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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番外四:客卿查案 客卿初查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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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雪第一次以“长公主府客卿”的身份进大理寺,是在一个春雨天。
雨不大,细细密密落在青瓦上,长街被洗得湿亮。
她从马车上下来时,陆怀瑾已经撑伞等在门前。
“沈姑娘。”
沈照雪抬头看他,笑道:“陆大人这阵仗,倒像是等什么要犯。”
陆怀瑾也笑:“若让殿下知道我让沈姑娘淋了雨,臣恐怕比要犯还难交代。”
沈照雪:“……”
自从玄麟台案结束后,京中不少人都知道,长公主殿下对沈照雪看得极紧。
不能熬夜,不能吹风,不能过劳,不能乱碰尸体。
最后一条,是萧令仪亲口加的。
沈照雪对此很有意见。
“我是来协查的,不是来赏雨的。”
陆怀瑾侧身请她进去。
“今日不验尸,只看案卷。”
沈照雪眨了眨眼:“真的?”
陆怀瑾点头:“真的。”
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
陆怀瑾脚步微顿,忍不住笑道:“这话若被殿下听见,沈姑娘今晚的药大概要加半碗。”
沈照雪立刻正色:“我方才什么都没说。”
大理寺内堂,案卷已经摆好。
这是近日京郊一桩怪案。
一名商户夜里死在自家书房,门窗紧闭,无外人闯入痕迹。家中仆役都说,死者生前得罪过一位道士,那道士曾放话说“七日内必取其魂”。
巧的是,商户果然在第七日夜里暴毙。
京中流言四起,说是妖道索魂。
陆怀瑾不信鬼神,却也查不出破绽,这才请沈照雪来看。
沈照雪坐下后,先翻验尸记录。
“死者面色青紫,唇甲发绀,口鼻无血,颈部无勒痕,胸腹无外伤,死时手中握着一枚桃木符。”
陆怀瑾道:“仵作初断为急症暴亡。”
沈照雪问:“书房里可有炭盆?”
陆怀瑾一怔。
“有。那夜下雨,天气微寒,死者书房燃了炭盆。”
沈照雪继续问:“门窗紧闭?”
“是。”
“炭是什么炭?”
陆怀瑾立刻明白了什么。
“沈姑娘怀疑炭毒?”
沈照雪点头:“很像。”
陆怀瑾皱眉:“但仵作说,房中没有明显烟气。”
“炭毒未必有明显烟气。”沈照雪道,“若炭燃烧不完全,会产生一种无色无味的毒气。人吸入后会头晕、乏力、意识混乱,严重时昏迷死亡。”
陆怀瑾若有所思。
沈照雪又翻了一页。
“死者手中桃木符是哪来的?”
“家中仆役说,是那道士给的。死者原本不信,可出事前两日忽然开始随身带着。”
沈照雪抬眼。
“符上有什么?”
陆怀瑾让人取来证物。
桃木符被封在盒中,表面刻着古怪符纹,边缘有一点焦黑痕迹。
沈照雪凑近闻了闻。
陆怀瑾紧张道:“沈姑娘,殿下说过……”
沈照雪抬手打断:“我没碰。”
她又闻了一下。
“符上有松脂和硫磺味。”
陆怀瑾神色一变。
“硫磺?”
沈照雪点头。
“这不是鬼神索命,是有人用符和炭盆做局。”
她指着桃木符边缘。
“符被烤过,说明死者曾将它放在炭盆附近。松脂遇热会散味,硫磺也会让人误以为有邪气。”
陆怀瑾道:“但真正致死的是炭毒。”
“对。”沈照雪道,“那道士很可能提前让死者相信这枚符能驱邪,或者让他在夜里将符放在炭盆旁。死者紧闭门窗,一夜吸入炭毒而亡。”
陆怀瑾沉吟:“可如何证明是人为?”
沈照雪道:“查炭。”
“若是普通炭,燃烧不完全也会出事。但若有人故意把湿炭、劣炭或掺杂物的炭送进书房,便是蓄意谋杀。”
陆怀瑾立刻吩咐人去查。
沈照雪继续翻案卷。
“死者家中谁负责炭火?”
