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柔情似水（bushi） 裴哥哥，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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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瑜醒来时那本《阴缘》还压在胸口，书壳的硬角硌在肋骨上，压出一道红印，腰封那行烫金的字被焐得温热。
六月的天已然酷热，裴瑜冲完澡，把钱伯安送来的购物袋打开，挑了件米白色细竖条纹衬衫上身。
视频那头的钱伯安俨然一副设计师的派头，指挥裴瑜按他的方案搭：“领子别褶——”
“扣子也解开两颗——”
“哪那么多为什么？古巴领就得敞着，给锁骨露出来。”
裴瑜提着领子不放，语气别别扭扭：“不露，疤太丑了。”
钱伯安连回骂都觉得费功夫，他没必要跟不懂时尚的人浪费时间。但还是憋不住掀裴瑜老底：“你哪样她没见过？我就不信你俩上辈子就盖被子纯聊天——”
“停！”怕涉及到十八禁内容，裴瑜急忙打住：“我露还不成嘛。”
他听劝地把领子敞开，古巴领的设计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细密的条纹顺着他挺括的胸膛垂落，麦色皮肤被衬出蜜糖流动的光泽——那是一种常年在烈日锻造下带有金属质感的温暖印记。
身为朋友圈最具审美的穿搭小能手，钱伯安算是为裴瑜操碎了心，口令声在视频里一下接一下：
“下摆再抽出来点。”
“别全塞进去，掖一半留一半！”
“这不是扎武装带，衬衫继续往外扯，肩膀也得松。”
“放松！对，自然垂落，你是去约会，不是出操！”
经钱伯安远程指导，米白色衬衫下摆松松地掖进烟灰色直筒裤。裤子是极佳的垂感面料，顺着裴瑜笔直有力的长腿线条倾泻而下。
因为是直筒版型，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大腿轮廓，却在小腿处留出清爽的余量。这种精干的裤型把裴瑜长期保持的核心力量感隐晦地展现出来。
哪怕站着不动，也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沉稳。
看着视频里往日雷厉风行的铁血汉子，现下穿着自己挑的日杂风穿搭，整个人瞬间从“糙汉”变成了“清爽都市男”，钱伯安心里别提多得意了，可他总觉得哪还差一点。
钱伯安：“后撤，转一圈我看看。”
裴瑜转完圈后，钱伯安得出结论：“太素了，挂条银项链。没有？那戴两个银戒指。也没有？”
“金的行吗？我有长命锁。”裴瑜一本正经地开保险柜，捧出一堆盒子挨个展示，试图找出个合钱伯安眼缘的。
“谁家二十八岁的大男人戴长命锁约会？没断奶吗？我要的是银饰，银色的!”
钱伯安快被裴瑜气晕了，恨不得从自己身上摘两个戒指给他安上，但毕竟是自家兄弟，钱伯安一忍再忍：“那手表呢？枪灰跟钛银的都行。”
“这个我真有。”裴瑜猛拍脑门，在抽屉里一顿翻找，终于在一堆智能家居说明书的埋藏下找到了岑懋之送他的升职礼，一块深枪灰色的罗杰杜彼。
镂空机械表盘，不带任何遮挡，齿轮与游丝在透明玻璃下裸露流转，带着硬核的工业美感。
钱伯安满意地点头：“就它了，出街！”
果篮是裴瑜在进口超市订好的，都是空运来的尖儿货——金车厘子、白草莓、夕张蜜瓜、火山口荔枝王、青提跟山竹个个饱满。果皮还挂着水汽，装在船型藤编篮里，斑斓得跟画一样。
