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决心 拥抱命运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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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昭有些茫然，但还是凭借第一反应挡在妹妹身前。
眼前这人即便再尊贵，对一无所有的他们来说也和乘着马车轧过街道的其他贵人没什么区别。
等级离得太远，反而连恐惧也远去了。
他不知道几乎没和人说过话的妹妹如何认出了对方身份，但人类的第一反应永远是保护他们唯一拥有的东西。
沈云棠轻轻推了推哥哥的背，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声音平和，半点没被萧司珩的神情吓到，“今天雪太大了，他们找您找得很辛苦，不过外面很亮，应该很快就到了。”
萧司珩盯着沈云棠看了很久，久到沈云昭的手已经按在腰间那支磨得雪亮的簪子上，他才缓缓道，“你还知道什么？”
沈云棠不答，只示意他听外面的风雪。
风雪中夹杂着一些轻而稳健的脚步声。
他长呼一口气，扬声道，“都进来。”
沈云昭坐上马车时还有些茫然，尊贵的太子殿下纡尊降贵与他们同乘，不再温文尔雅的视线毫不遮掩地打量着他们，尤其是他的妹妹。
他本试图挡住对方的视线，结果毫无疑问地失败了。
而他的妹妹静静坐着，有着超出年龄的沉静气质。
他知道妹妹早慧，还曾暗暗以此为傲，只是她现在的状态仿佛超脱尘俗，更像是之前每次大病的前兆，这使他不得不暗暗担心起来。
至于马车的目的地，最坏也不过是抛弃他们的那个地方而已，沈云昭并不放在心上。
而萧司珩正在思量自己何处露了破绽。
这小姑娘于巷角初见他时似乎并未发现关窍，能打开密道纯属巧合，他也确信自己的衣物均为平民衣装，衣内暗袋这对兄妹更是看都没看一眼，他们是如何知晓自己的身份的？
还是自己遇刺的消息根本无人遮掩，早已传得满城皆知？
想到后者，他的面色又冷了几分。
最后打破寂静的还是沈云棠。
“你不问我们的名字吗？”她问。
萧司珩下巴微扬，“你说。”
“我叫沈云棠，哥哥叫沈云昭，”沈云棠戳了戳她哥的肩膀，“如果沈崇安还健在，我们应当算是沈将军的嫡子嫡女。”
“萧司珩，你已知晓我的身份，便不多言了。”
三人终于在第三章交换了姓名。
沈云昭并不想提起沈崇安，只是他拿不准沈云棠要做什么，怕拆了她的台，只好垂头丧气地坐在妹妹旁边。
“礼节上讲，你应该对我们的身份表示一下惊讶。”沈云棠道。
萧司珩哼笑一声，“礼节上讲，不管你们是谁，见我都应当跪拜叩首。”
“你还活着呢，这多不好意思啊。”沈云棠说。
“棠棠！”沈云昭连忙喝道。
萧司珩却是懒得计较。沈云棠说话再无礼，也比昨夜那个不通人言的状态要好些，反而显得现在的她嘴皮子挺会耍机灵，同自己斗嘴的样子看着可爱了许多。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们自曝身份的原因？”沈云棠锲而不舍地问。
我的好妹妹，没有们，只有你啊！沈云昭忍不住想。
“无非是想求我回报你们的救命之恩，将你们送还沈家，还有别的原因？”萧司珩挑眉。
不过他似乎确实猜错了，沈云棠依旧沉静地坐着，沈云昭倒是面容铁青，看着并没有对回到沈家的期待。
“不啊，我要告御状，”沈云棠说，又想了想，“不过你现在还不是皇帝，等你登基了我再告诉你。”
沈云昭彻底沉默了。
萧司珩笑了，“那你想做什么？”
“还是先回沈家吧。”沈云棠说。
萧司珩再也忍不住了，朗声大笑起来。
