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解临渊》夙夕风

6、初露 年终大比的

　　年终大比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整个清虚宗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氛里。各峰弟子都在加紧修炼，争取在大比中取得好成绩。毕竟，大比的成绩不仅关系到个人的前途，也关系到各峰的声誉。

　　墨渊不完全理解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他知道，云尘虽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孤云峰的面子还是要顾的。

　　孤云峰是七十二峰中最冷清的一座，加上云尘和墨渊，总共只有五个人——云尘、墨渊、两个杂役弟子，还有一个负责打理药圃的老药农。这样的配置，放在其他峰上连个支脉都算不上。如果墨渊在大比中表现太差，孤云峰更会被人看不起了。

　　墨渊不想让云尘丢脸。

　　所以他练得比以前更狠了。

　　云尘察觉到了他的急切，但这一次没有说“不必太勉强”之类的话。因为云尘知道，有些东西是必须靠自己去争取的。他可以给墨渊指路，可以给墨渊铺路，但走路这件事，终究是要墨渊自己迈腿的。

　　十一月初，大雪纷飞，大比终于开始了。
　　大比分为四个项目——修为测试、剑法比试、阵法考核、丹道比拼。每个项目都设有奖励，最终综合成绩最好的弟子，会获得宗主的亲自嘉奖。

　　墨渊报了全部四个项目。

　　虽然他修炼的时间最短，修为最低，但他觉得既然来了，就要全力以赴。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他没有半途而废。

　　修为测试在大比的第一天进行，地点在清虚峰的“试剑台”上。

　　试剑台是一块巨大的青石平台，平台中央立着一块丈许高的石碑，名曰“测灵碑”。这块碑是清虚宗开派祖师清虚真人亲手炼制的法器，能够准确地测出修士的修为境界。弟子只需要将手掌按在碑面上，将灵力注入其中，测灵碑就会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根据光芒的颜色和亮度，就能判断出弟子的修为境界。

　　墨渊到试剑台的时候，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各峰的弟子按照顺序依次上前测试，每测完一个，人群中就会响起一阵或惊叹或惋惜的声音。

　　“烈阳峰赵铁山，灵液境中期！”

　　“碧落峰林婉儿，灵液境后期！”

　　“天璇峰周瑾，灵晶境初期！”

　　灵晶境初期的弟子一亮出来，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灵晶境在年轻一代弟子中算是相当不错的修为了，更何况这人看起来也不过十八九岁。

　　墨渊在人群中安静地等着，没有紧张，也没有兴奋。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一个又一个弟子上前测试，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孤云峰墨渊！”

　　轮到他了。

　　他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测灵碑前，将右手手掌按在碑面上。

　　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

　　“这就是云尘师叔的弟子？”

　　“听说才修炼了一年。”

　　“一年？不可能吧，一年能到什么境界？”

　　“灵气境巅峰？最多灵液境初期？”

　　质疑声、议论声、好奇的目光，全部投向了那个站在测灵碑前的少年。

　　墨渊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灵力缓缓注入测灵碑。

　　测灵碑亮了起来。

　　首先是白色——那是灵气境的标志。

　　白色迅速变成了蓝色——那是灵液境的标志。

　　蓝色还在加深，从浅蓝变成了深蓝，深蓝变成了靛蓝，靛蓝变成了……

　　人群安静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测灵碑的颜色，正在从蓝色向紫色转变。

　　紫色，是灵晶境的标志。

　　墨渊修炼了一年零两个月。

　　全场鸦雀无声。

　　测灵碑的光芒最终稳定在了靛蓝与浅紫之间，没有完全变成紫色，但距离紫色也只有一线之隔。

　　“孤云峰墨渊，灵液境……巅峰。”

　　负责记录结果的执事长老声音都在发抖。

　　灵液境巅峰。修炼一年零两个月，灵液境巅峰。这个速度，在清虚宗近千年的历史上闻所未闻。

　　墨渊收回手掌，面色平静地走下了试剑台。

　　他没有看任何人的表情，也没有听任何人的议论。他穿过人群，走到试剑台边的一个角落里。在那里，云尘正靠着一棵古松站着，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淡青色的长衫被雪光映得发亮。

　　墨渊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师父。”他说。

　　云尘低下头，看着他。
　　然后云尘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他伸出手，在墨渊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不错。”他说。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试剑台下，这两个字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不错”这两个字本身，而是因为说这两个字的人是云尘。

