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黑化夏油养大的我却是普通人》夜白屿

4、猴子 田中女

　　田中女士离开后的日子，过得比璃子想象的要快。

　　她渐渐习惯了盘星教的生活。

　　早上菅田真奈美来叫她起床，帮她扎头发；白天和菜菜子、美美子一起看动画片、被拉着在盘星教跑来跑去；晚上自己睡一个房间，听着窗外的风声慢慢睡着。

　　但是她没有忘记那夜夏油大人的冷漠，见到他时，璃子能感受到他的抵触。她有些疑惑为什么看到她后男人总是会沉思的样子，但暂时没有勇气去问。

　　璃子忠诚地履行了玩具的职责，绝大多数情况下，菜菜子和美美子都会带上她。

　　这也就导致了夏油杰有空教姐妹俩认字的时候，璃子也得坐在旁边旁听。

　　这天下午，夏油杰没有来。

　　菜菜子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翻着识字本，“夏油大人今天好忙啊。”

　　美美子安静地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开始画画。

　　璃子看着她乱画的笔，想到之前她陪真奈美姐姐时，她随意画下的妈妈和哥哥，还画了一只长得很奇怪的猫。

　　真奈美姐姐看到后笑了，说“这是猫吗”，她点头。

　　女人研究了一会撒娇说“没有我吗”，小孩想了想，又画了一个粉色头发的女人上去。

　　真奈美温柔地问：“怎么没有画璃子自己呢？”

　　小孩沉默了，犹豫着没有下笔。最后真奈美摸了摸她的头，看起来很满意的贴在了办公桌边上。

　　这天直到傍晚小孩子们开始吃饭，也没有看到夏油大人。

　　菜菜子一边嚼嚼嚼一边聊上午看的动画片，璃子和美美子都一边听着一边吃饭。

　　这也是她们一起时的常态，菜菜子一个人说完整场，另外两个只是偶尔搭上几句。

　　但菜菜子不在乎，她已经很习惯了。

　　休息区外面突然有什么动静。

　　菜菜子跳下椅子，好奇地跑出去。

　　璃子和美美子对视一眼，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她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右脸缠着绷带的少年。

　　“夏油大人带回来一个人。”她有些同情地指指他，“夏油大人说，以后他也是家人了。”

　　美美子安静地看了他一眼，朝他点了点头。

　　少年不自然地侧过脸，有人迅速送上碗筷，他站在桌边反应了一会才坐下。

　　菜菜子凑近他说：“祢木你放心，我们是家人，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夏油大人让我盯着你吃饭。”她拍拍少年眼前的桌子，“快吃吧！”

　　提到夏油大人，一直沉默的少年终于有了反应，祢木利久拿起筷子。

　　菜菜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很轻松地扒着饭吃——其实之前是不想吃青菜来着，但是在新的家人面前要打好榜样！

　　祢木利久吃饭的速度非常快，像是习惯了把时间压缩到最短。他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碗里的饭。

　　璃子看着他，少年的筷子握得很紧，仿佛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家人。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很确定自己不算家人。

　　等他吃完了，菜菜子又凑到他身边：“真奈美姐姐安排了你的房间，我们带你去看！”

　　美美子跳下椅子，熟练地走到姐姐身边，她征询地看了眼璃子。

　　璃子想了想：“……我再吃一碗，你们去吧。”

　　美美子点点头，和他们一起走了。在走之前，祢木利久探究的看了璃子一眼，没说什么，和姐妹俩往二楼去了。

　　璃子一个人坐在餐厅里。

　　饭菜还温着，但她没有再盛第二碗。她握着筷子，盯着眼前的空碗，发了一会儿呆。

　　她放下筷子，把碗筷收拾好，端到厨房的水槽里。

　　水声哗哗的，盖过了楼上活泼的脚步声。

　　等她走出来的时候，餐厅已经空了。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橘红色。璃子站在楼梯上，看了眼祢木利久他们离开的方向，能听到菜菜子的声音。

　　她没有跟上去。

　　她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主楼那边亮着灯。璃子眯了眯眼——透过窗户，能看到几个穿黑色衣服的人在走廊里走动，脚步很快。

　　璃子站着看了几秒。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

　　晚上璃子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很久以后璃子想，或许小孩子就应该待在房间里。

　　然而此刻的小孩子翻了个身爬起来，趴在门板上听着主楼那边的动静。

　　外面突然起大风了，窗户被吹得呼呼响。

　　她回过头，缓缓走到窗边，盯着窗外黑沉沉的世界，有些犹豫。

　　过了一会她转身，轻轻拉开门，仍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灯还亮着。

　　她穿过连廊，往主楼的方向走。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她睡裙贴在腿上，有些冷，应该穿上外套的。

