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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黑暗中,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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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绚丽的橙色光带蜿蜒扭曲,从四面八方涌来,灼烧荣谦的视线,他的眼前开始出现走马灯一般的幻象回忆。
天道运行有“大衍之数五十”,龙族偏要突破四十九、触及“遁去的一”,天道因此降下诅咒:每一条幼龙若在五百岁前,无法从龙族灵脉中集齐金木水火土五元素、炼成龙珠、成功化龙,便会腐烂而亡。
不过不知为何,若能在五百岁前找到命定伴侣结缘,反倒能逃过这一劫。据传说,命定伴侣之间的命格是互补的,找到伴侣,就不必再执着于从龙脉中集齐元素,两龙一起修炼便能摆脱命运。
可惜并非每一条龙都这般幸运,命定之人降临前,往往伴有某种启示,荣谦从未见过,也不信这种将命运寄托于他人的说法。
他修炼近五百年,到头来也只堪堪寻得一条木脉。眼看大限将至,却意外听闻龙族尚有诸多灵脉散落海外。
自那之后,他一路向东。直到十八岁那年,荣谦以地质学留学生的身份合法踏上北美大陆,入学D大。
或许这步棋真走对了。不到一年,荣谦便锁定了火脉所在,正是墨国首都的金字塔附近,这也是他头一回参加团体研学项目的真正原因。
正感慨出师尚算顺利,眼前的景象却陡然一变,骤然烧成一片赤橙色的火焰。
火焰翻涌间,一个皮肤黝黑、裸着上身的男人缓步走来。他五官深邃俊美,肌肉线条利落,四肢被金线纹饰缠绕,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戏谑埋怨:“拆了我家天花板,还坐在这发呆?”
说着,不紧不慢地扭了下腰,向他靠近。
一步,两步,荣谦觉得自己像被火舔了一口,又一口。
热,好热,好热!
就在他快扛不住的时候,一阵阴凉的气息忽然落下来。
荣谦得以喘息,猛地睁眼!
眼前是石砌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的席梦思,不,不只是天花板,整间屋子都由石板拼成。墙壁高处围了一圈油灯,昏黄跳动的火光成为唯一的光源。
这是……哪?
墙角传来异样的气息,那里坐着一个青年。
他瘦削高挑,眸光幽亮,脖颈修长宽肩窄腰,两条长腿优雅交叠,姿态挺拔,气质带着些说不出来的矜贵,他身上没有那种刻意撑出来的气场,却偏偏让人忍不住看几眼。
见荣谦醒了,他缓缓站起身,火光映上他的脸。
——这人长了一张常见的西方面孔,鼻梁高挺,眼窝有纵深,皮肤苍白,白到几乎可以看见微微泛着青色的血管,黑发遮住大半张脸,脸颊在光影里闪过几道细碎的鳞光,还有些眼熟。
等人走到面前,自己对上那双阴郁的眼眸,荣谦才猛地意识到——这不就是自己一起出来做项目的同学吗。
荣谦这次来墨国,是参加一个学校组织的多学科考察项目团,来墨城进行火山地质考察。项目组里的成员来自各个不同的专业,他和这人仅有几面之缘,依稀记得对方是人类学专业的……
“你是……瓦伦?”
他刚想翻身起来,右腕却忽然动不了了,有什么东西束缚着他。
一截青藤从床头墙上伸下,另一端牢牢捆着荣谦的手腕。他试图解开,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藤蔓像有意识似的越挣越紧。几下过后,白皙的皮肤被藤皮磨出道道红痕。
是法术操控藤蔓吗?不,瓦伦应该只是个普通学生才是,他先前并未从瓦伦身上感应到法术的气息。
挣扎无果,荣谦转头看向这个并不熟悉的同学:“同学,你为什么要把我捆起来?”
瓦伦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阴恻恻地盯着他:“你先前在地下石室干什么?”
什么石室?
金字塔、坍塌、火焰……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荣谦摇摇头,但还是觉得莫名其妙:“我随便出门散散心而已,”他挣了挣被缠住的手腕,“反倒是你,这样一直捆着我不太好吧?”
“你擅闯了私人领地。”
?!
这是人话吗?
他之前倒是隐隐约约听说过瓦伦家境殷实,但说金字塔景区是他的私人领地,未免太过离谱。荣谦没好气道:“同学,你怎么不说整片墨西哥湾都是你家的?这玩笑不好笑,快把我松开。”
瓦伦声音冷淡:“你知道这座金字塔的全名叫什么吗?”
荣谦博览群书,加上早就对这里做过调查,不就是阿兹卡托·维拉纳·珀西太阳圣山遗址吗?
