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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相逢 (贰 ) 王令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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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令仪见萧晢目光紧锁着自己不放,便翻身下了马,这人却好像担心他摔下来似的,不自主地想伸手过来,又好像觉得此举不够妥当,复又急忙收了回手,王令仪心里奇怪,这人他好像见过,却又想不出在哪见过,总之这人处处透露着古怪,又十分面熟。
他起身下了马,在马前站定,二人刚一对视,萧晢却立马避开了视线,转朝刘执事行了一礼才说道:“我姓萧,单名一个晢字,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客客气气,没有丝毫不敬。
王令仪于是不再深究其中缘由,朝刘执事示意将包裹交还此人,从头到尾没有讲一句话。
刘执事从手中将包裹递给萧晢,萧晢伸手接了,又道了一声:“多谢!”
“萧公子不必客气。”刘执事说。又问道:“公子可是建康人?”
“是了。”萧晢回答道。
“那怎的会落的如此,此处的流民不是都安顿好了去处么?”刘执事又问。
“去处?何处去?我自建康战乱以来已经历经各种,连家人都不知在何处。”萧晢没好气地说道。
“公子有所不知,”刘执事见他确已流浪已久,估摸着好些日子也不曾饱餐,忍不住提醒他道:“这城中的流民已被军队统一安置在城外一落脚处,那里有临时为流民专门搭建的帐篷,每日有固定轮值的人施粥,还有安排好的郎中,你的家人怕不是已经在城外等候你了。”刘执事说。
“此话当真。”萧晢有些不相信,他找了这么些时日,到处都找不到祖母母亲他们,难道她们一直都在别处等他?
“千真万确!”刘执事道,怕他不信,又急忙说:“你可同我们一道走,我们带你过去,你一瞧便知。”
萧晢听了,又看了看站着一侧的王令仪一眼,令仪仍是一语不发,于是他朝刘执事拱手道:“那就多有叨扰了。”
刘执事点头,又看了看身边还跪着的小贼,问王令仪:“这贼?该如何处置啊?”
王令仪回答:“放了他吧。”刘执事点点头,又看了萧晢一眼,问他意向如何,萧晢没有异议。
“这次放你一马,若有下次,你这条小命,不留也罢!”刘执事冲那小贼威吓道。
那小贼一听,这人愿意放了他,又是朝王令仪磕了几个响头,连忙说道:“谢官爷不杀之恩,谢谢官爷,谢谢官爷!”话还没说利索,立马起身就溜了个没影。
萧晢摇了摇头,朝那小贼逃走的方向隔空挥了挥硬邦邦的拳头。
此时刘执事同王令仪一道又上了马,握住缰绳将马调转了头,让萧晢骑马跟着他们一道。
萧晢就跟他讲,他跟人约了申时在肆意酒馆碰面。他还得将包裹里的衣物交于那贾人的两个侍从,也不知道来不来的及。
于是又约定在城东长淙河道闸口处与刘执事王令仪他们会合,便只身骑马往酒馆去,一到酒楼,方一下马,他让店小二找人把马找地方拴好,才进店便看到坐上桌那穿着随意的两个侍卫,此时饮酒兴起,正酣畅之至,将宽袍子大敞,坦胸露背,喝的烂醉,嘴里胡话连篇,还手舞足蹈的想拉着萧晢一块喝,萧晢没法,只得讲包裹塞在其中一人怀里,跟店小二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的直接出了酒馆大门,他还有正事,可没什么瞎功夫赔这两个酒鬼在此处胡闹!
解了马绳,翻身上了马,萧晢一扬手中的缰绳,策马飞驰而去,速速去赶往与王令仪他们汇合。
与王令仪他们往城外走了不过二里地,远远便见到前方人流攒动,军帐齐齐排列成型,来往的男女老少多为流民,都排起队来,有人在帐前布粥,一派安详景象,萧晢一见此,心中便放下戒备来,虽然他也觉得这二人没必要欺瞒他,但是乱世之中,多些提防,总不至于是坏事。
“萧公子,”刘执事此时正好在骑马在前转过身来唤他,“前方就都是我们的人了,你祖母和婶婶想必早已在此等候你多时了,快些去找她们吧!”
萧晢也朝他笑道:“我正有此意,那就在这里同二位告辞!”
“萧公子自行小心!”刘执事道。
“二位,恕我多嘴一句,请问你们二位也是在这里当值吗?”萧晢又问。
“正是。”刘执事话音才落,就见王令仪也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责备他多话,刘执事见了,只是朝王令仪笑了笑,觉得不甚要紧,又回过身对萧晢讲了句:“我们的帐篷就在前面东南角,萧公子若有事,可以去那里找我们。”说完朝萧赜微微颔首。也不等他回答,随手扬了扬手中的缰绳,叫了一声:“驾!”只见马匹嘶鸣了一声,然后像弓箭一样飞奔了出去。
不久二人便消失了背影往东边去了。
萧晢笑了笑,也一道转了身,朝着与他们二人相反的方向去了。
这边,王令仪刚到了军帐外,便有将士过来问候一声:“长史!”
