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黄谣 这凡人水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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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珩又回到了那座熟悉的主殿。
和上次被拎来的待遇不同，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那些路过的弟子还会好奇地多看他两眼，现在所有人走路都绕着他走。
他在回廊上遇见几个年轻弟子，还没走近，对方就齐齐往旁边一让，等他走过去才恢复行走，活像是在给他让路。云珩心里清楚得很。上次在回春堂，墨玄当着庄灵秀和唐师弟的面又是“宝贝”又是搂腰，这种谣言传起来最快。
现在全云宗上下的统一认知恐怕只剩一条——
宗主炉鼎，没事没来沾边！
墨玄把他拎回来之后往主殿里一丢，照例闭关去了。
云珩坐在门槛上，手撑着下巴，看殿前广场上的弟子们远远地御剑来去，近处却一个人影都没有。安静得不像话。
他试着跟任何路过的人搭话——哪怕只是挥挥手——对方都会条件反射般地加快脚步，目光平视前方，仿佛他有毒。
这可把他急坏了。
他倒不在乎这群修仙的怎么看他。他在现代活了二十二年，什么眼光都见过。但现在的问题是他需要信息，需要下山，需要回到落雾山那个豁口去。
墨玄把他圈在这主殿里，周围的弟子又一个个当他是洪水猛兽，他连这宗门有几个门朝哪开都摸不清楚。
直到某天傍晚，他去藏书阁后面的小花园透风。花园不大，几丛叫不出名字的灵植长得歪歪扭扭，角落里堆着几块假山石。
他本来打算绕两圈就回去，走过假山的时候忽然听见石壁后面传来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几个年轻弟子的声音，隐约夹杂着他。
他放轻脚步，靠在假山石后面听。
“……那个凡人真是，宗主才闭关几天就往回春堂跑，还拉了庄师妹的手。你是没看见，庄师妹脸都红了。”
“他之前不就是攀上唐师兄给他带路吗？唐师兄那么老实的人，被他几句花言巧语就哄得团团转，还抱他去——抱他去回春堂！我亲眼看到的！抱着走的！现在好了，宗主知道了，唐师兄被派去海外围剿妖兽了。那是什么活儿？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人真是……水性杨花，仗着一张好皮囊，谁都敢勾搭。”
“嘘——你小声点，别被人听见。”
“怕什么，他自己不检点，还不让人说了？”
云珩站在假山后面，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好啊，给我玩这招。
云珩回到主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行。
不让他找人帮忙，他自己走。
一个月黑风高夜，云珩动手了。
他回到主殿一阵翻腾，寻了把好看的剑，又拿了面镜子。
那面镜子他一眼就相中了——摆在桌子正中央，别的法宝都靠边放，就它端端正正占据C位，说明不是凡品。
镜面泛着莹莹白光，背面是青铜雕花，繁复的云纹层层叠叠地铺满整个镜背，每一道线条都流转着极淡的银芒。
他拎着剑背着镜子，趁着夜色摸下山。镜子拿着手里，妖兽隔老远就自动绕道，还挺好使。他饿了从包袱里掏出灵食啃两口，困了找个避风的地方往地上一躺，镜子搁在胸口，自带恒温防风效果，比睡袋还舒服。
御剑的修士从林子上空掠过，根本不屑于用灵识扫荡家门口。
就这样走了半月有余，卯足劲往下走。
这一日行至山腰，他停在一处断崖边上稍作休整。
崖下云海翻涌，白浪般从山谷深处漫涌而来，撞在崖壁上碎成絮，又无声聚拢，层层叠叠铺向天际。远处几座孤峰刺破云面，山顶积雪在夕照里泛着浅金色光晕，像是漂浮在云海之上的仙阙——那是云宗。
云珩看了半晌，胸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豪气。半个月的翻山越岭，风吹日晒，脚底磨出几层水泡，啃干粮啃到反胃。
但这是他用脚一步步走出来的！
他弯起嘴角，诗兴大发，朗声念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不白来啊，不白来。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好诗啊好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不足三尺的地方飘过来。懒洋洋的，尾音上扬，带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熟悉笑意。
云珩浑身汗毛炸立，转过身——
看到墨玄正站在他身后，黑袍猎猎。
墨玄往前走了一步，云珩本能地往后一退，脚后跟踩到断崖边缘，碎石哗啦啦滚落深渊。紫色丝带无声无息地从身后绕上来，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腰。
“美人还有此等才情，本尊无比钦佩。这等才情，整个临川境怕也找不出第二个。”墨玄稳步走近。