马车里再次安静下来，萧司珩的目光如同箭雨，沐浴在两人身上。
沈云昭如坐针毡，沈云棠却淡定得很，见马车摇摇晃晃路过某个街角，便戳了戳沈云昭道，“哥哥，你小弟。”
“啊？……哦、哦哦。”沈云昭心里有事，胡乱答应道。
萧司珩却是顺着沈云棠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群乞儿正在雪地里乞讨，皱眉道，“中街繁华日久，近年怎么多出这么些乞儿来？”
沈云昭欲言又止。沈云棠看了萧司珩一眼，问道，“那又怎么了？”
萧司珩蹙眉，“若我登基，断不会让中街再有这样的场面。”
“哦。”沈云棠说，随后沉默。
这种时候和本人剧透不好吧，她想，但是你也没有兑现啊。
萧司珩和沈云昭皆不健谈，没了撩话的人，三人俱是沉默。
马车就这么摇摇晃晃地驶向萧司珩的一处别府。
不知摇晃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车外传来几声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应是萧司珩的手下在告知目的地已然到达。
萧司珩展眉道，“你兄妹二人在此歇息几日，且候我的消息。”
他指节弯曲，敲了敲车壁，便有人开了车门，恭恭敬敬请兄妹二人下车。
沈云昭迫不及待跳了下去，转身伸手接沈云棠下车。
萧司珩看着沈云棠慢吞吞起身，下车前突然回过头来，问了他一个问题。
她问:“等你当了皇帝之后，还会觉得这件事很重要吗？”
萧司珩一怔。
萧司珩的这处别府并不多大，却布置得清幽雅致。
沈家兄妹二人甫一下车就被带着去沐浴更衣，沈云棠极力拒绝侍女们的好意未果，带着权当抽奖抽中了免单温泉汤浴的心情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
侍女将她洗下来的黑水一盆一盆的往屋外倒，她实在是不好意思，有些愧疚地向侍女们道歉。
为她洗头的瘦高个侍女闻言笑道，“我们分内的事情，小姐太客气了。”
另一个为她擦身的矮个子侍女轻抚沈云棠锐利的肩胛骨，柔声道，“比起这个，小姐你可要多吃点才是。”
沈云棠尴尬地点头。
最后被洗得脱了一层皮的兄妹俩在暖阁重逢。
穿了一身新衣服的沈云昭神采英拔，顾盼烨然，惹得许多侍女轻声惊呼。
沈云棠也激赏地看着她哥的脸。
有时候真想知道那个扑街导演的心路历程，她哥这张脸在电影里居然只能在萧司珩的几千个大特写镜头里镶边，简直是对稀缺资源的究极浪费。
虽然她就靠看萧司珩的那几千个大脸特写才坚持了三小时吧。
沈云棠端正地坐在桌边，长发松松挽着，露出一张尖尖的小脸，笑着招呼沈云昭坐到她身边来。
方才的瘦高个侍女见二人坐定，微微拍手，不多时桌上便布好了菜。
沈云昭扫了一眼，多以好克化的清淡蔬食为主，想是怕他们一下子换了饮食，伤了脾胃，也不知是这府中下人用心的功夫到家，还是那位太子的特意嘱咐。
待布箸停当，瘦高个侍女轻抬手，让其他人出去，只留她一人在暖阁侍候。
沈家兄妹二人却没动筷子，沈云昭见沈云棠笑嘻嘻的，也不看桌上，只顾看他的脸，心中一叹，道，“这位……姑娘，敢问殿下那边可有什么吩咐？”
瘦高个侍女笑容满面道，“莫要折煞奴婢了，奴婢唤作芙蓉，太子殿下明日还有早学，便先行回宫了，走前吩咐两位各项事务由奴婢打理，您若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奴婢便是，莫要客气。”
沈云昭抬眼看了眼暖阁上那块题了“芙蓉”二字的牌匾，神色不动，也微笑道，“殿下厚待如此，我们兄妹二人实在惶恐。”
芙蓉咯咯笑道，“公子太客气了。”
“哪里，”沈云昭摇头，愁眉不展地看向沈云棠，道，“只是我妹妹身有异疾，若不是只有我们兄妹二人，她便吃不下饭……”
