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腐雪》西部凌汛

9、第 9 章 把她的u盘

　　覃施小跑过来，低声跟Jaynie耳语，一脸歉意地说：抱歉，邢总临时有别的会议。

　　这下轮到Jaynie傻眼了，她看了眼手机，发现时间尚早，虽然摸不清邢刻礼的脾性，但来都来了，她心一横，打算再磨一磨工。

　　“再给我十分钟，我想和邢总聊一聊。”Jaynie握住覃施的手，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半晌，得到覃施的眼神示意，Jaynie丢下林青旋，忙不迭地跟着邢刻礼还有那帮中高层退场。
　　“Linn你先去楼下等我，我过会就下来！”

　　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就空了，似乎只剩下林青旋一个人。
　　她拿起数据线一圈圈缠好，将u盘塞进电脑包内侧口袋，最后，把板砖似的笔记本装进去。整个过程像完成了一场冷静的屠杀，此刻战士正静默着清理战场。

　　“林顾问，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林青旋身后传来声音，听不出嘲弄还是信服。
　　“一百页数据，林顾问是怎么做到如数家珍的？”那人又问。

　　“背。”
　　刺啦一声，她利落地拉上最后一道拉链。好比读书时有同学请教她如何记住这么多英语单词的，她也只回答这一个字——“背。”

　　“我想知道的是……”乾乘侧跨一步，挡住林青旋的去路，“你的u盘里，是不是真的有走访异常客户的录音？”
　　因着身高差，林青旋需抬起眼睛才能直视他，略微露出的下眼白看起来相当不和善。
　　“是。”

　　乾乘觉得她惜字如金的模样很有意思，明明两颊还显露着没褪尽的婴儿肥，说话态度却像个又硌牙又生涩的坚果。

　　“你们锐迅是不是提前就调查了嘉慈内部的某些事？”
　　林青旋不太会说谎。天知道撒谎是一件多麻烦的事，撒下一个谎，为了唬住人不得不接下去撒一个又一个圆不上逻辑的谎，所以她选择了闭嘴。

　　乾乘点头一下就当她默认了，也不再为难，却突然出手，抢过她肩上的电脑包，从内层取出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

　　“借我拷贝一份，谢了。”他十分自来熟地把她的u盘插入他的电脑。
　　“……”林青旋面上没有表情，乾乘依旧厚脸皮地当她默认。

　　眼前这个没礼貌的人，拷贝完倒是很有礼貌地将u盘物归原处，然后夹起她的电脑包往外走。
　　“一起走吧，Jaynie应该已经到楼下等你了，刚好我也得回去了。”
　　他带着她的东西进了VIP电梯，按下1楼和负1楼，林青旋别无他选，只能跟着进去。
　　电梯匀速下降，林青旋眼神放空地盯着电子屏上跳动的数字，一言不发。

　　“一会你怎么回去？”乾乘想活跃一下气氛，有点没话找话的感觉。
　　“坐地铁。”林青旋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
　　答案显而易见，岑海金融大厦就建在地铁口旁。

　　“那……”乾乘还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哐当——原本匀速下降的电梯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卡在31层。
　　林青旋拍下10-20层按键，一溜按过去，竟然没有一个按键灯发出反应的光亮，顿时，她感到一股恶寒从腿肚爬升到心口，连按戳紧急呼叫按键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依旧毫无反应，密封的狭小金属盒内，仅余二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背靠墙，双手抱头！”乾乘大声喊道。

　　刚才在林青旋按下紧急呼叫的黄色按键时，乾乘也在操作上方的人脸识别派梯系统。几秒后，屏幕闪过一圈蓝光，显示识别成功，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呱嚓——电梯怪响一声极速下降，毫无预兆，1秒内从31层坠落至21层！

　　林青旋一只手抓紧背后的扶栏以对抗极速坠落的失重感，一只手再次拍下10-20层的按键，几乎抱着最后的决心。

　　这次按下的按键全部亮了起来，乾乘灰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汗珠沿着鬓角滴落到大理石轿面。

　　虽然电梯还在下坠，却降下了骇人的速度。

　　林青旋眼睁睁看着20，19，18……一个个按键灯亮起又熄灭，而电梯还在下降，直到16层的按键灯亮起又熄灭后，叮——电梯响起一声开门的提示音。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无限拉长，他们互相读懂了彼此眼睛深处难以辨认的东西。
　　那几乎是一种求生本能，藏着劫后余生的欣喜，也藏着劫后余生的恐惧，还有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才会出现的，惺惺相惜的心照不宣。

　　当他们同时看向前方，那两扇雪亮且锋利的电梯门，依旧静默坚定地站立，没有打开的迹象。

　　她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紧握扶栏的手慢慢松开。
　　“快，打消防电话！”乾乘按了两下开门键。

　　她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触碰手机屏幕的时候，那点残留的热气，在通话后逐渐暗下去的黑色屏幕上凝结出一道白雾。