　　云尘，清虚宗最年轻的长老，化道境之下第一人，从不夸人，从不表露情绪，对任何人都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这样的人，竟然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拍弟子的头说“不错”，这件事本身，比墨渊的修为速度还要让人震惊。

　　墨渊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很小很小的弧度，小到只有云尘才能看到。

　　剑法比试在大比的第三天。

　　大比刚开始，所有弟子都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整个赛场内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墨渊站在选手休息区，静静地擦拭着手中的木剑。

　　木剑已经有些旧了，剑刃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剑柄被他的手掌磨得光滑发亮。他曾经问过云尘能不能换一柄真剑，云尘说：“什么时候你能用木剑击败灵晶境的对手，什么时候再换。”

　　墨渊当时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过分。木剑对真剑，材质上的差距太大了，就算他的剑术再精妙，木剑也承受不住真剑的灵气灌注。

　　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云尘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他的道理。他只需要去做，去验证，去理解。

　　剑法比试的规则很简单——抽签决定对手，两两比试，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后决出前三名，再进行循环赛，决出最终的冠军。
　　墨渊抽到的第一个对手，是一个灵液境中期的弟子，来自天璇峰，入门三年，用的是一柄三尺长的青钢剑。

　　“你的木剑扛得住我的剑吗？”那人看到墨渊手里的木剑，忍不住笑了，“要不要去换一柄真剑来？”

　　墨渊没有回答。

　　裁判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那人抢先出剑，剑气凌厉，直取墨渊面门。他的剑法走的是快攻路线，剑速极快，一剑接一剑，连绵不断，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墨渊没有硬接。

　　他侧身闪过第一剑，低头避开第二剑，以木剑格挡住第三剑——木剑与青钢剑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声，木剑上多了一道新的裂纹。

　　墨渊没有在意。

　　他在第四剑刺来的瞬间，找到了一个微小的破绽——那人因为出剑太快，重心前移过多，下盘出现了短暂的虚空。

　　木剑如毒蛇般从侧面刺入，精准地点在了那人右腿的膝关节上。

　　那人腿一软，单膝跪地，剑势瞬间瓦解。

　　墨渊的木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承让。”墨渊收剑，抱拳。
　　那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半晌才从地上站起来，抱拳回礼，一句话也没说。

　　秦昭在观众席上，一边看一边摇头赞叹不已。

　　墨渊的第二场比试在下午，对手是一个灵液境巅峰的弟子，修为与他相当。

　　这场比试比上午那场艰难得多。对手不但修为不输他，战斗经验也远比他丰富。两人缠斗了近百招，墨渊累得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被对手的剑划破了好几处，其中一道剑伤在他的左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他最后还是赢了。

　　赢在他比对手多练了一个月的“破势”。

　　当对手的剑第三次被他以同样的角度格挡并反击的时候，对手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明明已经看穿了墨渊的出剑角度，明明已经做好了防守的准备，可当墨渊的剑真的刺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挡不住。

　　因为太快了。

　　墨渊的剑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跟上了、脑子跟上了、手却跟不上。

　　这一场比试，墨渊赢在了速度上。

　　但这还远远不够，因为越往后，他的对手越强，而他本身的修为太低了。
　　下午的比试结束后，墨渊浑身是伤地回到了孤云峰。

　　云尘坐在竹舍前的古松下，看到他满身狼狈地走回来，没有说话。

　　墨渊在他对面坐下，把木剑放在石桌上，低头看了看左臂上的剑伤。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了，但衣袖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白嫩的皮肤和蜿蜒的血痕。

　　他正在想怎么补这件衣服，忽然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他的伤口。

　　是云尘的手。

　　那只手微凉，指尖的触感细腻得像玉石。云尘的手覆在他的伤口上，一股温和的灵力从掌心涌出，顺着伤口渗入皮肉之中。

　　墨渊感觉到伤口处一阵酥麻，低头看去，那道血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几息之后，伤口完全消失了，只留下一条淡淡的粉色痕迹。

　　“明天还有两场。”云尘收回手，语气平淡，“现在回去休息。”

　　墨渊站起来，抱拳行礼，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月光下，云尘还坐在古松下，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淡紫色的长衫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师父。”墨渊叫了一声。

