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w or never》嘴子

7、七

　　“是啊，我小的时候出门都是保镖，也没什么自己的朋友，都是和中年大叔的保镖一起玩，和父母一起出去的话基本上就是穿的光鲜亮丽然后笑得非常僵硬，在派对上站着和各式各样的不认识的人打招呼被拍照，后来上了大学之后才好点。”罗家程摸着吃得滚圆的肚子回答苏秦的问题，“我家老爷子这种出门开两辆车也就是一般的情况，如果要出席重要事宜之前更加夸张，里三层外三层到了想杀他连扒开人群都要花上半天。”
　　“有段时间出门一摸口袋发现老娘在口袋里塞了把蝴蝶刀，防止绑架的定位仪也是从小到大从没离过身，就是机器越来越小，大概十四岁的时候真的被绑架过，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晕车了，吐得绑匪割手把我从车子里扔出去，我倒也因此得救了。”
　　午后的阳光毒辣得很，但是透过窗户柔和了不少，照在罗家程的脸上像画一样显得棱角分明，眼角的泪痣泛着肌肤的哑光，真是个美男子，苏秦这样想到。也许这些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他经历的或许比这个更多，苏秦把脸别开感觉很受伤，我是不是把他送到另外一个地狱去了？
　　“不过现在好啦，我大学就快毕业了，等到我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就能保护好老爷子和老娘，我也没有大哥什么，家里也没有兄弟姐妹……”
　　不是啊，你有三个哥哥，但是你的大哥太没用只能把你送人。苏秦在自己心里说。
　　“只要能证明苏扬没做过的话，我和小秦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理论上讲是这样的，从现在来看我觉得是他的可能性也小了，没有真相之前我只能先扣着他当替罪羊，什么时候能证明他没做过什么时候放你们回去。”
　　开玩笑，到时候人找不到我不要被董事会杀掉啊，啧啧，就算今天早上医院打电话来说老爷子有醒过来的可能性，这个事情的严重性还是不能忽略的，不好意思啦，大叔。
　　“不能在这儿放牛啦，我要回去工作了，如果有什么事情和管家说。”说完从沙发上起身。
　　苏秦拨了拨很久没剪的刘海，一种不适从脊梁骨爬上来，使他浑身不自在，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他把老四送到了另外一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世界里，因为自己完全不了解所以以为那个世界应该像天堂一样，苦恼地捂住嘴巴，苏老大像个做错事情的孩童一样感到无比的羞愧。
　　“那个……”罗家程回头，苏老大一脸的欲说还休的表情，“……对不起。”
　　哈？罗家程挑眉毛，对不起？我们到底谁对不起谁啊？看着苏老大的刘海耷拉在眉毛上像个被欺负的兔子一样委屈着一张脸，罗家程很想塞给他一根胡萝卜然后摸摸他的脑袋。既然第一件事情暂时做不了先做第二件。想着就伸手摸了摸苏秦的脑袋，嗯，手感不错。
　　“没关系。”罗少爷不要脸的回答，明明你什么都不知道说什么没关系，“苏先生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么？”
　　“啊？”苏秦莫名的抬头。
　　我就知道，成天动不动就发呆，没事喜欢抱着孩子晃悠，这不就是人生空虚寂寞苦么？啧啧，可怜的兔子大叔，虽然我现在火烧眉毛但是这点顺手人情我是可以帮你的。
　　罗少爷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奸笑，不，微笑，顿时天地无光人神共愤。还说你不是居心叵测。

　　其实说来说去，对于大叔的应付罗少爷也就是走一步想一步，说来说去就那么两招，其中有招叫做霸占人床。所以苏秦安顿好孩子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有人抱着枕头过来敲门了，还满嘴你是不是没有安全感啊，少爷我今天这个这个那个那个。