　　“我今天不会交代在这儿了吧。”乾乘缓缓靠向轿厢，冰凉刺骨的触感从脊背传回心脏。其实他很想说点轻松的话题调节一下气氛，但话一出口，他一贯从容的笑都僵挺成死尸。

　　林青旋：“那你写遗嘱了吗？”
　　“你写遗嘱了吗？”乾乘反问，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有戏谑的心情。

　　“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交代。”她闭上眼睛，老实交代。
　　“我新买的房子刚装修好，还没来得及搬进去住。还有我的小鸟，要是以后我不在了，它想我想得吃不下谷子怎么办？我妈就我一个儿子，到了这个年龄，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生一个陪她到晚年。白发人送黑发人，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旁边的乾乘喋喋不休，林青旋想起那个女人来。

　　不知道她现在在哪，或许早已重组家庭，并且有了新的孩子。
　　那个女人可以拥有不止她一个孩子，可她只有她一个母亲，作为她的第一个孩子，死了后，她会不会想起她，想起她死的时候尚且年轻，会不会心疼那么一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密闭空间内的氧气越来越稀薄，林青旋感到头颅似有千斤重，蹲在地上昏昏欲睡，本来这几天她一直加班练习汇报就睡眠不够。
　　她的肩膀慢慢倾斜，下沉，快倒向地面时，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肩膀。
　　乾乘把手掌贴上她的额头，体温正常，刚想张口问她哪里不舒服，忽然，电梯门那边传来撬动的声响。不多时，一股清凉微甜的空气破门而入，林青旋意识也清醒了些，在乾乘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

　　消防员站在支架上，喊了声里面的两个人，问有没有人受伤，让伤者先出来。

　　林青旋和乾乘面面相觑，既然已经脱离危险，她也无所谓谁先谁后了，于是推了推他的肩膀。
　　乾乘二话不说，单臂箍紧林青旋的腰，往上托一把，让林青旋坐在自己肩膀上，消防员立即伸出手，握紧她手腕，把她从电梯门上方撬开的豁口中拽了出去。

　　她刚落地，还没站稳，Jaynie立刻迎上去，一脸关切地问她有没有事。
　　林青旋摇摇头，往电梯那边望。乾乘因着长手长脚的优势，借力一把消防员，也跨了出来。

　　“连VIP电梯都会出事，你们物业平时干什么吃的？”
　　乾乘刚把电脑包还给林青旋，就听到身后邢刻礼似钟声洪量的嗓音。

　　物业经理一边点头哈腰赔不是，一边训诫底下的员工。
　　“幸亏是VIP电梯出事，平时也没几个人能坐，要是换作普通电梯，后果不堪设想。”乾乘阴阳怪气地说着，缓缓转过头去，面向自己父亲。

　　林青旋夹在他们父子二人静默的眼神对峙中，头皮莫名一阵发麻。

　　经此突发事件，Jaynie打车送林青旋回家休息，她总觉得今天所有的事情发生得都不合常理，大概嘉慈也不会再续约了。

　　第二天上班，Jaynie和时霄雁抱怨说Linn搞砸了和嘉慈的合作，不过也不全赖她，算她运气不好，昨天出门应该看看黄历。
　　这时Vivian过来打断二人，说Steven找Jaynie和林青旋谈话。

　　Jaynie面对Steven，诚惶诚恐地解释说：Linn昨天汇报顶撞了嘉慈的几名高管，言辞太过尖锐，邢总也很直白地告诉我说，国内友商的咨询公司报价比锐迅低20%。

　　林青旋听着听着开始回想，昨天的言辞到底算不算过于尖锐。

　　Steven听完，向Jaynie投以探究的目光：“Jaynie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嘉慈的董事长没有明面上指责Linn什么，但也提到她分析指出了嘉慈可能存在的隐性问题，所以那份报告是有价值的，考虑到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还是会优先选择和锐迅合作。”

　　Jaynie面上立刻红了一片，缓了缓，才又温和一笑：“是的，这份报告是Linn主笔的第一份报告，过程中我只给到她一个大方向的建议，Linn对细节把控非常精准，这是她的优势。”
　　林青旋适时补充道：“Jaynie姐很尊重我的想法。”

　　Steven颔首：“锐迅非常注重团队协作，你们此次的表现就很符合。我刚刚收到兰汇创投的邮件，他们也想与我们合作，不过他家还是初创公司，咨询费这一块，按照惯例，我估计要开友情价。Jaynie，到时候你和Sophia一起商量敲定。”

　　“友情价”三个字，像触发了什么机关，Jaynie眉头微皱，语气透露着不满：“可是我们团队年底的行程都已经安排满了，兰汇的方案着急吗？”

　　Steven：“这个你还要和乾乘沟通，他是嘉慈董事长的独子，首次合作可以重视一下，至于时间安排，你们向乾乘争取年后时间看看。”
　　Jaynie只好点头先答应下来，和乾乘电话沟通后，发邮件通知林青旋和时霄雁，说下周三兰汇创投的乾乘要来锐迅考察，二人须同时参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