　　云尘抬起头看着他。

　　墨渊张了张嘴，想说“今天对手说我的剑法很厉害，我说是师父教的”，想说“我会继续努力的，不会让您失望”，想说“我很庆幸那天在苍梧城遇到了您”。
　　但他说出口的只有两个字：“晚安。”

　　云尘微微动了一下眉，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墨渊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因为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说出什么奇怪的话。

　　剑法比试的第四天，墨渊遇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对手叫秦昭，青玄长老座下弟子，灵晶境中期，入门五年，去年大比的剑法第三名。

　　墨渊站在擂台上，看着对面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心里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平静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赢不了。灵液境巅峰对灵晶境中期，差了两个小境界、一个大境界，这已经不是技巧和经验能够弥补的差距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输得太难看。

　　因为云尘在看台上看着他。

　　“请。”秦昭抱拳，笑容温和。

　　墨渊回礼，握紧了手中的木剑。

　　秦昭出剑。

　　墨渊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秦昭的剑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好快！墨渊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侧闪，剑锋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切断了几根发丝。

　　第一剑只是试探，秦昭的剑势并没有就此停止。他的剑法走的是飘逸路线，剑路多变，真假难辨，虚虚实实，让对手根本摸不清他下一剑会从哪个方向刺来。

　　这是灵晶境修士的实力。
　　墨渊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秦昭的速度。对方的剑在他的视野里只留下一道道残影，他只能凭着直觉和本能去躲避和格挡，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反击。

　　“啪——”

　　木剑与真剑再次碰撞，墨渊的木剑上又多了一道裂纹。这样的碰撞再多来几次，木剑迟早会断成两截。

　　墨渊咬了咬牙，不退反进。

　　他想起了云尘教他的剑法第九式——“无我”。

　　那是最难的一式，也是他练得最少的一式。云尘说，这一式的精髓在于“忘掉自己”——忘掉自己的恐惧，忘掉自己的胜负，忘掉自己的存在，把自己变成剑，把剑变成自己。

　　墨渊闭上眼睛。

　　他忘掉了周围的喧嚣，忘掉了对手的剑，忘掉了自己在哪里。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的手里握着剑，他的身体里有灵气，他的面前有一个人。

　　然后他出剑了。

　　那一剑刺出的瞬间，秦昭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压迫感——那不是灵力上的压迫，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天道的规则在那一瞬间被扭曲了，像是有某种超越了这个境界的力量在那一剑中苏醒了。

　　青钢剑与木剑碰撞。

　　“咔嚓——”

　　木剑断了。

　　木屑飞溅中，墨渊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击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下。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上的衣服被剑气割破了好几处，但他的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握着那半截断剑。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剑。

　　虽然墨渊输了，但他在灵液境巅峰的境界下，刺出了让灵晶境中期的秦昭都不得不认真对待的一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剑法造诣已经超越了修为本身的限制，意味着他的悟性和天赋远在常人之上，意味着——

　　云尘没有看错人。

　　秦昭收了剑，走到擂台边，朝墨渊伸出手：“你赢了。”

　　墨渊愣了一下：“我输了。”

　　“你没输。”秦昭笑着说，“你的剑断了，但如果你用的是真剑，断的就是我的剑了。”

　　墨渊看了看手里的半截木剑，又看了看秦昭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握住了那只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的剑法很好。”秦昭说，“云尘师叔教得好。”

　　墨渊摇了摇头：“是我师父好。”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看台上的某个角落。

　　云尘还坐在那里。淡蓝色的长衫，银白色的长发，清冷如雪的面容。他的手里握着那半截断了的木剑。

　　他看着墨渊，微微点了点头。

　　墨渊忽然觉得，断了一柄木剑、输了一场比试，这些都无所谓了。因为师父点头了。

　　师父说“不错”。

　　这就够了。

　　剑法比试结束后，墨渊拿到了第四名。
　　对于修炼仅一年多的弟子来说，这已经是惊人的成绩了。但墨渊自己并不满意，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再强一些，再练得久一些，是有机会进入前三的。

　　他有野心。

　　那个蜷缩在街角的小乞丐，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野心。不是对权力和地位的野心，而是对“变强”的野心。因为只有变强，他才能配得上站在那个人身边。

　　那个人叫云尘。

　　他的师父。

　　这世上最好的人。

　　阵法考核在大比的第五天。

　　墨渊对阵法有一种天然的悟性。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悟性是从哪里来的，就好像他在梦里曾经见过那些复杂的阵图，曾经走过那些迷离的阵眼，他只需要把梦里的记忆唤醒，就能轻而易举地理解那些别人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学会的东西。

