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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信 林知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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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遥在书店后面的藤椅上坐了一下午,读完了所有的信。
林知远是她的曾祖父,民国时候在北平读书,后来去了延安,再也没有回来。家族里只说他"牺牲"了,具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没人知道。她小时候在祖母的樟木箱底见过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长衫,笑容清朗,眉眼间和她有几分相似。
她没想到,曾祖父还留下过这么多信。
信是写给一个叫"苏婉"的女子的,从1933年到1936年,一共二十三封。苏婉是北平女子师范学校的学生,林知远的未婚妻。最后一封信写于1936年冬天,林知远说他在西安,即将转赴某地,"此去山高水长,不知归期。婉妹勿念,待山河重整,必当归来迎娶。"
信没有寄出。它被夹在那本《良友》画报里,连同一张女子的照片——苏婉穿着旗袍,站在北海公园的白塔前,笑容温婉。
"苏婉后来怎么样了?"林知遥问沈牧。
沈牧正在沏茶,闻言手顿了一下:"我祖父说,她等了很多年。1949年以后,她去了台湾,终身未嫁。"
"终身未嫁……"
"她以为林知远还活着,只是不要她了。"沈牧把茶杯推到她面前,"直到1987年两岸开放探亲,她回来找过,才知道林知远1942年就牺牲了。她在我祖父的书店里坐了一整天,把这些信留下了。"
林知遥捧起茶杯,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睛。
"那位老先生是谁?"
"苏婉的儿子。"沈牧说,"领养的。她晚年住在台北,一直守着这些信。上个月去世了,临终前托儿子把东西送回来。"
林知遥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很多人在低声说话。
"为什么是我?"她终于问出这个问题,"为什么是我来收这些东西?"
沈牧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很亮:"因为你是林知远唯一的后人。也因为……"他停顿了一下,"我祖父的遗愿。"
"什么遗愿?"
"他临终前说,等一个姓林的姑娘来,把这些东西交给她。然后……"沈牧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放在桌上,"把书店的钥匙给她。"
林知遥愣住了。
"这家店要关了。"沈牧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涩,"我父母在国外,我要回去读博。祖父走后,我一直守着,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可是我不……"
"你不用现在决定。"沈牧站起身,"钥匙你先拿着,想好了再来。书店月底关,还有两周。"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我祖父留了一句话给你。"
"什么?"
"'告诉那姑娘,有些故事,值得被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