云珩退无可退，后背抵着紫带的柔韧力度，脸上条件反射堆出客气笑容：“哈，仙师也好雅兴，还来爬山，真是道法自然的典范。您别说，这宗门选址真是极妙，一看就是风水宝地，仙脉汇集，背山面海，必定昌盛永世——”
墨玄已走到近前，两人之间只剩不到半臂的距离。
云珩声音戛然而止。他身量一米八七，在现代走到哪都是俯视众生的水准，此刻却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对上墨玄的视线。
这些修士当真是夺气运成长的，站在面前比他高出整整一个脑袋，连投下来的影子都能把他连带身后三尺地全部罩住。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头。
墨玄低下头，目光从云珩脸上一寸一寸往下移，滑过锁骨、胸口，落在他胸前挂着的那面镜子上。
月华玄光镜被几根藤蔓歪歪扭扭地缠了几圈，摇摇晃晃悬在云珩心口。墨玄伸出手指在镜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镜面泛起涟漪般的微光，莹莹白光在夜色中一明一暗，像是在回应。
“你倒是好眼光，”墨玄慢悠悠地收回手，“一拿就拿了镇宗之宝——整个云宗上下三十六峰唯一的一件半仙器。”
“半仙器？”云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面他以为“挺好看就顺手拿了”的镜子，脸上难得出现一丝茫然，“你说这破镜子？连个宝石都没镶几颗的镜子？”
“破镜子。”墨玄把这个词咀嚼了一遍。
云珩迅速调整表情，换上真诚而恭敬的神情：“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仙师见谅。”
墨玄当然不会见谅。
月华玄光镜是他本命法宝之一，每次闭关或出行便将其留置于宗门镇守中枢，危急时可展开防御大阵，抵挡渡劫修士倾力一击。
此等半仙器已有灵识，本应对非主之人发出凛然攻击才是。
然而灵识丝毫没有排斥他。
云珩拿几根藤蔓随便缠了缠挂在脖子上，月华镜也安安静静待在他胸口，镜面温润，不曾震荡半分。
墨玄垂眼看着面前这张如玉的面庞。
他伸手端住云珩的下巴，缓缓往上抬。云珩被迫仰起头，疏影落下的日光正落在眼睛里，那双瞳孔深黑而坦荡，清清楚楚倒映出墨玄修长的手指和似笑非笑的脸。“你倒真有几分本事，”墨玄声音放低，“就是性子太顽皮。还是捆在身边放心。”
他左手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一个手镯。银制质感，表面光素，没有繁复花纹和宝石。他托起云珩的手腕，把镯子扣了上去。咔哒一声轻响，手镯自动合闭。
“这什么东西？”云珩摸了摸手腕上平白多出来的饰品。
“好东西。”墨玄松开他的手腕，“以后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一清二楚。”
云珩：你这不就是电子镣铐吗！
云珩苦着脸，抬起手腕晃了晃，那枚银白手镯泛着冷光：“仙师，我就一介凡人，蝼蚁似的，您神识一扫整个尽收眼底，还用得着这身外之物？浪费，太浪费了。”
墨玄没说话，只是噙着笑看他。
云珩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嘴上却愈发诚恳：“我既然承蒙仙师垂怜，自然是惜福惜缘，还能跑到哪儿去？跟着仙师，偶尔漏一口仙气都够我延年益寿，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我傻了才舍得走。”
墨玄嘴角一勾，忽然低头靠近，两张脸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一拳。他鼻息拂过云珩的唇峰，声音压得极低：“仙气？想要吗？”
云珩整个后背的汗毛齐刷刷起立。
变态。这变态比他想的还变态。
他偏过头，不动声色地把脸往后挪了半寸：“这仙气还是留给仙师自己吧，我一介凡人，一口下去就爆体而亡，到时候还要劳烦仙师替我收尸，多麻烦。”
墨玄笑了，被云珩逗得很开心：“油嘴滑舌。你就是靠这张嘴，勾得我门下弟子魂牵梦绕？”
云珩：“……”
“仙师您层次太高，说的话我一介凡人听不懂。”
墨玄也不恼。
身后的紫色飘带无声无息地缠上来，从云珩的后背绕过，沿着腰侧裹了小半圈，松松地拢住了他的腰身。随手一抛——
一艘仙舟从虚空中浮现，通体灰黑，线条古朴，舟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在夜色中流转着淡紫色的光晕。飘带轻轻一收，云珩整个人被带着飞入舟中，落在墨玄身侧。
墨玄挥袖，仙舟无声启动，以远超飞剑的速度破空而去。
云珩在舟中站稳，第一次亲眼见到仙舟的内部。
舟舱不算大，舱壁上悬着几盏灵灯，光线柔和而恒定。他走到船舷边往下看——山川河流被拉成流动的色带，以惊心动魄的速度向身后奔涌。
这速度，比高铁还快。
他收回目光，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这是去哪儿？”
“你问那么多干嘛。”
云珩忙拱手，语气十二分真诚：“仙师，您就把我放在宗门里就行。带个凡人拖油瓶，碍您的事，妨碍您杀人夺宝。”
墨玄眉梢微挑，斜斜扫过来：“你怎么知道本尊要杀人夺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