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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相逢(壹)   辅一靠 ...

  •   辅一靠近建康城境内,萧晢内心一直坠坠不安,越往里走,所到之处越发目不忍视,遂不遑细看,只快马加鞭往城中赶。

      需得天黑之前进城,待夜幕降至,戌时一过,城门关闭,恐多生变故。

      幸得他与护送他的两位随从,都是当地人士,熟悉此地路径,沿途抄了小道,马不停蹄的赶路,未曾有过停歇,马也是早已饮饱的上等马,于是天黑前,约未时三刻便赶到了建康城中。

      才下了马,便连忙去了老宅,但叫人失望的是,他找遍院内外的角角落落,也没有发现祖母和母亲她们的影子,家中早已叫人洗劫一空,连庭院中放置的鱼缸,都碎了一地,有些甚至不知去向,甚为清冷。

      往日里群童嬉闹、鸟语叶繁的庭院此时已不复存在,早没了温存景象,于萧晢而言,国破家亡,就仅仅只在弹指一挥间,好似昨日祖母在饭桌上拎着他耳朵骂着他不懂事,还拿着戒尺追着他满院子跑,一晃到了今日他便流落街头,成了无人管没人顾四处流浪的孤儿,实在难免让人心生无限悲凉,无法名状。

      他走在建康街头,三月末的柳絮四处翻飞,落在他的因为今日来回奔波有些凌乱的头发上,紧蹙的眉须上,衣肤上、肩上,不足半刻,他俨然像是在雪地里头摔了一跤,就这般也不管不顾了,只想着这样一直往前走脚下片刻没停歇,失了魂魄般,不作一声,赶路的行人有人撞了他,没道声抱歉,他就像是毫无察觉的模样,直到惊觉身上一空,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他的包裹不见了!他这才回过神来。

      他拍着脑袋仔细一想,怕是刚才那个撞他的人,反手顺走了他的包裹,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世道也要处处与他过不去,岂有此理!莫不是以为他太蠢笨,当真不会反抗不成,顿时怒火一下子就起来了,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赶紧转身连忙追了上去。

      那头的行窃者刚想打开包裹查看一番,便见人从身后追了过来,一时乱了手脚,慌忙间拔腿就跑,生怕被追上,反正这世道,晾他也不敢报官,就是偷了他的东西又如何,还想来追回去,想都不要想!

      萧晢见状,气的火冒了三丈,没想到这贼还敢跑,萧晢跟在他后头,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追着他不放。

      等我抓到你,定要打到你亲爹都认不得,好大的狗胆,敢从我萧宣远手上偷东西!

      那小贼横冲直撞,惹得路上行人纷纷指责不轻,眼看就要追上了,却总是隔着几个巷子口把人给错过了,萧晢只得跟人隔着一间屋子的距离死死的盯住这贼,脚步渐渐有些慢下来,他今天要陪这个贼好好玩玩,给他直接撵到了大街上,还不断地死死追住人不放。

      “给我站住!”萧晢一边追一边叫骂:“有胆子偷东西,有本事你就站在那,跑什么跑!”

      那小贼见他这一路穷追不舍,硬是累的直喘大口粗气也不敢停住脚,他听着身后这声儿,浑厚洪亮,是个不好惹的主儿,这都快绕了大半个建康城,还不见人放弃追他,弄的他也是慌了神,左看右看,不知如何是好,怀里的包裹更是烫手山芋。

      不过既然值得此人如此追赶不放,想必是个值钱物件,虽说轻飘飘的,也是揣紧了不放,休想让他放手这刚到手的财物。

      正当他觉得萧晢与他距离拉远了不少,感觉快要被他甩掉而暗自窃喜时,猛地身子一晃,膝盖处传来一阵痛感,让他顿时直直伏跪了下去,疼的他惨叫连连,还不等他张口骂,项颈间寒光一现,竟是一把环首刀直接架在了他脖子上,吓得他冷汗直冒,只怕得顷刻间便身首分离,他呲牙咧嘴的看向来人,一看这人的装着,连忙把要说的话卡在了嗓子眼,战战兢兢的连忙跪着唤了声:“爷,饶命啊,爷。”

