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今日书 ...

  •   今日书院放学时分,天色尚早,周五帮晏容声拾掇着桌面上摊放着的书本,有些赌气地说:“一个个说什么没空,无非都是借口,好像殿下多想与那群在四皇子身后拍马屁的人来往一样!”
      “周小五,慎言。”晏容声敛了神色。
      “是,殿下。”周五悻悻闭了嘴,“只是陛下让殿下办生辰宴,总不能没人呀,不如您问问裴小公子,他平日与四皇子交情颇少,倒不像跟风之辈。”
      “父皇只是随口一说,并未放在心上。而且裴如许那种谦谦君子看不上本殿许久了,又怎会……”
      “六皇子殿下。”
      晏容声一滞,循声望去,赫然就是那谦谦君子裴如许。
      “听闻明日是殿下生辰,裴某命人准备了些贺礼,明日入宫拜访,不知可有冒犯?”
      裴如许站得板直,说话有些吞吐,不自然地看向一边。
      晏容声心中一喜:“何谈冒犯?裴兄前来,本殿必好酒相迎。”
      那月既望日夜,太尉府裴小公子与六皇子下棋、对诗,两人甚是投机。
      “今日本是给殿下庆生,如今只裴某一人前来叨扰,倒像是殿下宴请裴某了。”
      “裴兄此言差矣,天下这么多人,而知己,一二足矣。”说完又觉不妥,面上泛红,他这话说得直白,也不知裴如许这众星拱月的公子,有没有把他这不受宠的皇子看作知己。
      “殿下说得对,知己一二足矣。”
      只记得那日裴如许眼神真挚,少年人的话语每一字都掷地有声。
      以至于没怎么被人真诚待过的晏容声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把裴如许当作除母妃之外最珍视的人。
      “逆子!谁准你私下赴六皇子的生辰宴的?如今最有希望坐上储君之位的是四皇子,你作为太尉府嫡长子倒去攀附六皇子,你让我怎么与四皇子交代?”
      裴如许跪于堂前,腰板挺得板直。
      “儿子未曾攀附任何人,只是想与六皇子交好而已。在如今世道,如此率真之人已不多见,他虽性格有些顽劣,但也只是少年心性。儿子在书院与他争辩过学术问题,更是发现此人甚有才能。”
      “你不必与我说这些,四皇子本就疑心重,若是他日后怀疑太尉府……”
      “四皇子?”裴如许冷笑一声,断了他的话音,“父亲想与旁人一样,与这满心城府、凭母妃得宠而恃势凌人之人为伍,恕儿子不能苟同。”
      “你个孽障!看不清时事,与莽夫有何分别,你便在这跪到想明白为止!”
      裴太尉走后,裴如许便一直跪着不动,直到捕捉到耳边的风声。
      “什么人?”
      晏容声神出鬼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太尉府中。
      “裴兄呀,本殿翻了你家后院的高墙,还请令尊海涵。”
      裴如许失笑,平生第一次见如此不知礼数之人。
      “上次下棋裴兄有意让我,才让我钻了空子,这几日我勤加练习,今日要明明白白地赢你。”
      “父亲让我罚跪,若是发现我擅自与殿下下棋,怕是要多跪些时日了。”
      “那我便求令尊网开一面,让本殿陪你一同跪好了。”
      晏容声双眸明亮,令裴如许心中泛起涟漪,又怎能说出拒绝的话呢?