“管家。”
“管家和道士有往来吗?”
陆怀瑾翻出一份口供。
“管家说不认识那道士。”
沈照雪看了一眼口供。
“他说谎。”
陆怀瑾问:“怎么看出来的?”
沈照雪指着其中一句。
“别人提起道士,都说‘妖道’或‘那道士’,只有管家说‘青云先生’。”
陆怀瑾眸色一动。
“称呼暴露熟悉程度。”
沈照雪点头。
“查管家。”
陆怀瑾立即让人去提审。
不到半个时辰,差役便回来说,管家果然与道士有旧。
死者生前苛待下人,管家女儿被逼死,他便与那道士合谋,用炭毒伪造成鬼神索魂。
陆怀瑾看着口供,轻叹:“沈姑娘一来,案子倒快了许多。”
沈照雪笑道:“不是鬼神不高明,是人心有破绽。”
她站起身,准备再去看证物。
可刚走两步,外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照雪。”
沈照雪脚步一顿。
陆怀瑾默默低头。
萧令仪站在门口,身上还披着朝服外的大氅,显然是从宫里出来后直接过来的。
她目光落在沈照雪面前那只证物盒上。
“你说不碰尸体。”
沈照雪立刻道:“我没碰尸体。”
萧令仪又看向桃木符。
“也没碰毒物?”
沈照雪顿了一下。
“我只是闻了一下。”
陆怀瑾低头咳了一声。
萧令仪面无表情。
沈照雪立刻补充:“隔着盒子闻的。”
萧令仪看向陆怀瑾。
陆怀瑾立刻道:“臣作证,沈姑娘确实没有碰。”
萧令仪这才收回目光。
沈照雪小声道:“殿下怎么来了?”
“宫中议事结束,顺路。”
陆怀瑾识趣地道:“臣去看看管家口供。”
他说完便退了出去。
内堂里只剩两人。
沈照雪笑道:“殿下真的是顺路?”
萧令仪淡声:“嗯。”
沈照雪走近一步。
“宫里到大理寺,好像不太顺。”
萧令仪看她:“你想说什么?”
沈照雪眼睛弯起来。
“殿下想我了。”
萧令仪沉默片刻。
“嗯。”
沈照雪反倒怔住。
她现在还是不太习惯萧令仪这样直接承认。
萧令仪看着她,眉眼清冷,语气却平稳。
“本宫想你了,所以来接你。”
沈照雪耳尖慢慢热起来。
“殿下今日太直白了。”
“你不喜欢?”
“喜欢。”
沈照雪低声道:“就是容易让我招架不住。”
萧令仪微微挑眉。
“那以后少说。”
沈照雪立刻拉住她袖角。
“不许少。”
萧令仪眼底浮出一点极淡的笑。
“案子查完了?”
“差不多了。”
沈照雪把案情简单说了一遍。
萧令仪听完,问:“炭毒?”
“嗯。”沈照雪点头,“其实很常见。密闭房间燃炭,很容易出事。”
萧令仪道:“回去让府中也查一遍炭火。”
沈照雪笑了。
“殿下真会举一反三。”
“还有你房里的暖炉。”
沈照雪:“……”
她忽然笑不出来了。
“我房里很安全。”
“查过才知道。”
沈照雪无奈:“好,查。”
萧令仪牵起她的手。
“回府。”
“等一下,我还没和陆大人说完。”
“他会自己查。”
“可是……”
萧令仪停下,回头看她。
沈照雪很识相地改口:“回府。”
她现在很会判断什么时候可以得寸进尺,什么时候必须见好就收。
回府路上,沈照雪靠在马车里,忍不住又开始讲炭毒原理。
萧令仪安静听着。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下。
萧令仪问:“怎么?”
沈照雪道:“殿下会不会觉得我说这些很奇怪?”
“不会。”
“真的?”
