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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余鹤一疑似脑部肿瘤 何序知和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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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录制后成员们聚在一起吃饭,旁边有摄像头拍花絮,但并不直播。
何序知一边切牛排,一边和宁致远讨论支教的具体事项。
“放心,就算他们肯让你去吃苦,我也不会让的,那边屋子里简陋一点,但洗烘一体机、空调、独立卫浴,都是有的。”
“可以呀,谢谢你。”何序知眯着眼睛咀嚼,“我工资多少啊?”
“一天一万,如何?”宁致远笑了,“你说要把收入捐出去,这个数够诚意吗?”
何序知:“不错。”
何序知这时候是真觉得挺不错的。不就是换个地方上上课,他之前帮朋友教中学的时候一个人带六个班月薪五千块,因为太累没干下去跑了,还是朋友自己给他贴了钱,两个人推推让让半天勉强收了两千八。
这件事让宁致远知道了,大老远从国外跑回来,说要不要来他的机构上课,他出三倍的价格。
当时宁致远正是最当红的时候,年轻帅气,又是名校名师,手里的公司估价超20亿,前途亮得可怕,自然是春风得意、傲气凛然的。
何序知虽然不觉得出去工作很丢脸,毕竟当时是为了帮朋友的忙,但在余鹤一负债累累的情况下,被过去的手下败将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丢给他一个那么基础的岗位,心里十分气恼窘迫,回屋里大哭一场。
余鹤一当日中午做好两餐饭走,晚上凌晨一点多才回,发现何序知没有蜷在沙发上,急忙进卧室去看,试了温度正常,但脸颊湿湿的,不知道哭了多久。
他呆滞了好一会儿,看何序知睡得那么香甜,舍不得叫醒,就去给帮忙代课的同学打电话,问何序知的工作情况。
对面坦诚相告,却有些绵里藏针,但因为他们境遇尴尬,还是看在何序知的份上借给他五万块钱过渡。
以余鹤一那样的境况,这笔钱和砸水里只差不能听个响。
余鹤一一无所获,平白领受一番挑剔,但确实需要钱,心里毫无怨言,还是很感激。
何序知醒来,见余鹤一刚换了睡衣,呜呜地蒙头钻进他怀里。
“余鹤一,你都不知道那个宁致远多讨厌……他把我当什么了?我,我又不是为了钱,我只是为了给朋友帮忙才去学校上课的……”
说到底,那时候毕竟二人都年轻气盛,过几年再看这种事可大可小,何序知自己日子好过了也没空搭理旁人,但前不久却从宁致远口中听到了之前从未听说过的后续。
当年发生隔阂后不到半年,恒泰触底反弹,创造奇迹,余鹤一在□□复健之余腾出手联合了其他几家老牌教育机构,宁致远顺遂的上升道路,几近垄断的市场占有率就这样被斩于马下。
宁致远才学顶尖,商业视野上佳,教学经验丰富,却敌不过一个半道杀出的余鹤一,谁不叹一句世道无常。
这位大才子就是再清高,也得向余鹤一俯首投诚。
酒会上,宁致远被灌得两眼血红,勉强保持体面双手举着酒杯来敬余鹤一。
那个站在何序知身边沉默寡言神色淡淡的青年,此刻坐在人群的中心,却是截然不同的气场。
宁致远两耳嗡嗡,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好笑着把身子压得再低一点。
“宁老师,有件事……我很好奇。”余鹤一垂眸,伸手似乎想搭宁致远的肩,但见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只索然无味地靠回沙发椅背,眼皮上狰狞的伤痕仿佛图腾。
“你想帮助一个喜欢的人的时候,用傲慢的姿态去施助,是想得到爱,还是亏欠和敬仰呢?”
宁致远酒醒了一半,呆滞地看着余鹤一,心头骤然生出被看穿的巨大愤怒和羞惭。
这些年,这个人的处境多么狼狈可笑,难道不是众所周知的?余鹤一给人低头哈腰赔笑脸的时候可比他多得多,如今得势得意娶了何序知,就觉得那些屈辱的过去真的过去了?