      天色将晚,贵妃宫中的烛台亮了几盏。
      四皇子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
      贵妃摆弄着手中的白瓷杯,幽幽地道:“如此沉不住气,能成什么大事。丞相府又如何,不过是个庶女,翻不起什么浪花。”
      四皇子虚握着拳头:“母妃有所不知,这庶女在丞相府中甚是得宠,后院掌权的正是其庶母。父皇突然将她指婚给六弟,这丞相府的势力,便已经捏在晏容声手中一半了。”
      贵妃动作慢了下来:“当真?”
      “正是,这丞相府的二小姐在书院一派嚣张跋扈,更是没将丞相府嫡女放在眼里过。”
      茶盏被放在一边,贵妃抬手揉了揉眉心:“你父皇的心思啊,本宫也是愈发看不透了。”
      四皇子垂首:“稳妥起见,还是别让丞相府与晏容声扯上关系才是。”
      “知道了,你回去吧。”贵妃起身,在宫人的搀扶下往床榻走去。
      “母妃可是有了计策?”
      “终究还是年轻,心急不得,走之前熄了门口的烛台。”贵妃挥了挥手帕。
      “殿下真要与丞相府二小姐成婚?”裴如许定定地对上晏容声的眸子。
      晏容声被他盯得不太自在:“是啊,裴兄今日可是有什么心事,棋下得心不在焉,竟让本殿连赢了三盘。”说着拿起一颗白子便要落下。
      裴如许突然一把抓住他要落子的手,始觉唐突,又连忙松开,白子被一震落到了地上。
      晏容声抬眼看向他,才发现眼前人眼角泛着不易察觉的红色。
      “裴兄?”
      见裴如许抿嘴不语,晏容声又道:“丞相府二小姐虽不是乖巧之人,却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裴兄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可心仪她?”裴如许握紧了拳头。
      “本殿虽与二小姐无感情基础,但若真的成婚,也会善待于她。况且父皇指婚,心不心仪又能如何。”晏容声又执一白子,落在了黑子旁边,“话说心仪的女子,本殿没有,但男子,倒是有一个。”说罢便笑意晏晏地抬首看向他。
      见裴如许脸色不太好看,晏容声便也敛起了玩笑的神色:“裴兄今日如此反常,到底是为何?”
      “殿下对心仪二字的理解,恐怕只是知道其写法罢了。”裴如许自嘲地笑了笑,“恕裴某失陪。”说罢便转身要走。
      “本殿第一次见裴兄对儿女情长之事上心,莫非……”晏容声不知如何启口,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裴如许似被定在了原地,心情复杂地等着他的话音。
      “你心仪丞相府二小姐?若是如此,本殿便向父皇请示,求父皇…”
      “殿下想多了。”裴如许打断他,突然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什么,不动声色道,“这几日裴某家中有事,便不来叨扰殿下了。”
      少年心性自傲轻狂,终是使两人愈走愈远。
      在传出皇帝指婚之事不久,六皇子母妃贤妃却被以陷害贵妃、致死皇嗣这莫须有的罪名禁足宫中。
      残害皇嗣兹事体大,贤妃因不忍构陷与凌辱自刎。而在晏容声查明贵妃自导自演、甚至她并无身孕的真相之时,也已经无人肯听了。贤妃至死,也未能沉冤得雪。
      而六皇子与太尉府婚约之事,也因此事不了了之了。
      其实在万般皆寂之际,裴如许与晏容声曾见过一面,只是前者无从得知,后者仓皇而逃。
      那日正值放学时分,四皇子在书院后池将裴如许拦下。
      “许久不见本殿那六弟了,宫中也没有他下落。你二人一向交好,不知裴兄是否知情呢?”
      四皇子皮笑肉不笑,他试探性的语气令裴如许有些许反感:“殿下,裴某与六皇子并不相熟,裴某不知,先失陪了。”
      贤妃死后,晏容声多日魂不守舍,行踪不定,四皇子一度怀疑他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晏容声悲伤过度,连着几日借酒消愁,神志不清之时,误打误撞游荡到了书院,也误打误撞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裴某与六皇子并不相熟……”
      并不相熟。
      晏容声酒醒了几分,在石碑的遮掩下向池边看去,赫然是昔日好友决绝的背影,和弑母仇人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
      不知何时,裴如许的脚步声在耳边越发清晰起来,晏容声大梦初醒般向来路跑去,才没和他撞个满怀。
      这样也好,若是裴如许见到了他这幅样子,恐怕要后悔和他做过朋友了。
      晏容声眼前的景象愈发模糊,又好像尝到了咸味。少年身形单薄,靠着墙边慢慢蹲下来,任凭不知何时流了满脸的泪水被冷风吹得发涩。
      原来击垮一切的,从来只是一笔轻描。
      宫斗之事,裴如许又从何得知?他执着的,一直是晏容声那莫须有的婚约和他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自那以后,坊间便流传六皇子终日流连于烟花柳巷,胸无点墨,顽劣不堪,哪里还能与志在济世安民的四皇子相提并论。
      而彼时的裴如许早已到了浔阳,两人一别就是好多年。

      第二日一早,晏容声着装备马,差人前往浔阳山庄。
      “黄老先生,六皇子晏容声求见。”
      “进来坐吧。”
      晏容声俯首作揖:“黄老先生,今日前来,是为……”
      “不必多言。”黄老先生手握佛珠,慢条斯理地兑上一盏茶。
      “君有需之时必相助,殿下,喝下这盏茶吧。”
      晏容声轻抿嘴唇,饮茶入口,还欲再讲。
      “殿下,朝中内乱本与鄙人无关,但皇帝于我有恩,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四皇子罪孽深重,自身难保,殿下大可放心,佛祖不庇佑之人翻不起浪花。老朽就奉劝殿下一句,小心身边之人,心念复杂。”
      晏容声坐在返程的马车上,手中捏着一张布条,上面写着几行小字:
      “殿下,寺东北向四百里,有军队相候,尽己之力报陛下恩情。本字记毁。 ——黄某”
      晏容声摩挲着手里的兵符,它方才被放在茶盏之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