“嗯。”
萧令仪看着她。
“你说这些时,眼睛很亮。”
沈照雪一怔。
萧令仪继续道:“本宫喜欢看。”
马车里安静了一瞬。
沈照雪耳尖彻底红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殿下今日真的很会说话。”
萧令仪淡声:“实话。”
沈照雪低声道:“那我以后多说给你听。”
“好。”
回到长公主府时,青梧已经让人查过了府中的炭火。
没有问题。
沈照雪松了口气。
结果下一刻,楚明棠端着药出现。
“沈姑娘今日去了大理寺,又闻了毒物,喝一碗清肺安神的药。”
沈照雪:“……”
她立刻看向萧令仪。
萧令仪淡声:“喝。”
沈照雪叹气。
“我就知道。”
药还是苦。
她喝完后,萧令仪递来蜜饯。
沈照雪含着蜜饯,忽然想到什么。
“殿下。”
“嗯。”
“我今日破案有功。”
萧令仪看她。
“所以?”
沈照雪笑道:“能不能奖励我?”
萧令仪眉心微动。
“想要什么?”
沈照雪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萧令仪真的问了。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
“我想看殿下穿我上次送你的梅花簪。”
萧令仪一顿。
“就这个?”
“嗯。”
沈照雪认真道:“殿下戴那个很好看。”
萧令仪沉默片刻,竟真的起身去取了那支簪。
沈照雪看着她坐到铜镜前,心跳莫名快了一点。
她走过去,拿起梅花簪。
“我替殿下戴。”
萧令仪微微低头。
沈照雪动作很轻,将那支小小的梅花簪插进她发间。
镜中人眉眼清冷,发间一点红梅,像雪地初绽。
沈照雪看得怔住。
萧令仪从镜中看她。
“不好看?”
沈照雪低声道:“太好看了。”
萧令仪耳尖微红。
“看够了吗?”
沈照雪弯起唇。
“没有。”
萧令仪转身要起。
沈照雪却忽然俯身,在她发间梅花旁轻轻亲了一下。
不是额头。
不是唇。
只是极轻的一吻,落在发间。
萧令仪僵住。
沈照雪退开,笑得很乖。
“奖励收到了。”
萧令仪看着她。
“沈照雪。”
“嗯?”
“你越来越会讨奖励。”
沈照雪笑道:“殿下纵的。”
这句话太熟悉。
从前她也说过。
那时萧令仪还会冷着脸不认。
如今她只是看着沈照雪,低声道:
“嗯。”
沈照雪心口一跳。
萧令仪承认了。
承认是她纵的。
她忽然觉得,这比任何奖励都甜。
晚间,陆怀瑾派人送来案子结论。
管家与道士合谋杀人,炭中掺了潮湿松木粉,导致夜间毒气积聚。死者因炭毒昏迷而亡。
证据齐全,案子已破。
随信而来的,还有一小包大理寺附近新开的糕点铺买的莲花酥。
陆怀瑾在信末写:
沈姑娘今日辛苦,点心聊作谢礼。但请勿一次多食,免得殿下怪罪。
沈照雪看完信,笑得不行。
“陆大人现在也学会提醒我少吃了。”
萧令仪打开点心盒,看了一眼。
“确实不能多吃。”
沈照雪眼巴巴看着她。
“我今日破案。”
“最多两块。”
“三块?”
“两块。”
“两块半?”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立刻道:“两块就两块。”
她拿起一块莲花酥咬了一口。
酥皮很香,内馅是莲蓉,甜而不腻。
她把剩下半块递给萧令仪。
“殿下尝尝。”
萧令仪低头咬了一小口。
“如何?”
“尚可。”
沈照雪已经完全懂了。
“那就是喜欢。”
萧令仪不置可否。
入夜后,雨停了。
院中空气湿润,月色从云后露出一点。
沈照雪坐在廊下,拿着一册新话本看。
萧令仪处理完折子,走到她身边。
“还不睡?”
沈照雪抬头。
“等殿下。”
萧令仪在她身旁坐下。
“今日不困?”
