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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命运魔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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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向你借小提琴的人为表感谢,特意托我来邀请你吃地道的燕京菜。他做菜很有一手的。”
他边说,边拉着房谦礼往后台去,“你刚才也看到了吧,你的琴在他手里表现得有多好。”
房谦礼没想到会有机会正式认识那个人,也没想到他会亲自下厨做京菜感谢自己。
对于即将到来的这餐宵夜,他莫名地生出了一丝隐隐的期待。
跟着Kyle走进后台,房谦礼发现长椅的尽头围了一圈人。拨开人群,才发现那人整被他们围在中间。
此刻,他的手肘正被人群中的一位女士托着,翻转,那位女士一边查看他的手腕,一边出言询问着什么。
身边的Kyle惊呼一声,“Susie”,立刻蹲在了那人面前。
房谦礼在心里跟着默念一遍这个名字,也低头看向他。
此刻,他歪坐在长椅上,眼尾通红,脸色惨白,额间细密的汗珠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欲坠。
“Susie?……你怎么了?”Kyle见舒笛不说话,只是摇头,又看向托着舒笛手肘的女士。
那位女士皱眉道,“Susie的手腕扭伤了。我试着给他转一下都不行。我想他必须去医院。”
“我的天,这么严重,”Kyle瞪大双眼,喃喃自语,随即他又醒过神来,对女士说:“谢谢你,Anne。那我们陪他去医院,你们回去休息吧?”Kyle说着转身看向房谦礼。
房谦礼会意地点头,上前拎起邰舒笛身边的黑色小提琴盒,护着他和Kyle向停车场去。
众人散去,长椅上的‘圣诞老人’被遗忘在角落。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借着顶灯的亮光,Kyle看清了邰舒笛那只迅速肿胀开来的手腕,再次无奈惊呼:“我的老天,你怎么搞得?离了那把琴你真就转不了啦?”他看向邰舒笛的眼神渐渐变得诡异起来,“欸,你是不是被你那把琴下蛊啦?现在它坏了,蛊是不是就不攻自破啦?”
邰舒笛怔怔地看着Kyle,嘴里下意识地反驳:“你别瞎说,我就是,劲儿用忖了。”
他别开脸,看向道路两边极速倒退的花坛,在心里问自己,蛊,真的会不攻自破吗?
这五年来,只要登台演出,用的都是那把Suzuki。今天这是头一次换琴,他不免担心掌控不好。何况自己刚刚担任首席,名气还没攒出来呢,怎么能当众出丑。
白天连续练习,晚上更是丝毫不敢懈怠。精神越集中,手上动作就越紧,到了结尾,他完全是凭肌肉记忆拉动琴弦。
邰舒笛魂不守舍的,左手无意间搭上右手腕,一阵鲜明的痛感扑面而来,他倒抽一口冷气,极力忍住才没哼出声。
“你最近真是,”Kyle一阵无语,仰靠在座椅上,“不过,这下你可以喜提工伤休假了,恭喜啊。”
邰舒笛听他这话,想到再过两个月就要请假回国陪姐姐生产,这下倒是正好了,他忽然自讽地笑了一声。
“还笑得出来?Anderson,我们掉头,不去医院了,这小子看起来好得很。”Kyle气愤地伸手拍了下驾驶座的椅背,转身又教训起舒笛,“人家好心借你琴,连顿宵夜都没吃到,还要送你这个冒失鬼去医院。你知道他这车一脚油门多少钱吗?你这半伤不残的,卖到哪里能值回票价啊?”
房谦礼也被他这通连珠炮逗笑了,他手指轻敲着方向盘,谦让道:“Kyle你可抬举我了,与这位小提琴首席的身价相比,我的油费不值一提。”
他的音色沉稳,很有些抚慰人心的力量。舒笛循声望向驾驶座,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到了医院,房谦礼在门口的环形跑道上停下,他嘱咐Kyle先陪舒笛进去检查,以免延误伤情。
等他们下车后,自己将车泊到了地下停车场。
赶到外科候诊室的时候,他在候诊厅环视了一圈,才在角落的候诊椅上发现舒笛的身影。
明亮的灯光下,舒笛正安静地靠在椅子上小憩,深紫色的丝绒西装衬得他的身形更加单薄,低垂的面部更是一丝血色都寻不着。
房谦礼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坐下。不料,刚落座,抬头就对上了一双警觉的琥珀色眼睛。
四目相对,房谦礼再次想到了那只雪豹——濒危,美丽,警觉。在人类靠近的瞬间,瞳孔便会骤缩成一条垂直的黑线。
房谦礼有些不知所措,正要说些什么,然后,他就看见雪豹收起利目,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房谦礼心里的某根弦,还是被拨动了。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房谦礼撇撇嘴,一脸歉疚。
邰舒笛笑着摇头,“今晚,有劳你了。”
他说着,顺手将鬓边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归拢上去,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糟糕。
“我没什么要紧。”房谦礼看向邰舒笛包裹成馒头的手腕,问:“医生怎么说?”
