这话又重复了一遍。
　　两人顿时面露惊喜，问他怎么会说他们的语言。
　　“活得久了，什么就都会了。”荣谦抱着肚子，故意皱起眉头：“刚才水喝多了，想去方便一下。”
　　两人又开始为难，但看得出，也有些于心不忍。
　　荣谦面上不显，换上轻飘飘的语气说道：“哎呀，我没有为难你们的意思，只是我现在身上很脏，最好能再洗个澡。瓦伦给的衣裳这么干净，弄脏了多不合适。”
　　“其实……我们也解不开。”
　　女生干脆利落地补了一句：“只有主人才解得开这个结。”
　　荣谦不解道：“这不就是一根长在墙里的藤条吗？也没什么难的……”
　　男孩回答道：“这不是普通藤蔓，只有瓦伦先生这么厉害的人才能——”
　　话音未落，他被女孩一把截住话头：“先生，您要是着急，我去给您拿个科米特尔。”
　　荣谦一歪头：“那是什么？”
　　男孩比划道：“就是人们用的，呃，可以在屋里方便的容器。”
　　那不就是痰盂嘛，荣谦嘴角一抽，“哎呀，那多麻烦你。要不你再——”
　　话说到一半，身子忽然一僵，随即保持捏着肉桂曲奇正要送入口中的姿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男孩立刻冲上去，试图摇醒他：“先生，您没事吧？先生？”又回头对女生喊：“快去叫医生！”
　　“等等。”相比之下，女生冷静得多，“万一他在耍花招呢？”
　　男生咽了口唾沫，不断在额头与胸口间划着十字，口中念念有词。
　　可是没过多久，一直抽搐的荣谦越抽越厉害，最后“嘣”的一声，直接消失了。
　　留下屋里的两个人目瞪口呆。

　　热浪翻涌着扑过来。
　　荣谦被冲得晕头转向，勉强稳住脚跟，茫然地环顾四周。
　　前一秒他还在跟那两位侍者说话，话说到一半，一阵天旋地转袭来，身体瞬间腾空，跟之前在地洞里那次一模一样，只不过这回没有天崩地裂的坍塌声。
　　再睁开眼，人已经站在这片奇异的荒原上了。
　　荣谦低头看去，脚下是混着砂砾的赤红色土地，目之所及全是比他还要高的火焰墙，他像是被圈进了某个火焰围成的牢笼里。
　　难道是自己的法力恢复，可以瞬移啦？
　　他连忙伸手去摸喉间，还是那片深深凹陷下去的手感。
　　荣谦泄了口气。
　　与此同时，他发现那根藤蔓还缠在自己手腕上。
　　荣谦转了转眼珠，忽然心生一计。
　　他忍着热浪灼人的温度，大步朝那圈火焰走去。刚靠近，最近的那簇火舌就一跳一跳地往上蹿，像是在欢迎他。
　　他一只脚撑在后面稳住身体，另一只脚往前，握着手里的藤蔓，将它塞进火焰中。
　　蹿高的火舌瞬间吞掉藤蔓，末端熊熊燃烧起来，很快，燃尽的那截“啪”一声掉进火里。
　　果然有用！
　　荣谦又把藤蔓往火里送了送。可这次，藤蔓的末端像是有意识似的，弯曲着往回缩，一圈圈缠上他的手臂，好似一条蛇。
　　荣谦目瞪口呆，试着去掰，那藤蔓纹丝不动。
　　……大意了，总不能把自己的手伸进去烤吧。
　　他皱眉“啧”了一声。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男人的轻笑。
　　荣谦飞快转身，看清楚来人之后，不可思议地怔在原地。
　　那是个高大健壮的男人，麦色的皮肤被火光镀上一层泛金的薄光。他斜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长袍，露出半边肩膀。
　　——正是先前在他梦里出现过的那个男人！
　　这一次，他的面庞清晰可见。五官与亚洲人并无太大差异，只是轮廓更深邃些，俊眉朗目，眉心贴着一枚菱形的红色宝石。
　　男人嘴角噙着一点笑，“你解决问题的样子真可爱。”
　　他的语言与那两位侍者一样，是墨国土著会说的语言。
　　荣谦不动声色地盯着他，冷声道：“你是谁？”
　　男人没回答，那抹笑意更深：“不应该啊……你们亚洲人，不像是会始乱终弃的类型。”
　　荣谦：？
　　男人的视线缓缓落在他被藤蔓缠绕的手臂上：“看来你遇到了些麻烦，我可以帮你，不过，那之后你要属于我，怎么样？”
　　荣谦嗤笑一声，心想这人做什么梦呢。
　　男人说：“亲爱的，我在梦中明明听见了你的召唤。既然把我叫出来了，我就属于你，你现在不认账也没用，我跟定你了。”
　　“我跟你有关系吗就叫这么亲热。”荣谦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什么都没做，少碰瓷。说，你到底是谁？”
　　男人极有耐心，冲他暧昧地舔了舔嘴唇，缓步靠近：“亲爱的，从你喊我名字那刻起，我们就注定是一体的。不信，你看——”
　　他悠悠伸手，在空中划了几道弧线。
　　荣谦的身体再度腾空，熟悉的眩晕感猛地涌来。
　　他心里一阵恼怒——我靠，又来？！到底还要把我摔去哪里啊啊啊？！