　　小孩子悄悄打开后门，探着头朝里面张望：一楼很安静，没有人。

　　她想起之前真奈美姐姐在二楼只介绍了自己的办公室，或许在那些关着门的房间里，她想。

　　她往楼梯走去。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更暗，只有尽头的壁灯亮着。女孩穿着拖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轻轻的，怕被人听到。

　　她经过真奈美姐姐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没有灯。

　　前面有动静。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倒在地上，璃子停下来，屏住呼吸。

　　声音从走廊尽头那扇门后面传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往前走。

　　但她的脚已经迈出去了。

　　一步，两步，三步。她走到那扇门前，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有人在说话。

　　“……我是你爸爸……”一个男人的声音，又哭又喊，但声音已经很低了，几乎听不清，“……我生了你。”

　　“真是恶心啊。”夏油杰厌恶地垂下眼，然后璃子听到他喊：“祢木。”

　　此刻直觉疯狂叫嚣着让她快跑。但璃子仍站在那里，有些颤抖地用手指扒着门框，从门缝里往里看。

　　她看到了夏油大人的背影，深蓝色的衣袍，垂到肩侧的长发，他正站在房间角落。

　　他面前倒着一个男人——看不清脸，气息很微弱。

　　祢木利久靠在另一侧墙上，右脸的绷带在灯光下显得很白。他没有看那个倒着的男人，而是低着头盯着地面，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裤腿，指节发白，璃子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觉得，他或许在哭。

　　夏油杰沉默了一瞬，伸出手，拍了拍祢木的肩膀。

　　然后他重新看向地上的男人，这次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

　　璃子没有看清他做了什么。

　　她只看到那个男人胸口突然破了个大洞，狞然的表情凝固在男人脸上，眼睛还睁着，他彻底不动了。

　　然后大量的血慢慢流了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汇聚在一起，变成了黑色。

　　璃子盯着那片黑色，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是猴子而已。”他侧头看了眼门的方向，璃子似乎和他对视了。男人脸上溅上了血，却没有让他显得狼狈。那张年轻的脸轮廓分明，眉骨高而锋利，此刻他的表情很冷淡。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无所谓的又重复一遍：“不过只是猴子而已。”

　　夏油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来。

　　璃子有一瞬间在想要不要跑，但她的腿动不了，她的膝盖在发抖，脚像被钉在地板上。她盯着男人的衣摆，看着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门被拉开了。

　　璃子下意识抬起头。他脸上的那几点血，在颧骨和下巴的位置，已经有些干了。当他紫色的眼睛垂下来看她时，璃子视线恍惚的落在那几点血迹上，移不开。

　　夏油杰站在她面前，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女孩，她嘴唇也没有血色，瞳孔微微放大。

　　她又穿得很单薄，明明告诉她不要一个人晚上出来，明明告诉过她。

　　要杀掉她吗？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璃子的睫毛颤了颤，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睛。

　　但那只手最终没有抬起来。

　　她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披在了她肩上——是他的外套，带着体温，还有淡淡的线香味。

　　璃子睁开眼睛，抬起头。

　　夏油杰已经转身，往前走了几步。他没有看她，只是背对着她，说：“跟上。”

　　腿还在抖，但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身体比脑子先动，像是一种本能。璃子有些茫然的跟着他，她想，原来这就是死亡。原来这就是猴子。

　　我也有一天会被那样被夏油大人处死吗？

　　当时妈妈和哥哥也是这样死掉的吗？

　　我好想妈妈和哥哥。

　　璃子盯着他的背影，无意识的踩着他的影子。脑子里还是乱的，她让自己不要再想。但眼前却不受控制的闪过刚才那个男人狰狞的脸，还有血在地上汇聚成黑色。

　　走廊很长，灯很亮。夏油杰走得很慢——比平时慢。

　　璃子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她的胃忽然翻了一下。

　　她停下来，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但眼泪被呛了出来。

　　夏油杰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安静地等着。

　　过了几秒，璃子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继续往前走。她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很短的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们穿过连廊，爬上楼梯，走到璃子的房间门口。

　　“开门。”他说。

　　璃子僵硬地推开门，走进去。她转过身，想关门——但他还站在那里。

　　夏油杰伸出手，璃子猛地缩起肩膀。

　　夏油杰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从她的肩膀上把外套拿了回来。

　　什么也没说，他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