副驾驶还有一束花，曼塔玫瑰。
带灰调的粉紫色花苞半开，裹在黑粉波点的包装纸里，复古又高级。
裴瑜抱着果篮跟花往医院走的时候心里盘算着流程——哄人、说两句好听话，让她身体先好起来。访谈的事能接最好，不愿意也没关系，总有办法的。
但他千算万算漏了一点……
经过了“少跟老子耍娇”“什么素质”“下等货色”三部曲之后，想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裴瑜来医院已然成了这群人的固定娱乐节目。
猛士刚停稳，三四辆车就跟着拐进停车场。
车还没熄火，车上的人就开始倒腾身上的电子设备，每个人均带两台及以上的电子设备。
录音的、录像的、军用民用应有尽有。
方闻宇更是从后座拎出一个黑色硬壳包，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台大疆Osmo Pocket4跟两个备用电池。
方闻宇熟练地开机、联网、升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大疆伸出窗外把裴瑜的新穿搭录进画面。
孙恪饶有兴致地吹了声口哨，担任今日份外景记者：“第一时间，第一现场。观众朋友早上好，欢迎锁定本期节目《裴瑜今天低头吗？》……”
孙恪还没说完，孟淮跟蒋承的声音就从驾驶位上冒出来，两个人一唱一和，带着股不容怀疑的热血感。
蒋承：“把问号去掉，他百分百低头。”
孟淮：“不光低头，还得当牛做马伺候人单书黎打针吃药用水果。”
“这还用猜？”方闻宇眼都没抬：“单书黎要不接访谈，裴瑜他妈就没法交差。访谈没人接，就会演变成外交事故，他妈少说也得扒两层皮。”
方闻宇举着大疆给果篮跟花来上特写：“瞧他今天又是果篮又是花的，穿得跟大学生似的，没少下功夫。”
他目光在那束花上短暂停留，宋驰问他看什么，方闻宇笑眯眯地打哑谜：“看见那束花没有？人学名叫【曼塔玫瑰】。”
虽说都知道方闻宇为了撩女孩特地开了个花店，专营各类珍稀花材。但没成想他真有两把刷子，隔着百八十米的距离也能一眼判定花材。
但这还不是方闻宇最厉害的地方。
“【曼塔玫瑰】的花语——”方闻宇饶有兴致地暗示众人：“【梦开始的地方】，寓意初心重启。你们品。你们细品。”
“卧槽！”
“这不就是借花表白吗？”
“前缘未了，今生再续！”
“裴瑜行事啊，谈个恋爱连装逼档次都上来了。”
一群人又是拍大腿又是查百度的，停车场瞬间喧哗起来。裴瑜回头横了他们一眼，十几号人立刻闭嘴。
刚到病房门口还没进去，裴瑜就听见里面的声音，裴栩、顾衍之、周砚白正在轮番说教单书黎。
裴瑜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动。
裴栩先开的口：“书黎，你就别跟我哥硬碰硬了行吗？他这个人就是越顶越来劲，脾气一上头什么都做得出来。上个月是咬脖子，以后呢？万一咬耳朵怎么办？”
提到咬耳朵，单书黎吓得直哆嗦，忙捂着耳朵试探道：“咬耳朵？不能吧，咬脖子都够畜生了。”
“怎么不能？”提起当年的事，顾衍之声线都飘：“裴瑜七岁的时候跟陆怀瑾家的比格犬吵架，没吵过，照着狗耳朵就是两口，给比格犬都吓应激了。”
“狗耳朵？还两口？！”单书黎忙捂着耳朵一脸震惊。
同样瞠目结舌的还有屋外听墙角的众人。
方闻宇跟钱伯安同步逼向主人公陆怀瑾，誓要把这桩陈年旧事翻个明白：“裴瑜真咬了？”