“哎呀，是奴婢不识相了。”芙蓉掩住红唇，莲步轻移，倏忽便退到了暖阁门口，“两位，若有吩咐，直接唤‘芙蓉’便是。”
话音落在了关上的门扉里。
“那个姐姐不叫芙蓉，”沈云棠见她走了，挺直的背便塌了下来，轻声同沈云昭蛐蛐，“这个人演也不演点好的。”
沈云昭叹了口气，道，“先别管他，我要问你的事可多得很。”
“我为什么知道太子的身份？”
“不重要，虽然我确实想知道……棠棠，别逃避话题，”沈云昭握住妹妹细瘦的肩膀，直直看向沈云棠的眼睛，“你是不是想回沈家？”
“嗯。”沈云棠未作犹豫，干脆地点头。
沈云昭收回手，握紧腰间的发簪，“如果我说，你回去会死呢？”
沈云棠视线下移，看向哥哥关节发白的手，将自己的手也覆了上去，轻声道，“哥哥，我都知道的。”
沈云昭身子一僵。
沈云棠的小手微微用力，将沈云昭手里的簪子抽了出来。
那簪子三寸多长，有些变形，却通体雪亮，看起来更像一把匕首。
“那天也下雪了，到处都红红的，有人在喊救命，却没有人来。哥哥抱着我躲在马车底下，我在哭，哥哥就捂着我的嘴，”她看着沈云昭颤抖的瞳孔，狠狠心继续道，“哥哥，我那时候记事了。”
“那你还……”沈云昭咬牙，“还要回沈家？”
沈云棠却很冷静，“我们不回去，阿婆也死了。哪怕我们顺着他们的意，过得这般穷困潦倒，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
“沈崇安至今没有第二个儿子，你还是他唯一的儿子，所以阿婆替我们挡了灾。可万一我们有了弟弟呢？”
“……我本想再攒些钱，便带你离开中都。”
沈云棠恍然，电影里的男主是在一个名唤柳东的小镇遇到的男二，发现他颇有将才便收为下属，原来那时哥哥已离开了中都。
至于她从哪个时间点消失的，还是压根没存在过，沈云棠拒绝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沈云昭跟着男主回京后，很快便名声大噪，却因为根基太浅受了许多掣肘，虽然后来沈家虽将他认了回去，他为整合沈家也耗费了太多心力，还引来男主的猜忌，最后更是被来自沈家的叛徒背叛导致战死。
既然他最后终究会回到沈家，那么不如早些回去，早些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
“哥哥，我们逃不掉的，”她将簪子的刀刃一侧转过来对着自己，将簪头抵上沈云昭的心脏，轻声道，“他们会先杀了我，就像杀掉娘亲和阿婆那样，然后等时机成熟，再杀掉你，直到娘亲的血脉一个都不剩。
“与其逃避，不如我们先借势杀回去。”
沈云昭跳动的心脏突然冷静了下来。他看着妹妹小脸上明亮的眼睛，她的神情此时格外清明。
过了一会儿，他苦笑一声，道，“你长大了，哥哥不如你。”
沈云棠的肩膀也放松下来，她将簪子放在沈云昭手心，笑道，“对呀，我长大了。”
“对了，”沈云昭突然道，视线扫过方才“芙蓉”阖上的房门，“你是怎么认出来太子殿下的？”
“唔……”沈云棠也看了房门一眼，歪头道，“梦里见过。”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芙蓉轻柔的声音问道，“公子，小姐，不知二位可用好了？奴婢就在门外等候吩咐。”
沈云棠和沈云昭对视一眼，突然想起什么，微微耸肩，低声道，“太子都多大了，还要上学。”
沈云昭轻笑，随意搛了几筷子菜塞到沈云棠嘴里，自己也迅速扒了几口饭。
沈云棠满脸不乐意地吐了出来，扬声道，“我们快吃好啦，劳烦姐姐稍等片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决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