那张他躺在手术台上鬼使神差选择的脸的主人,只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淡漠,似乎他根本算不上一盘菜。
“宁老师缺少的东西,不必找我爱人。”
“何序知没有吃苦的命,陪我住出租屋的时候都没有穿过四位数以下的衣服,当年心地善良帮老同学一个忙,倒让你操了些没用的心。”
“你今天选的这套衣服不错,我也有一套,穿着做做家务不错。”
宁致远被他轻轻扯了扯领带,便失衡趴在了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众人鸦雀无声,见余鹤一表情认真,只得哈哈陪笑,也没人敢去扶。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虽然粗暴野蛮,却实在有效。
何序知听完这件事,别说继续计较宁致远那点轻狂傲慢了,心里甚至舒服得都有点过意不去。
宁致远本质上也是想帮他,只是因为态度差了一点,恰好撞在他上班累了的枪口上掉了两滴眼泪抱怨两句,人家估值百亿的资产缩水大半,一夜回到解放前,还要被阴阳穿衣品位……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
宁致远镜片后的眼睛微眯,隐隐的期待一闪而过:“你没什么想问的吗?我知无不言。”
“真的?”
“当然。”
“嗯……抛开这些不谈,余鹤一他当时那样,是不是还挺帅的啊?”
宁致远千算万算,猜到何序知有可能会觉得余鹤一恶毒或是觉得自己心机,却猜不到这人会问这种问题,一时间满面空白无言以对,最后硬邦邦撂了句“忘了”。
何序知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半晌良心发现般拍了拍宁致远的肩膀:“诶,你上次说那支教的事情,我应该有时间,带我一个好了。”
他计算了一下,自己录完节目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如果单纯四处玩儿也太没意思了,倒不如去教教小朋友。
宁致远被这两人一人敲一大棒,好险没气绝身亡,终于捡了颗糖,虽然很想清高一下,但鉴于这两人的个性,还是马上答应了为好。
何序知和他聊得多了,倒也解除了不少偏见,见到了宁致远的变化,觉得他现在还真是怪有为人师表的样子的。
不会是余鹤一刺激的吧?那还得谢谢余鹤一了,造福一方青少年……
余鹤一最近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十分安静,也不怎么出来活动,外界都说他低调,但何序知很懂这人的个性,一向是爱趁热打铁乘胜追击,怎么就哑火了?
但他最近事情又多起来,也没时间去斟酌这段尴尬的关系,只能先做好手头的工作。
余鹤一的确被迫低调了许多,却是因为身体原因。
他近来总是失眠多梦,工作时长一久眼前就模糊不清,时不时还头痛欲裂。
他预约了全套的身体检查,暂时没有看出对症的问题。
有时候余鹤一真的感到自己会死,不过他早就立过遗嘱,内容十分周全,其实是不必担心的。
真的不必担心吗?
给何序知留下那么多财产,就能让他快乐吗?