      只见此来人,身着官差服,气度不凡,更是连声又哭又跪的跟他求饶:“下次再也不敢了,爷。”

      作势要以头抢地,磕头直到头破血流,只求保住小命。

      刘执事一把将这人领子提起,不让他再乱动,没想要他小命,只想给个教训,乱世之中,人人自身难保,偷窃之事,已是屡见不鲜。没闹出人命,已经很好了。

      萧晢此时才追赶到,飞身过来,见小贼已伏法,也不管旁人,一脚过去就将那偷东西的贼踢翻了,直踹的人眼中翻白,当即立马没撅过去,硬生生挨下了这一脚。

      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人的衣领,怒火中烧,直骂道:“你好大的胆子,我萧宣远的东西你也敢偷!”

      那小贼见他这般,吓得直抖,差点没尿裤子,哆哆嗦嗦道:“你你你,青天白日,你莫不是想要人命不成……”

      萧晢闻言,冲他冷哼一声:“如今这乱世,我便是当街杀了你,旁人又能如何!救得了你吗?”

      说完也不等这小贼答话,猛地甩开了他的衣裳领子,随即像是蹭到了什么脏东西般,顺手往身旁的马鞍处抹了一把,把马蹄都蹭的乱动了几下,旁若无人的样子,让人见了直皱眉头。

      刘执事见此人在如此混乱的建康城内,却好似如鱼得水,怡然自许,便暗中猜测:此人看着倒是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虽然年纪尚小,约莫十几岁的模样,但言语却十分放肆,想必也是身手不凡,只是戾气稍微重了一点,倒也没什么要紧的。

      萧晢此时却未留意他人心中所想,突然眼神直戳戳盯着马背上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银鳞色的铠甲,在初升的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寒光,不断的有柳絮飘落在他身上,颜色相互融合,还未等肉眼寻见,便已悄然顺着衣袂翻飞了下去,有些更是放肆的落入他的耳后,堆叠在一处,萧晢望着,这人的肤色竟胜过阳春絮雪。

      这般仙人之姿,除了王令仪,还能有谁?萧晢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的就这样看着仰望着看向他,脚下像是生了根。

      下一秒在心里头又偷偷反省,刚刚他的声音是不是大了些许,在这么个地方碰见王令仪就好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都清醒了,方才那一身当着别人的面嚣张的气焰,也顿时都熄灭下去了,既有些面色不自然,还有些束手束脚的,在背后悄悄用手捋了捋皱巴巴的衣服下摆,又神情不安的赶忙低下头。

      此时的萧晢从外表看上去格外可怜,脸上不知道在哪里沾上的泥土还是灰尘,混在一起,一双手因为天气寒冷,冻的生了裂疮,身上仅有的财物,也差点被路过的贼强抢了去,若不是突然遇到刘徵他们伸出了援手,还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办。

      这么偌大的一个建康城,根本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别说去找人了,他现在连仅有的走两步的体力也没有了,刚刚的追逐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已经好久没有饱餐一顿了,身体里的饥饿感让他感到越发羞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微微发烫,怎么能这样的,在这种情形,这样的地方,把自己变得这么狼狈,偏偏碰到了他平日里头想也不敢想的人,在梦里头才能见到的人。

      这让他更加无地自容,但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他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就这样出现了,如果他不仔细确认的话,会不会在下一刻就不见了,倘若就这么离开的话,又有些心里头愈发不甘心,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一个看上去有些滑稽的画面:

      他们两个人一个人骑着马,一个人在马边站着;一个人坐着,一人愣着,二人就这么双双对望。两两距离不过半尺。

      萧晢只知道以前别人眼中的萧宣远,旁人嘴里的萧家那小子,那个发誓以后要行得了军打得了胜仗,此时却偏偏寸步难行,现在脑子里面想的却是永远停滞不前,好像被困在这个地方也挺不错。

      因为他内心直觉王令仪此时也在看着他,就在这方寸之间,这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了,连他眼里早春正绽放的辛夷花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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