　　苏老大出于各种愧疚的原因没有拒绝的打算就放罗野狼进来了。后者三下两下钻到苏秦的被子里，说是说双人床，罗家程别墅里没有双人床是正常尺码的，之后苏秦上床睡觉了床上还大的到处都是空隙。
　　躺在床上罗家程没打算翻身就睡，就是看着对方，苏秦不打算搞的对方的视线如芒针在背，只好也面对着罗家程。
　　苏秦的近视度数是有点深的，当会计很多年，在点点灯底下算账算得近视度数稳步上升，摘了眼镜之后模糊地什么也看不清，轮廓也是模糊的，一个灯能看出二十个影子来，空气流动稍微猛烈点眼睛就泛泪光，看起来像被人捏着耳朵的兔子。
　　“苏先生难道就没想过要结婚么？”
　　突然被莫名地问了问题，苏秦想了想：“也不是没有，可是不论哪家的姑娘娶进来就得给我照顾两个弟弟，说是给人当嫂子，还不如说给人当妈，我想祸害也没有人给我祸害啊。”
　　“苏扬先生和苏昌先生很难照顾么？”罗家程没见过苏昌，但是他觉得应该是兄弟差不了多少。
　　“没，苏昌乖得很，从小到大没给我添过任何麻烦，大学都是保送的，拿了全奖，自己打工挣生活费，可贴心了；苏扬啊，到是调皮捣蛋，我把他弄进大学后几乎就脱了层皮，不过他机灵着呢，这两年也闯出点名堂来了，他高兴就好……啊，罗先生，你可别和苏扬说我说他的坏话。”
　　没事，我和苏扬不熟，罗家程很想这么回答。
　　“额，不会，还有叫我家程就好了，苏先生。”我其实比较想叫你兔子先生。没有应验罗家程的期待，苏秦没有让自己不要叫自己苏先生的意思。
　　“罗，啊，家程，在国外长大是什么样子的呢？”中午听罗家程说得好像地狱似的，苏秦觉得还是应该再问问，说不定真的没这么糟糕。
　　其实罗家程本来对说自己的经历是没有兴趣的，但是不知为何苏秦问了，他却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感觉，讲了很多很多自己都有点记不得的事情，什么小时候和保镖们下五子棋，把四个老外下得看到他就脑袋疼，还有还有看国内台的各种戏曲节目，啥也听不懂，抓着管家给他讲戏，哦哦原来如此这样这样，还有什么什么看着人家小孩子在小树林里搭一个属于自己的树屋，自己也想要，还打算找木头条和铆钉呢，老娘从保镖处早就得知了，后院的大槐树上已经搭好一间小暖房了，连小型沙发和酒吧都搬进去了，网线都连好了。
　　“最夸张的是，连地毯都铺好了，我算算我说这话到我看见房子大概也就十几个钟头。”
　　说着说着，罗家程感觉有点口干舌燥，低头一看苏秦还没睡着，瞪着兔子眼睛巴登巴登看着自己，他突然觉得心口一热：“感觉苏先生好亲切啊，像大哥一样。”
　　兔子已经呆滞了，受宠若惊地好像那天晚上看见的一样。
　　罗家程的什么素从耳朵里溢出来了，他一个大帅锅快被这个兔子弄得母性泛滥了，伸手就把老兔子搂到怀里，有股很朴实的味道，让他安心的发烫。我们两个到底是谁没有安全感啊。
　　他的脑子迷迷糊糊升起了种失落的疼痛，像之前总是做的梦一样，丢了什么可是自己却一点也不记得，可是这样把脑门贴在对方的上面缓解了这种迷雾般的低落。
　　苏秦枕在罗少爷的手臂上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这样好象老四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身边，他不会是罗家程，只会是苏末。可是这终究就是个幻觉。
　　只不过是长在国外，可是罗少爷长相有三成看起来洋气得很，像是混血一样，睫毛根部密集，看起来很深邃的样子，苏秦缺乏比喻，大概是像梳子一样，一翻腾苏秦竟然脸红起来了。
　　“苏先生，你脖子挂得是什么啊？”手比脑袋快一步，罗家程已经把红绳子从领子里扯出来了，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葫芦瓶，陶瓷的，看起来不是很贵重。瓶底粗糙没上釉的部分用黑色的笔写着一个“末”字，时间久了已经模糊了边缘。
　　苏秦看着瓷瓶子给扯了出来也不敢伸手夺回来，只能看着对方拿在手里面把玩。
　　“不会是定情信物吧？”