　　云尘对墨渊的阵法天赋只说了一句话：“少见。”

　　这算是很高的评价了，因为云尘的评价体系里，“不错”已经是上等，“少见”则是上上等，再往上就只有“很好”了。

　　阵法考核的内容是在限定的时间内布置一座小型聚灵阵，阵法越稳定、聚灵效果越好，得分越高。
　　墨渊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完成了阵法布置，比第二快的人快了整整两刻钟。

　　他布置的聚灵阵稳如磐石，阵纹清晰工整，灵气的流转顺畅得没有任何滞碍。负责考核的阵法长老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这是我在清虚宗三十年来，见过的最完美的入门级聚灵阵。”

　　墨渊拿了阵法考核的第一名。

　　丹道比拼在大比的第六天。

　　墨渊在丹道上的天赋远不如剑法和阵法。他对药材的辨识和记忆没有问题，但在炼丹的过程中，他总是不自觉地着急，火候控制得不够精准，导致丹药的品质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云尘说，这是因为他的心不够静。墨渊反驳说，他的心已经很静了。云尘说，你以为你静了，其实你没有。你的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你的骨子里是燥的，你的血是热的，你的心是急的。这种人，适合剑修，不适合丹修。

　　墨渊觉得云尘说得对。

　　所以他丹道比拼的成绩不是很好，只拿了第八名。
　　综合四个项目的成绩，墨渊最终排名——第四。

　　修炼一年零两个月，综合成绩第四。

　　这个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也超出了墨渊自己的预期。

　　大比结束后，宗主在太虚殿设宴款待各峰长老和优秀弟子。墨渊作为综合成绩前十的弟子，也被邀请参加。

　　宴席上，墨渊坐在云尘旁边。

　　周围的人都在喝酒谈笑，气氛很热闹。但云尘不说话，墨渊也不说话，两个人就是安静地坐着，各自喝茶。

　　“云尘师叔，”一个声音响起，秦昭端着一杯酒走过来，笑容满面，“恭喜恭喜，墨渊师弟修炼才一年就拿到了第四名，真是前途无量啊。”

　　云尘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秦昭也不尴尬，转向墨渊说：“墨渊师弟，我敬你一杯。”

　　墨渊端起茶杯：“我不会喝酒，以茶代酒，师伯见谅。”

　　秦昭哈哈大笑：“好好好，以茶代酒，一样的。”说完一饮而尽，转身离开了。

　　墨渊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秦昭的背影。他还是觉得这个人哪里不对，但还是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

　　“秦昭此人，”云尘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只有墨渊能听到，“心思深沉，不可深交。”

　　墨渊点了点头。
　　他本来就不打算跟秦昭深交，现在云尘这么说，他就更坚定了。

　　宴席散后，墨渊跟着云尘从清虚峰往孤云峰走。

　　夜已深，月光如水，洒在山路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山路两旁的松林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涛声，像是大海在远处低吟。

　　走在前面的云尘忽然停下来。

　　墨渊也跟着停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今天的阵法，”云尘没有转身，背对着他说，“布置得很好。”

　　墨渊愣了一下。云尘从来不主动夸人，今天早上在阵法考核现场也只是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说。可现在，在无人的山路上，在月光和松涛之中，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谢谢师父。”墨渊说。

　　云尘沉默了片刻，又说了一句：“你不必谢我，是你自己学得好。”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墨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淡青色的身影在月光中渐行渐远，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他想，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不是天生灵体，不是骨骼惊奇，不是在街头遇到云尘。

　　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是云尘愿意收他为徒。

　　一个连鞋子都没得穿的小乞丐，被这世上最好的人牵着手，带进了最好的宗门，给了最好的教导。

　　这种幸运，他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但他知道，他会用一辈子去报答。
　　山路很长，从清虚峰到孤云峰要走小半个时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在山路上移动着，一前一后，隔着三步的距离。

　　墨渊看着地面上云尘的影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想走在云尘身边，而不是身后。

　　不是三步的距离，而是并肩的距离。

　　他现在还不能。师父说“修士之间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太近会影响对方的灵气运转”。他相信师父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但他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终有一天，他要能够站在师父身边，不是因为他配得上，而是因为他有资格。

　　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他不知道。

　　但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