“真咬了。”陆怀瑾掐誓作证：“他说一耳朵一口比较对称，后来那只比格犬专挑裴瑜上学的时候在他家门口拉屎。十年，比上班打卡还准时，死那天都没落。”
“操，那贱狗都死多少年了还能阴我，亏我还在它坟头摆过大筒骨！！”裴瑜使劲晃脑袋，把那头全包眼线的大耳驴形象倒出去，继续趴门缝听声。
大概是被裴栩两口子骂狠了，单书黎索性更换套路，身子一歪，眼睫下撇，眸中水光潋滟。
她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娇滴滴的，跟吵架的时候判若两人：“裴姐姐，我也没干什么啊，都是他先动的手，掐我脖子。”
“他力气好大的~~”她尾音拖得又长又娇，还转了个弯儿，柔得能掐出水来。
周砚白苦口婆心地哄：“老单，听哥一句劝，离炸药包远点，至少别玩引线。”
顾衍之声音冷飕飕的，恨不得把此生白眼都贡献给周砚白：“就你玩得最欢，都挨几顿揍了，还不长记性？”
咖啡杯在大理石台面磕出脆响，顾衍之开口：“书黎，就听裴栩的，以后对上裴瑜，能退则退，硬来对你没好处。”
“我不。”单书黎态度坚决：“你们都不了解裴瑜，他这个人得寸进尺得很。上辈子这样，这辈子还这样。我今天退了，明天他就敢叫我跪着求饶，人家退不得一点——”
顾衍之眉毛一挑：“你很了解他？”
单书黎真诚到近乎坦荡：“我俩好过十年呢，我敢说他爹妈都不一定有我懂他。”
裴瑜在门外，喉咙一紧，换只手拿花。
周砚白灵机一动，鬼主意张口即来：“老单，那你就撒撒娇服个软。就你对裴栩那样的，一个音三个弯儿，我感觉裴瑜吃这套。”
他话里话外都透着股混迹风尘的餍足：“男人嘛，都喜欢柔情似水。你稍微低低头，他就能往脖子上拴狗绳逗你玩。”
“噗嗤。”排后面的褚思量没忍住，以袖掩唇，肩头微微发颤：“他还是老样子。”
周砚白跟单书黎在公司就是出了名的煽风点火组合，一个敢出主意，一个就敢学。
两人眼神一对，顾衍之顿感不妙。
果然下一秒，从病房传出来的女声差点震碎后槽牙。
“裴哥哥——”
裴瑜眉毛一跳。
“好哥哥——”
裴瑜嘴角直抽，果篮下移，挡在大腿间。
单书黎的声音变了调，在病床上拿腔作调地扭了起来：“裴处长——”
后面紧跟一句地道的台湾腔：“您。不。要。生。气。了。啦。”
裴瑜脖颈处的温度直线上升，那道疤羞得直往皮下缩。
“都是伦家的错。”单书黎的嗓音捏得又细又软，尾音上翘：
“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裴瑜侧过身用手背挡脸，心脏跳得他胸口发闷。
“真绝了哇哈哈哈……”周砚白把着床扶手笑得直哈腰，身上的亮紫色衬衫在阳光下细闪耀眼。
这还没完。
“伦家不该跟您顶嘴吵架——”
单书黎伸手一捏，周砚白由着他胸前的口袋巾在单书黎指尖打转，俨然发挥着手绢的功效。
“更不该离您而去——”
单书黎做了个拭泪的假动作，嘴里直“哎呀”：
“伦家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暗金纹路在空气中绵延飞舞，单书黎掩面假泣：
“您就大发慈悲，饶了奴家吧~~”
最后那声“奴家”颤颤悠悠的，带着戏曲腔，一字三转，如泣如诉，带了声夸张的叹息。
但裴瑜看得清清楚楚，她嘴角分明就挂着笑，这女人又在演！
裴瑜跟冰雕似地僵在门口，喉结跟算盘珠一样，上下来回地滚，次次带声，响得直咕嘟。
病房内笑成一团，外头人隔门缝觑见单书黎正柔弱无骨地挂在裴栩身上，捻着兰花指；裴瑜的耳朵尖红得跟熟蟹腿一般。
观影团互相交换眼神。
