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烟火，余生不见》寒江孤影寒江雪

3、同路跨境，冷暖藏心 隔

　　隔日便有一趟跨境常规公务核验，需要两人结伴同行。通知下来的时候，苏清沅看着排班表上自己和陆沉砚的名字，心头微微一滞，下意识想起昨天例会里他那句冰冷的回绝。心底的那点暖意，早被浇得七零八落。她收敛了所有多余心思，只当是普通工作搭档，不再抱有半分私人期许。清晨的口岸天色微凉，晨雾还未散尽，空气里带着边境独有的清寒。公务车辆早已等候在岗区门口，陆沉砚一身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依旧清冷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苏清沅抱着资料上车，乖乖坐在后座，全程安静低头整理文件，刻意避开了前方的视线。车子驶出口岸，一路朝着跨境通道前行。路途漫长，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发动机低低的声响。陆沉砚坐在副驾驶，目光看向窗外沿途的风景，侧脸线条冷硬。他余光往后扫过，看见女孩垂着眉眼，安安静静，一副刻意疏离的模样，心口莫名闷了一下。昨天那句重话，是故意说给旁人看，也是故意说给她听。可真见到她这般冷淡回避的样子，他又免不了暗自心烦。车程过半，山间路段风大，气温骤降。苏清沅出门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山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忍不住打了个轻颤，下意识拢了拢衣襟。她这点细微的小动作，尽数落在陆沉砚眼里。他沉默几秒，抬手，将自己身侧的车窗缓缓关上，隔绝了凛冽山风。接着，动作自然又克制，将后排闲置的一件深色薄外套，随手往后递去，声音平淡无波澜：
　　“披上，山里风大。”
　　苏清沅一愣，抬头看向那件递过来的外套，又对上他淡漠的侧脸。她一时有些恍惚，昨天的冷言冷语还历历在目，今天他又这般不动声色的照顾。忽冷忽热，让人捉摸不透。
　　“不用了陆主任，我不冷。”
　　她轻声推辞，不想再和他有多余牵扯。
　　“拿着。”
　　陆沉砚语气没有起伏，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别耽误等下工作受凉。”
　　话说得公事公办，完全是上下级的口吻，挑不出半点温情。苏清沅没办法，只好伸手接过外套，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指尖，只觉一片冰凉。他的手，比山间的风还要冷上几分。她心头微疑，却也不敢多问，只默默把外套披上。衣服上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是属于他身上独有的味道，干净又疏离。一路再无话。抵达境外办事点时，天色近午。对接公务繁杂，单据核对、信息备案、双方人员沟通，一桩接着一桩。苏清沅细心细致，文案工作做得稳妥利落。陆沉砚在外事交涉上从容有度，气场沉稳，应对滴水不漏。忙到午后，两人都没来得及吃午饭。等所有工作收尾，外面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境外街边小店寥寥，陆沉砚让司机先去停车，自己步行带着她去就近的小店买点吃食。雨丝细密，地面微凉湿滑。苏清沅低头走路，没注意脚下台阶，脚下一崴，身子猛地往前倾了一下。下一瞬，一只微凉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克制，却稳稳将人稳住。
　　“小心。”
　　陆沉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苏清沅站稳身子，连忙挣开他的手，耳尖微微泛红：
　　“谢谢陆主任。”
　　抬眼时，她清晰看见他眉头微蹙，脸色比早上还要苍白几分。方才伸手扶她那一下，他手臂似乎微微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那转瞬即逝的隐忍，被她清清楚楚看在了眼里。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他不是生性冷漠，他只是一直在忍着什么。进店点了两份简餐，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相对而坐。店里安静，雨声落在窗外，格外寂静。陆沉砚吃得很少，慢条斯理，每一口都吃得清淡克制。苏清沅看在眼里，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她终于忍不住，压着声音，轻声开口：
　　“陆主任，你是不是……身体一直不太舒服？”
　　问话落下，空气骤然安静。陆沉砚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瞬间恢复那层冰冷的疏离，淡淡开口：
　　“工作之外的事，不必过问。”
　　一句话，再次划开界限，把所有温情瞬间斩断。苏清沅喉间一涩，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她低下头，默默吃饭，不再言语。窗外雨雾茫茫，隔开了两地烟火。他明明伸手护她、给她外套、替她挡风。却又次次冷漠回绝，拒人千里。苏清沅看不懂这份矛盾。她不知道，这份忽远忽近的温柔，是一时怜悯，还是藏着无法言说的苦衷。而陆沉砚看着她黯然低头的模样，心口旧疾又隐隐开始作痛。他只能别开目光，看向窗外迷蒙的雨色。他能给她一时的温柔，却给不了她一世的安稳。与其让她深陷，不如趁早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