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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忍了四年,然后穿越了?! 上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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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我最后一句台词是:“我最大的病,就是忍了你四年。”
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对着我的大学舍友——精致利己界的天花板,庄晓女士。
起因是她保研成功后,在宿舍里笑盈盈地说:“迟念其实成绩也不错,就是平时不爱跟老师交流,吃亏在性格上。”
语气是“我替你可惜”,意思是“你自己不行”。
我手里拿着杯子。
杯子在抖。
不是气的。是我本来就会抖。从大二开始,我一紧张就手抖,一激动就心慌,半夜三四点准时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我没去看过医生,因为庄晓说过:“那些去看心理咨询的人,就是不够坚强。”
我不想被觉得“不够坚强”。
但那一天,不知道为什么,我听见自己说:“你再说一遍。”
庄晓愣了。我也愣了。因为我没有安排这句台词。我上辈子的所有台词,都是“没事啦”“没关系”“我不介意”。
庄晓笑了一下:“我说你性格太内向了,不然肯定能保研。”
“我内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压了太久的东西裂了一个口子,“还是你把我所有的功劳都抢了,再装作好人?”
宿舍安静了。
庄晓的笑容僵了:“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数据分析是你做的?报告是你写的?你改了几个标点符号就说是你的?”
“迟念,你冷静一点——”
“我不冷静!我这四年就没有冷静过!我每一次都在忍你!借东西不还、让我代上课、抢我功劳、在老师面前说我坏话——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说得很快,快到像怕被打断。说到最后,声音开始发抖,手指发麻,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冲出来。
庄晓脸色变了:“你是不是有病?”
“对,我有病。我最大的病,就是忍了你四年。”
说完这句话,世界开始旋转。
我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但声音越来越远。呼吸变得很困难,像有人掐住了我的喉咙。
我想:噢,原来发火是这样的感觉。好爽。但好像有点太爽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个很软的地方。
光线很刺眼。有人在我旁边说话,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宝宝,你醒了?”
我眨了眨眼,看到一张脸。
很漂亮的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眼睛里有光。她看着我,那种目光让我浑身发毛——因为那目光里没有期待、没有要求、没有“你要乖”,只有一种让我陌生的东西。
后来我知道,那叫“无条件的喜欢”。
我想说话,但发出的声音是:“啊——”
不对。
我低头看自己。
胖。很短。五根手指像小香肠。
我成了一只婴儿。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第一个念头:我死了吗?
第二个念头:那个“我忍了你四年”说完就死,好丢人。
第三个念头:……这女人的目光太温柔了。上辈子没人这样看过我。
我鼻子一酸,嘴一瘪,哭了。
不是婴儿的生理性哭。是那种——我上辈子憋了二十四年的眼泪,终于找到了出口。
这个阿姨(不,这个妈妈)把我抱起来,轻轻拍着我的背:“是不是饿了?还是不舒服?妈妈在,没关系。”
没关系。
她说没关系,不是因为我做了错事被原谅。是本来就没有关系。
我的眼泪更多了。她一直抱着我,没有放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这一世我姓言,叫言栖。
据说是妈妈翻了三天的《诗经》取的。爸爸说“栖”字好,栖息、安顿,像小鸟找到了枝头。
我当时在心里冷笑:一只上辈子连枝头都没见过的小鸟,这辈子给个枝头,它敢站上去吗?
但我没笑出来。因为婴儿的脸部肌肉不受控。
我见过的第一个人,除了妈妈,是一个笑得很响的男人。
那天我被裹在襁褓里,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门口走进来,鞋子还没换好,就伸着脖子往我这边看。
“我看看我看看!闺女在哪儿呢?”
他的声音很大,但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大——是那种“我高兴到控制不住音量”的大。
他走到沙发边,蹲下来,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小心翼翼地、像捧炸弹一样,把我从沙发上端起来。
“哎哟,”他看着我,忽然眼眶红了,“她好小。”
妈妈在旁边说:“你小点声,别吓着她。”
他立刻压低声音,但压完还是很大:“她长得像你。”
“才出生一天,你看得出像谁?”
“我看得出。”他低头看着我,认真地说,“眼睛像我,嘴巴像你。聪明相。”
我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口的温度和震动。他的手很大,托着我的后脑勺,稳得像一座山。
然后他笑了。不是微笑,是那种从嗓子眼里涌出来的、带着气音的大笑。
“哈哈哈!我有女儿了!”
那笑声在客厅里回荡,撞到墙上又弹回来,把我整个人都包围了。
我在那个笑声里,愣住了。
不是害怕。是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像冬天的冷风里忽然被人披上一件厚外套,暖得不知所措。
但紧接着,我的心脏猛地一紧。
我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的我,刚出生的时候,是不是也被人这样笑过?应该没有。我记忆里最早的画面,是妈妈把我放在姥姥家,说“妈妈去上班,你乖”。
我乖了。乖了一辈子。
然后我在那个笑声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这辈子的家这么好,我能留得住吗?
我会不会又搞砸?会不会又让别人失望?会不会又笑着笑着,就没人理我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啊”的一声。
爸爸低头看我:“怎么了?饿了?”
妈妈走过来:“给我吧,该喂了。”
我被交接过去,重新回到那个温柔的怀抱。爸爸站在旁边,还在笑,但笑里多了一份小心翼翼——好像怕自己太大声,会把我震碎。
我靠在新妈妈怀里,闭着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一边是暖的:这辈子的家,好像很有钱,好像很开明,好像很……想接住我。
另一边是冷的:我不敢接。
上辈子我也被同学“接”过——初中时那个主动跟我做朋友的女生,后来成了孤立我的领头人。大学时我也以为庄晓是好人,后来她借走了我的充电器、我的笔记、我的保研名额,还借走了我对人的信任。
每一次我以为被接住了,最后都是被摔得更惨。
所以当我听到那个笑声——那么大声、那么真、那么毫无保留——我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害怕。
怕自己会信。
怕信了之后,又碎一次。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那灯很亮,亮得有点晃眼。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言栖,你才出生一天。别想那么多。
先把奶喝了。
但我不知道的是,那个笑声的主人——我这一世的爸爸,言既明——后来成了我最笃定的靠山。而那个轻轻拍着我后背的女人,初若,后来教会了我什么叫“发脾气也不会被讨厌”。
这些都是后来的事。
当时的我,只是一个刚穿越的、哭得乱七八糟的、满脑子防备的婴儿。
嘴里没有牙,心里全是刺。
那天的最后一幕,是一个五岁的小男孩。
他趴在婴儿床边,圆脸,头发有点长,穿着一件印着奥特曼的卫衣。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转头对初若说:
“她好丑。”
初若说:“你出生的时候也丑。”
“不可能,我这么帅。”他又转回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我的脸。
我想翻白眼。
他看到了。“她翻白眼了!她听得懂!”
初若说:“婴儿听不懂。”
“她听得懂。她刚才的表情是在骂我。”
我确实在骂他。
他在婴儿床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妹妹,你别怕。我们家很奇怪的,但挺好的。”
我看着他。
他歪了歪头:“你以后就知道了。”
然后他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把掉在地上的安抚奶嘴捡起来,笨手笨脚地塞回我嘴里。
“别哭了啊,”他说,“再哭我也要哭了。”
我没有再哭。
不是因为被安抚了。
是因为——我忽然觉得,这个家最可怕的,可能不是那个笑声很响的爸爸,也不是那个目光很温柔的妈妈。
是这个看起来不着调的、五岁的、穿着奥特曼卫衣的小男孩。
他好像看穿了我。
我躺在婴儿床里,盯着天花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辈子,我还能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