“有一点。”
沈照雪把话本合上。
“但想和殿下说说话。”
萧令仪道:“说。”
沈照雪想了想。
“殿下,你会不会介意我去大理寺查案?”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低声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还是喜欢查案。”
“我不想一直被护在府里。”
萧令仪沉默片刻。
“本宫知道。”
沈照雪抬眼。
萧令仪道:“所以今日没有拦你。”
沈照雪微怔。
萧令仪看向院中雨后的青石。
“本宫只是怕你受伤。”
“但你不是笼中雀。”
“你想查案,便查。”
“本宫会护你,但不会困你。”
沈照雪心口一软。
她轻轻靠在萧令仪肩上。
“殿下现在真的很好。”
萧令仪淡声:“又是这句。”
“因为是真的。”
沈照雪低声道:“那我答应你,查案归查案,但不逞强,不熬夜,不瞒着你。”
萧令仪看她。
“记住。”
“记住了。”
“若忘了?”
沈照雪想了想。
“罚我少吃一块点心?”
萧令仪:“……”
她还真会避重就轻。
萧令仪道:“罚你三日不许看案卷。”
沈照雪立刻坐直。
“这太重了。”
“所以别忘。”
沈照雪只好点头。
“好。”
她又靠回萧令仪肩上。
月色落在廊前。
雨后的风有些凉,但萧令仪身上很暖。
沈照雪轻声道:“殿下。”
“嗯。”
“今日那个案子,其实让我想到一件事。”
“什么?”
“很多人害人,并不是靠多高明的手段,而是靠恐惧。”
她看着月色。
“那道士让死者相信自己会死,死者便一步步走进局里。”
“宁王他们也是这样。”
“他们让人害怕,让人怀疑,让人不敢信身边的人。”
萧令仪道:“可他们输了。”
沈照雪笑了。
“因为我们没有被吓住?”
“不。”
萧令仪低声道:“因为我们彼此相信。”
沈照雪怔了一下。
随后,她慢慢笑起来。
“殿下今日真的很会总结。”
萧令仪道:“跟你学的。”
沈照雪笑得更开心。
廊下灯影温柔。
青梧远远经过,看见两人并肩坐在月色下,脚步放轻了些。
她没有打扰。
只是将明日要看的折子放到书房,又默默把厨房送来的夜宵换成了两碗清淡的莲子羹。
顾云舟翻墙进来时,刚落地就被青梧拦住。
“又翻墙?”
顾云舟小声道:“我送酒。”
青梧看了一眼她怀里的酒坛。
“殿下不喝。”
“沈姑娘可以闻闻。”
青梧:“……”
她面无表情地把顾云舟拎去了前厅。
廊下,沈照雪听见远处动静,忍不住笑。
“顾将军又来了。”
萧令仪淡声:“不用理。”
“她会不会又被青梧赶出去?”
“不会。”
“殿下怎么知道?”
“她带了酒,青梧会先没收。”
沈照雪笑出声。
“殿下连这个都知道。”
“长公主府的事,本宫自然知道。”
沈照雪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那殿下知不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
萧令仪看她一眼。
“想讨亲。”
沈照雪愣住。
下一瞬,脸一下子红了。
“殿下!”
萧令仪唇边浮出一点很淡的笑。
“猜错了?”
沈照雪低声道:“没有。”
她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萧令仪侧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今日奖励。”
沈照雪眨了眨眼。
“只是额头?”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立刻补充:“额头也很好。”
萧令仪无奈地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沈照雪满意了。
她靠回萧令仪怀里,轻声道:“殿下现在真的很纵我。”
萧令仪揽住她。
“嗯。”
“以后也纵?”
“嗯。”
“那我会得寸进尺。”
萧令仪低声道:“本宫知道。”
沈照雪笑了。
夜雨后的月色很清。
长公主府中,莲子羹的香气从小厨房飘来。
远处顾云舟似乎又和青梧斗了两句嘴。
书案上,案卷已经合起。
折子也被放下。
沈照雪闭上眼,听着萧令仪的心跳,忽然觉得这种日子实在很好。
偶尔查案。
按时喝药。
吃两块点心。
被殿下接回府。
再在夜色里,讨一个吻。
从前她以为自己要抓住真相才能活。
如今才发现,活下去之后,还有这么多细碎又珍贵的日常。
而她愿意慢慢过。
和萧令仪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