何序知带给余鹤一的,和余鹤一带给何序知的,其实有太多重合,就像余鹤一要陪同何序知去比赛场地过完全程,而余鹤一第一次出国参加重要会议的时候何序知也不能放心。
当时恰逢何序知研究的一个重要阶段,原本是离不得人的,但何序知硬是把几周的工作量压缩到几天完成,买了红眼航班,落地的时候是美国时间早上九点钟。
余鹤一整整一个晚上没有睡着,穿上熨烫平整的高级西装坐在床边,反复推演今天的每一个细节,手机铃声响了,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来自何序知。
“余鹤一,快来机场接我,我好困呀……”
余鹤一在走向何序知的时候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他真的非常害怕自己会露出那种感激涕零到泪流满面的狼狈神情,但在何序知永远甜蜜仰慕的瞳孔里,他的姿态似乎总是体面的。
何序知坐在台下看着他时,他仿佛拥有了本不属于他的力量与信心,胜利成为了必然的结果。
余鹤一第一次上大学,何家全家人都来了,家长进宿舍给他铺床收拾屋子,笑呵呵地和舍友聊天,让他们多照顾余鹤一,有两个舍友没认出来何序知,还以为他们是亲兄弟,夸一家人感情好长得像。
何序知靠着门拉着余鹤一的手,兴致勃勃地让他带大家去食堂逛逛。
他总因为自己没能考上和何序知一样的学校难过,以至于把这段时光有意识的屏蔽,可此时回头去看,才发觉那多么珍贵美好。
虽然周泠并不在乎他的生活起居,但作为她的财产继承人,必须学习并掌握关于一级市场的基本金融知识商科知识,股权结构、收并购等各种东西,不说精通,最起码也得清楚是怎么回事的,要不然未来压根无法打理家族资产。
不过幽默的是这份不情不愿的全方位教导在余鹤一七岁的时候彻底破产——他的弟弟出生了。
余鹤一小时候就脾气差不好惹,奈何确实颇具此类天赋,虽然在作业考核中胡乱答题,但知识是学进脑子里的。
在两位直系亲属的完全放养之下,幼年期的余鹤一在掌握了这些知识,又恰好无法立案的年纪,曾无数次自己突发奇想出刑法里写着的发财小妙招。
也就是他一回国就遇到了何序知,没多久又因为差点摔死被何家人拾取了,否则恐怕也是法外狂徒。
在余鹤一小的时候,经常会有些阴私的揣测,觉得何序知并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angelic,将他对自己的好看作一种别有用心的表现,直到他发现何序知对大多数人都十分友善,也经常因为这份友善被人暗暗地欺负。
而何序知本人根本没有察觉,一切绵里藏针笑里藏刀的恶意对他来说只有棉和笑。
就很傻。
余鹤一与他截然相反,即使只是混杂了一点微妙的恶意都会极快的分辨出来。
可是他对于何序知自己做的决定,又有习惯性的盲从。
在他得知蒋跃和何序知在一起的消息以后,他们吃的第一顿饭十分沉默。
余鹤一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扒饭,但塞满了还没有咽下去一口。
“嗯……你和他相处的怎么样?”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我们挺好的啊。”
“你会和他在一起很久吗?”
“这叫什么话,听着有些奇怪,我肯定是想的,我和他很聊得来,不过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不能打这个包票。”
余鹤一沉默。
“怎么了?你今天遇到什么事情啦,看着怎么有点down?”
何序知笑盈盈的看着他,似乎只要他说一个是字,就能为他平反整个天地。
余鹤一想,没有人会愿意何序知受伤的。
即使他觉得蒋跃有些古怪,但毕竟也是何序知选的人,何序知那么聪明肯定心里有数的,自己没必要太刻薄刁难,显得难看。
虽然现在的社会似乎都在鼓吹精致利己和达尔文主义,但余鹤一始终觉得,柔软的何序知需要一个同样有温度的、温柔善良的爱人。
可惜遇到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当天下午,何序知回校和蒋跃见面,出来的时候就因脑部受外力撞击失忆,是否真的在一起过也无从取证。
余鹤一每每回想过去的事情,都会觉得十分可惜,可惜有些时候自己太软弱,可惜有些时候自己太冒进。
当年何序知因为宁致远介绍工作的事情在他怀里大哭一场,但本质心性豁达不怎么记仇,哭完闹完撒个娇情绪就没了,抱着他的胳膊继续睡,余鹤一却再睡不着了,睁眼到早晨。
余鹤一完全可以想象到如果他让何序知回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何序知要面临什么样的困窘尴尬。
他一点都不舍得。
人有什么非成功不可的理由的话,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手机铃声打断了余鹤一的思绪,他按了按抽痛的额角,划动接听。
“余董,主任那边建议您再来做一个磁共振。”
“……我不是说了一次性做完?谁有这么多时间。”
“哥,您得去。”苏然顿了顿,低声道,“我听到他们用英语讨论说,您脑部几块阴影……很有可能是肿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