“……严重扭伤,这下真要放假了。”邰舒笛自嘲地苦笑一声,尽量掩饰自己神色里的落寞。
可是,房谦礼还是察觉到了他声音里的黯淡。
“那就趁此机会好好休息,回去陪陪家人。”房谦礼温和地安慰他。
邰舒笛一愣,对他笑笑,没吭声。
空气里流过一丝尴尬的味道。
房谦礼双手搓了搓裤缝,转移话题,“听Kyle说,你也是燕京人?”
邰舒笛点点头,“咱们也算老乡了。不过,你口音倒是不重。你一直在海外生活?”
房谦礼摇头,“小时候和家人在南方定居,工作后才回燕京。这些年国内国外的折腾,暂时还来不及培养口音。”
邰舒笛闻言,嘴角微微扬起,他觉得这个人说话还挺有意思。
“嗯……你好像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需要我做一下自我介绍吗?”房谦礼歪头看向舒笛,状似迟疑地问。
舒笛这才想起来,自己跟人家聊了这么久,都没做自我介绍,实在是失礼。
他顶着羞红的脸,挺了挺脊背,歉疚道:“实在抱歉。我是Susie,是高悦乐团的小提琴手。”
说着,他礼节性地伸出那只健康的手,却忘了那只里手里还提着药袋,于是,他就这样明晃晃地将一袋药怼在了房谦礼胸前。
正当舒笛因自己的第二次失礼,羞窘地无地自容时,房谦礼却从容地将他手里的药袋接了过来,然后伸出另一只手虚握住邰舒笛的指节:“你好,我是房谦礼,Lexsons律所的合伙人。”
他的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完美化解了邰舒笛的尴尬。
“实在不好意思。”舒笛说着又低下了头。
房谦礼凝视着他绯红的双颊,终于不再像个了无生气的洋娃娃了,他想。
忽然,舒笛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看向房谦礼,试探着开口,“你认识房谦慎吗?”
房谦礼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他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他是我堂兄……”
舒笛闻言,轻轻哦了一声,他听二姐提起过,她公公和胞弟在70年代失散了,不久前机缘巧合之下,得以重逢,一家团聚。
此刻,他眼前的男人便是二姐夫的堂弟房谦礼。
他心下了然,抬起头,却见房谦礼正一脸疑惑地盯着自己,他知道自己又唐突了,于是抿抿嘴,笑道,“他的太太是我的二姐。”
房谦礼微微一怔,片刻后他恍然大悟,“你就是舒笛?”
看来房谦慎向他提过自己,舒笛心里想着,微笑着向他点头默认。
房谦礼心下叹道,缘分真是妙不可言。肩头忽然被一道力量压住,他一转头,是Kyle。
“我上个厕所的功夫,你们就聊得这么开心啦。”他看着这两人轻松的神色,打趣道。
邰舒笛和房谦礼听到他声音洪亮的调侃,不约而同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Kyle瞥了眼头顶的‘Quiet please’,不满地撅起嘴。
回程,自然还是坐房谦礼的车子。
房谦礼将二人送到公寓门口,耐心地等着邰舒笛和Kyle进屋,关好门,才驱车离开。
车子刚出巷子,中控台上的手机就亮了起来。
房谦礼瞥了眼来电显示,戴上耳机,按下接听键。
“爸。”
听到儿子的声音,房敬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起来,“还没休息?”
房谦礼目视着前方开阔的街道,回道,“没呢,正在回去的路上。”
房敬先点点头,提醒儿子,“好,下周和你二叔一家的团圆宴别忘了。”
房谦礼猜到父亲打电话是为了此事,他‘嗯’了一声,“没忘,我处理完手上的项目,尽快回去。”
自从父亲与二叔重逢,房家上下对于每一年的团圆家宴都极为重视。本来,房谦礼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年年庆祝的事,但现在,他的想法有所改变。
——
舒笛洗完澡,一回到房间,二姐就打来了电话。
他眉头一紧,二姐一般不会这么晚给他打电话的。
他立刻接起电话:“喂,二姐,怎么了?”
电话那头,邰舒竽的声音有些沙哑,“小笛,你最近方便回来吗?”
“出什么事了?”舒笛闭了闭眼,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电话那端出现了短暂的停顿,邰舒笛的心不可遏止地一沉,正要开口,
邰舒竽的声音再次传进来,“姥姥她……想你了。”
舒笛清晰地感知到了姐姐声音里氤氲的水汽,他咽了口吐沫,沉住气,开口道,
“我订明天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