等等,珀西……
没记错的话,瓦伦的全名是……
男人面无表情地说:“珀西是我的姓,我的家族盘亘于北美大陆已近五百年。你脚下的这片土地,正是我们家族的私人财产。”他顿了顿,“塌掉的那间石室里,原本有块黑曜石传家宝,现在消失了。”
咔嚓一声,荣谦的下巴掉在了地上。
“石室的入口只有一处,你出现在石室后墙,还弄塌了它,有且只有一种解释。”瓦伦微微眯起眼,声音沉下来,“你偷挖了地道,还盗走了黑曜石。”
“不是,还能这样碰瓷?”荣谦嘴里飙出鸟语花香:“我怎么知道金字塔底下的土地还能是私有的?你他娘的别是想趁机讹一笔吧?”
气急攻心,后腰的伤口越发刺痛。他默念口诀想压住疼痛,却没有用。
荣谦习惯性地往喉间摸去,空空荡荡……
罗盘和龙珠都不见了!
“有证据吗?”荣谦气极反笑,索性靠回床头,“你说怎么那么巧,我也丢了东西,不会是你趁我昏迷偷的吧?”
瓦伦的眼睛倏然瞪大,显然是头一回遇到荣谦这样反过来倒打一耙的主儿,一时语塞。
两人僵持间,一道身影旋风似的蹿进屋内,语气急促:“瓦伦,听说石室塌了?你没事吧?”
瓦伦方才还横眉怒目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我没事,你去哪了?”
来者也是位年轻男生,此人长相十分俊美,一头金发眉眼深邃,犹如一尊出自大师之手的希腊雕塑,只是不知为何,如此颜值却不及刚才昏暗中看见瓦伦时的震撼,颇有一种“美则美矣,但差了一点让人印象深刻的东西”的感觉。
男生的声音天生沙哑:“刚去后山巡了一圈,回来才听说出事。”说完才注意到床上的荣谦,食指勾了勾下巴,“咦,你不是那个地质学学霸吗?咱们分在一个小组的。我叫泽克塞,读矿业工程。”
这么一说,荣谦想起来了——由于是多学科联合考察,项目分成好几个小组,这人就是自己组里那个老找借口逃掉实验的学渣。
他对这人印象不怎么样。
泽克塞自顾自热络起来:“瓦伦是我表哥,真没想到他会请你来家里。”他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一扫,疑惑道:“不过……你们这又是怎么回事?”
荣谦还没来得及开口,瓦伦已经扬起下巴:“他弄塌了石室,还偷掉了那块黑曜石。”
荣谦懒洋洋地一摊手:“我就出来随便逛逛,路过个洞口觉得好奇,进去瞄两眼。低头时候东西掉了,那是我爸妈的遗物,我进去找也犯法吗?再说,这周围没栅栏没牌子,谁知道是你家?”
瓦伦冷哼一声,掏出手机:“法治社会,我报警让警察来查。”
荣谦老神在在:“行啊,正好我也要报警,告你非法监禁加虐待,让警察把你家翻个底朝天,顺便把我东西找出来。”
泽克塞见状连忙打圆场:“等等,瓦伦。大家都是同学,别闹这么僵。”他压低声音,“谦之前帮过咱们组不少忙,我相信他绝对没恶意。再说,咱们还指着他帮忙完成这次调研呢……”
瓦伦微微蹙眉。
泽克塞打断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借一步说话。
“泽克塞,地火入口出了那么多怪事,我们不能掉以轻心。”石砖走廊泛着幽幽青光,瓦伦揉了揉眉心,“那个叫荣谦的,看着是个人类没错,可我总在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奇怪的气息,热得不正常。”
泽克塞拉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像块老怀表。“来的路上,我在走廊入口捡到的。”
那是个青色的圆盘,半个巴掌大,盘面上竖着一根羽毛状的指针,根部固定在中心。瓦伦试着拨了拨那根羽毛,根部是卡死的,羽尖明明没被限制,却纹丝不动。
泽克塞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谦好像一直把这东西带在身上,刚才没见他戴着,该不会就是他说的‘丢在那里的东西’吧?看着像古物,说不定真是他爸妈留给他的。”
瓦伦往屋里瞥了一眼。那个东方男人正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他刚想伸手去拿那块“怀表”,泽克塞却把手一合。
“我有个想法。”他嘴角一弯,笑得有点狡黠,“既然是他的东西,不如咱们去地火入口试试真假?”
这回瓦伦反而出言制止他:“不管那人做了什么,乱动他人的物品总归不妥……”
“哎呀,我亲爱的表哥。”泽克塞语气循循善诱,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块圆盘,“就试试,又弄不坏。到时候原封不动还回去就是。没事自然皆大欢喜,要真有什么反应,那不正好是个证据?”
说完,他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