方闻宇捂住话筒对孙恪肯定：“这绝对就是上辈子那个小娇娇，这水磨忍耐的撒娇功夫，绝了。”
“闭嘴。”裴瑜顶着满面红潮回头睨他们。奈何观影团的一个个都笑趴到捶地，压根没人接他信号。
连褚思量都被宋驰拉到电梯口笑够了才回来：“要不她跟徐昭誉玩呢，合着都是演技派。”
表演还没散场，单书黎又换了个人设。
她故意学着《甄嬛传》中的祺贵人，把裴栩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胸口，表情欲拒还迎，风情万种地朝空气中并不存在的裴瑜歪头：
“裴哥哥，您来听听人家的心口慌~不~慌~~”
心口慌不慌裴瑜不清楚，但他脸烧得慌。
跟刚跑完十公里一样，全身上下的热血分子都在叫嚣着出笼，一个劲催他推门。
裴瑜狠捏大腿一把，忍住了。
他决定再等等。
演完祺贵人，单书黎转过头对着裴栩，声音更腻歪：“裴姐姐，亲一个，Mu——”单书黎扭起水蛇腰，樱唇直往裴栩脸上贴，裴栩配合地往前凑，眼看就要得逞。
顾衍之的声音陡然绷紧：“不许乱亲！”
单书黎跟裴栩同时撇嘴。
单书黎后退半步，低头吻指，再伸手贴裴栩脸颊，挑衅地看着顾衍之。
顾衍之五官僵得跟冷库速冻品一样，周砚白在椅子上笑得人仰马翻：“噗哈哈哈，你瞅你这小气样，好闺蜜亲个嘴怕什么？不行我也亲你。”
“来吧老顾，别害羞，嘬嘬嘬——”周砚白作势要亲，被顾衍之一巴掌拍开：“你说怎么了？”
顾衍之气呼呼地把裴栩拉远：“沈清辞跟苏望就是从闺蜜开始的。雨夜、破庙、湿身，一吻定情。被都没用，稻秆上就……”
“Stop！顾哥，”单书黎比了个手势：“再说该封号了。”
顾衍之紧急刹车，一脸恨恨地摁亮手机屏幕，结婚证赫然在目：“我们才是合法夫妻！”
裴栩伸手刮他鼻子，笑得温情莞尔：“知道啦，裴女士的顾先生。”
顾衍之这才翻篇。
单书黎对自己的演技甚是满意，她直起身，声音恢复正常。但尾音还带着刚才的水波余韵：“你们要的就是刚才那个效果啊？我跟你们讲，我要真这么对裴瑜，一唱三叹，扭腰示弱的，我肯定被他一把掐死。”
“他那种人，哪懂什么风情？”单书黎故意掐着自己的脖子，吐舌头做鬼脸：“我送他一缕头发，他都能连夜找大神说我咒他。”
裴瑜在门外面无表情地想：单书黎要真这么柔情似水地一口一个“裴哥哥”、“好哥哥”、“裴处长”、献吻搂脖子的，他还翻什么旧账？
老婆猫狗热炕头不好吗！
裴瑜咬着唇偏头想缓一缓，别太丢人，结果一转脸，十几台手机正对着他拍，个个眼神揶揄，表情玩味。
钱伯安的镜头拉到最近，方闻宇举着大疆抓拍特写，蒋承甚至还把着手机来了个环绕运镜。
别说微表情了，连裴瑜脸上汗毛有几根都被拍的一清二楚。
——靠！今天人多，绝逼不能丢人。
裴瑜嗓子眼都紧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铜制把手同墙皮撞得叮咣乱响。
屋内几人同时抬头，裴瑜带着满身的喷火怒气环视众人——裴栩是自家人，动不得。
顾衍之是裴栩老公，算半个裴家人，动不得。
而周砚白……花花公子，从小就骚包。
初中染彩毛、高中早恋、留学期间疑似插足别人家庭、还跟女明星传过绯闻……
就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柔情似水（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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