　　瓦伦的脚步不疾不徐，银制鞋跟敲在石板上，发出好听的“踢嗒”声。
　　身旁的泽克塞忽然推了他一把。
　　瓦伦疑惑地看过去，对方一脸嬉笑：“想什么呢兄弟？跟你说了两遍都没反应。”
　　瓦伦摇了摇头，连同脑子里那个劲瘦的身影一同挥去，“你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这地火里，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瓦伦没接话，再次陷入沉思。
　　地火的入口在金字塔地下深处，是瓦伦家族世代监管的一处古老裂隙。据说地脉断裂后，烈火从地心涌出，至今已烧了三百年。
　　这三百年间，地火一直很稳定，不曾出现问题，可最近地火忽然莫名失了控，接连烧死了不少妖怪。身为下一任家主候选人，瓦伦被父亲派来查清缘由，同行的还有他的左膀右臂，表弟泽克塞。
　　火焰依旧熊熊燃烧，甚至比上次来时更猛烈。四周散落着蛇妖、精怪的尸体，数量也比上次多了不少。
　　瓦伦皱眉，问一只蝎妖：“怎么回事？”
　　“先生，这两天地火的范围突然变大，里头掺杂的东西越来越多，时不时还冒出些难闻的气味。”
　　另一只妖拍着胸脯接话：“是啊，我们想往里看，结果完全看不清下面是什么。”
　　“这……就感觉它它它像是活的一样，好像也有灵魂，有意识，有时候甚至觉得它是在捉弄我们！”
　　地妖们七嘴八舌地抱怨，说自己的族人都折了好几个，这地方已经没法住了，再待下去，别说黑金曜石，就连正常的黑曜石都挖不了。
　　瓦伦那份庞大的家业里，矿产算是一大支柱。黑曜石本就价高，而真正有市无价的，是深埋地底的黑金曜石。
　　他方才对荣谦说的黑曜石不见了，还真不是信口胡来。
　　地妖们本就怕热，更怕火。此刻几只年迈的蛇妖已经瘫软在洞口，鳞片都失了光泽，看上去奄奄一息。
　　瓦伦强忍着那股快把五脏六腑烧穿的热，偏头对泽克塞说：“我得下去看看。”话音刚落，他已往前迈出一步，指尖触到无形结界的边缘。那是家族先祖布下的封印，如今却随异象一并失灵。他咬紧牙关，将灵力凝于掌心，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泽克塞适时拿出那块“怀表”递给他：“要不，先试试这个？”
　　瓦伦接过，两指捏着表带，轻轻将它探进熊熊燃烧的火面。
　　什么都没发生。
　　难不成还真是错怪他了？
　　几缕火舌卷起，差点舔到表带，瓦伦手指连忙上提，避开了那股热浪。
　　虽然那个叫荣谦的形迹可疑，不过一码归一码，人家父母的遗物，总归是要还的。
　　正要收手的瞬间，指尖划过一丝风。
　　风？
　　瓦伦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眼前一花，耳边传来砰一声巨响。
　　一个沉重的物体从天而降，连同没抓紧的怀表一起，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瓦伦愣神的刹那，结界猛地合上。
　　“咳咳……”
　　那人穿了件白T恤，蓝牛仔裤，裤脚烧得卷了边，身形劲瘦，十分眼熟。他的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烈火，火舌舔着脚尖，几乎快要将他吞没。
　　“热热热！”荣谦摔得七晕八素，他强撑着头晕爬起来往外跑，不想却咚一声撞在了透明的结界上，被弹回去摔了个屁股墩。
　　高温让他的神情明显惊慌起来，连忙重新爬起来狂拍结界。
　　无形的结界阻断了声音，瓦伦只能看见他的嘴型——“救……快救我！”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要打开结界，被一旁的泽克塞一把攫住手臂。
　　“不行，太危险了！”
　　“不管怎样，先救出来再说。”瓦伦拂开泽克塞的手，朝结界念了一道咒语。
　　结界纹丝不动。
　　看来地火是真的出问题了，就连结界也时稳时坏。
　　泽克塞嘟囔道：“反正他也弄丢了咱们的传家宝，搞不好是惹怒了神明，遭报应了而已。”
　　瓦伦不理他，屏气凝神，摒掉周遭杂音，嘴里念念有词。
　　泽克塞无奈，只能把手搭在他肩头，助他一臂之力。

　　高温将周围的画面拧成漩涡，荣谦只觉得胸口发紧，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正一寸一寸地被夺走。
　　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吗？
　　眼皮沉沉往下坠，他却在最后一隙视线里，瞥见了不远处的罗盘！
　　哈，要死也不是今天！
　　濒死的关头，人反而能迸出连自己都意外的力气。荣谦十指死死抠进碎石与尘土里，一点一点往前爬。
　　凤羽一定会帮他。
　　热浪尽头，两道模糊的人影翻腾交错，忽然，一道金色印记倏地一闪。
　　荣谦瞳孔猛缩！
　　那是……
　　金色纹路模模糊糊，两条长条状的东西缠绕在一起，像伏羲女娲交尾图，又有点像救护车上的蛇杖标志。他想睁大眼睛再看仔细些，可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印记便彻底消融在火光里。
　　这道印记，荣谦踏上北美大陆之前，也看到过。
　　那是命定伴侣的指示标记。
　　可……外面有两个人啊，到底属于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