　　什么定情信物，只不过是小时候爸给你买的小瓷瓶，你走的时候忘给你带上了。
　　看着对方不说话，罗家程把这个当作默认，接着问：“没成就的姻缘啊？不想祸害人家姑娘？错过了？”嘴里没数地乱扯着，苏秦突然抬眼看他。
　　兔子的杏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皮肤好像他看过的从没理解的话：他蜜糖色的肌肤因为阳光的折返划成小麦色，最后泛出炫目的金色。罗家程当初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觉得人难不成能和变色龙似的不停换颜色么？可是他现在懂了。
　　苏老大主要是在怀念老四，这种心情和看着朝思暮想的情人就在自己眼前可是自己却不能说的原理差不多，憋着憋着眼泪就憋出来了。
　　我靠啊，我怎么又做这么挫的事情了。罗家程发现苏秦的兔子眼睛里吧嗒吧嗒的掉眼泪，从鼻梁上滑落下来，最最舍不得美人哭的罗少爷心疼的跟什么似的，赶紧摆出哄丽莎的架势抱紧苏秦，轻轻地拍他的背用大拇指刮走他的眼泪使劲地哄：“不哭不哭，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真可怜，不知道哪个女人做的孽，唉，命运弄人真的好惨啊，啧啧。
　　“不要哭嘛，虽然少爷，额不，虽然我大部分时间都是甩人家的，但是有个别中意的哪特别难对付啦，唉，我被那几个甜心伤透了心，人生不能什么都如意啊，所以说啊……”说了很久很久直到罗家程的喉咙的说冒烟了，自己的伤心事也被全部回想了一遍，低头一看，老兔子在自己手臂里睡得正香呢，大概是哭累了睡着了。
　　满头的黑线和阴影，罗少爷把被子给苏秦掖好然后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想起了那天的老兔子。
　　总觉得那个不是诧异，应该还有惊喜吧。哦，少爷我果然魅力无穷。
　　虽然这么想着，在开着十八度的空调的房间里，罗家程浑身发热到自己都莫名的地步。

　　早上苏秦是给管家叫起来的，看见那个年龄谜样的管家笑嘻嘻的看着自己说苏先生早啊天气不错，怎么少爷也在这里啊，苏老大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旁边的那位完全不避讳嘟囔着你怎么又八卦拉然后摸起来穿衣服穿裤子去刷牙洗脸。
　　过了会儿大家都弄好出来吃早饭了，那边电话突然响了，罗家程丢下刀叉跑去接电话，声音太轻了苏秦什么也没听见。
　　“那个，苏先生，你有一个好消息。”手机被扔到桌上后发出了啪嗒的一声宣告通话结束。
　　好消息？苏秦很奇怪，奇怪的看罗家程，后者又去摸自己的泪痣，表示一种紧张和压迫：“主要是我有一个坏消息。苏先生，你可以回去了，这件事情应该不是苏扬先生所为，也不再有他透露我家老爷子出行道路的嫌疑。”
　　看着苏秦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罗少爷又舔舔门牙：“我的坏消息是我老娘还是被绑了，虽然我雇了长期合作有经验的保镖公司还是被对方得手了，打死了我家一个保镖，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能耐……”
　　“还是不对啊，即使这样……”
　　“对我知道，这样苏扬先生也不一定没有参与，不过……”罗家程脸上露出一种压力过大反而看起来轻佻上天的表情，“也没什么调查的必要了，对方已经自己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苏秦作为一个长时间蹲办公室的会计，根本搞不清楚其中到底是什么原因，罗家程也不打算详细解释，大手一挥让管家把大秦小秦毫毛不伤地送回苏家，搞的苏家差点高兴的放鞭炮，抓着老大看看有没有受损伤，又悲又息，老二一边混笑一边淌眼泪，是家庭气氛很是热烈。
　　之后罗家程的消息就没有半点了，老二也完全联系不上罗家，也很着急。
　　苏秦只能每晚喂孩子奶之后抱着哄睡觉前看看星空，天总归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