王令仪点头,“嗯”了一声,将手中马绳交于他,往帐中走去,帐前的守卫替他掀开了帐门,他与刘执事一同躬身进了帐中,帐中侍奉的侍女见他们进来,过来替他们脱去身上的披甲。
王令仪从屏风后更完衣出来,直接坐在了榻上说:“刘执事,我平日里头都不见你这么乐善而好施,今日怎的转了性子,替素未谋面的人指路,还替人安排好去处?”
刘执事用手指了指王令仪摇头笑了:“你莫要在此编排我,哎呀,王长史,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他看着王令仪,盼着他继续往下问。
“有何理由,就因为他是萧任齐的儿子?”王令仪问。
刘执事哈哈一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王令仪。”刘执事说。
“不过这是理由之一,这理由之二嘛,”刘执事话音一转,突然朝王令仪靠拢弯了弯身子,向他勾了勾手指。
王令仪无法,只得朝他凑近,刘执事用手挡在了他的耳旁,在他耳边十分小声地耳语道:“这王朝更替,世事变化,只怕这往日天家食宴里头,有他萧家一杯羹。”
王令仪抬头看他,听到这皱了皱好看的眉头。状似不太能接受这个莫须有的理由,听起来像是胡编乱造,随口一说。
刘执事却是一副天机不可泄露,不信咱们走着瞧的一脸得意模样。还冲着王令仪挑了挑他粗犷的眉毛。
萧晢在此时也走到了军队驻扎处,他先找了个顺眼地方坐下,正好坐在旁边的一位女童身边,那女童见他一脸疲惫,衣服也像是多日未换洗过,怔了一怔,把手中剩余的馒头递给了他,萧晢低头看了一眼,也没推辞,顺手接下了。
咬了一口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芝芝。”她回答道。
“芝芝,”萧晢唤她名字,又问:“你可见过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母身旁跟着几位年长的女子?”萧晢问她道。
“没见过。”她摇了摇头。
萧晢见状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没关系,我会亲自找到她们的。”
“你找不到她们吗?”那女童抬头看着萧晢问道。
萧晢点了点头,眼睛望着远处的来来往往的行人,轻轻的回答道:“是的,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们了,不知道她们过得好不好……”说完他的声音渐渐低落了下去。
“她们一定过得很好!”女童笑着坚定的对他说。
萧晢也笑了,嗯了一声,又伸手摸了摸女童梳好的羊角辫。
他才起身朝女童告别,女童也朝他挥了挥手。
萧晢开始打起精神来,在每个帐篷中挨个询问,有没有人见过祖母他们的身影,但是光是用来安置流民的帐篷都有上百顶之多,这样找下去,不知何时才能找得到,终于在夜里稍作休整后,与第二日晌午在一个小商贩处问到了祖母的下落,他见到祖母的扳指在地上摆着的一堆杂物中十分显眼,他一眼便看到了,拿起来急忙问小贩道:“这枚玉扳指的主人你可有见到过?”
那小贩看了他一眼,十分奇怪,还是回答他说:“是一位婶子给我的,在我这儿换了点干粮。”
萧晢一听,眼里便突然亮起来神光,连指带画地比了比自己的下颌,又问:“是不是大概这么高,身旁有位老太。”
那小贩点点头,他也记不太清了,只回答说:“大约是吧,身旁是有位老太没错。”
萧晢顿时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问:“你知道她们去往哪个方向了吗?”
小贩手顺着往右边一指,告诉萧晢她们的去向,萧晢朝他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点儿碎银子,给小贩,说要买这个玉扳指,小贩掂了掂手上的重量,便爽快的将扳指卖给他了。
萧晢估摸着祖母年纪大了,她们应该还在这边,走不远,突然又放松了下来,顺着这个方向找,如若小贩没有骗他,她们就应该在这一块儿,没错了,于是一边走一边问,总算是在一处简陋的帐篷中,见到了背影佝偻的祖母,她的头发好像又花白了不少。
母亲突然见到他出现,摆出一副恍然大梦未醒的模样,祖母反应过来更是扑身一把抱住了他,顿时落下泪来,几人抱住在一起痛哭了一场,婶婶过来拍了拍他的头:“傻小子,你跑去了哪里!害的我们好找!”
萧晢从祖母怀中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道:“让祖母、母亲、婶婶们担忧了,我总算是找到你们了。”
祖母见一大家子好好的都在这里了,又忍不住直掉眼泪,萧晢笑着哄她,顺便问问侄子侄女他们,婶婶说他们跑出去玩了,萧晢才又连忙点点头。
在心中又想,幸而遇上了王令仪他们二位,不然他一个人还不知要找到何时,改天得亲自登门好好道个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