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玻璃》木落十一

4、失焦 小城

　　小城的天，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时间的更迭陈放在日月的旧匣。校园内没有那么多悄静可供享受，日子过了就是过了，浪费就是浪费了。除了自己谁都在意呢？
　　拉扯时间倒带，光阴飞速从晏楚的肩头、臂膀擦过。白噪声噪的像电流，顺着残破的神经穿速……
　　“晏楚，很好啊，这次月考以713分稳坐年级第一。继续保持啊！”班主任单手撑着讲台，另一只手放下花名册，推了一下眼镜。台下零零碎碎的掌声起伏响起。晏楚的思绪如三角铁被敲击，倒带被扯着拉回了他处，空白的脑空间浮出色彩。“呃，哦！谢过老师栽培了……”眼前全景全现。
　　原来在班里啊……
　　时间……时间呢……
　　晏楚的右手快速朝左腕摸去。
　　表……我没戴吗？
　　晏楚的鼻息加重，抬起头，蹙眉找表，“在哪……”老师的嘴一张一合的样子像被放慢了倍速，身后的板书丑的要人命；斜前桌卷子上的字像狗爬一样；同桌的睫毛……好长，在颤……
　　“你在找什么？”那睫毛分成两层张开了。
　　“表”晏楚说的匆急、短促。
　　“哦……你昨晚洗澡摘下来，好像落洗手池台面上了。”晏初直起身，惺忪的睡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无奈和被打搅睡眠的烦躁。
　　“？？？”晏楚陷入了极久的沉默中，右手也没停下在左腕上的摩挲，他的样子完全没有“哦！我记起来了”“我知道了”的惊觉。
　　“你不会连自己昨天做了什么都忘了吧？”晏初彻底坐直了，震惊的目光划过他的脸“不是吧大学霸，读书读傻了？”他的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缓缓在晏楚面前晃了晃。
　　“有病？”大学霸不领情，眼神比方才更冷了几分，凶狠了几分。
　　“啧……是啊！我是有病才会跟你讲这个”晏初抓了把头发往后梳“这么关心我，你有药啊！”说着，就将桌上的一张草稿纸“啪”的一声拍在晏楚桌上“这题你自己留着写吧！”又脱了外套，蒙在自己头上，似是要隔绝所有外音。
　　“……随你”晏楚的回答虽然还是同以前一样淡淡的。只是这次，可能是声音太小了，语气里多多少少加了点死感。
　　晏初心里啧了一声，这人真是半死不活的，愁死人。
　　晏初睡不着，就又坐起来跟监察一样看过班里的每一个人。班里大半的人都蔫了，那些人或疲惫的撑着眼皮好好看着黑板。或困倦地用手支着脑袋和下巴，眼皮一搭一搭的。大有落下了，就不会再睁开的趋势。
　　“哎呦，这月考完都松弛了啊。一个个叫不醒了是吧！早上三节课睡不够吗”班主任又开始“咚咚咚”的敲黑板“真不知道你问怎么睡得着的，看到自己的成绩，你们难道不羞愧吗？！”
　　少年时代的沉默总是鸦雀无声不可比的，总是心不由己的无奈。如果看到自己不满意的成绩是愧疚，那否定式的话语就是枷锁。有凉风灌入的教室里，空气却是厚重，成热的，那是呼吸的凝重，呼吸的痛所留下的痕迹。睡不足的疲惫，结果是全身心的昏沉拖着大脑往泥潭里跳。萎靡的是空壳，凋落的是灵魂和精神。
　　从不疲倦的，可能就只有晏楚了吧。
　　班主任又继续自顾自的讲起来。晏初瘪了瘪嘴，目光无处安放。
　　最后他发现自己身边的人没有在认真听课，而是一直埋头在写练习题。晏楚感受到了左边来自同桌炽热的目光，眼不眨，头不抬，手停，在卷子左上角打了个问号。
　　“……题”
　　“……”晏楚听了这个回答，笔都顿了一下“没点骨气？”
　　“是我乱发脾气了，还不行吗？”
　　“……去玩手机”
　　“……不行啊，求你了。”
　　“……当个合格的学渣。”
　　“受启发了，还不行吗？”
　　“不行”
　　“？我要逆天改命也不成？”
　　晏楚叹口气放下笔：“我不想教。”
　　“没事，给题就行”晏初讲累了，伸长了手臂整个身体摊在了桌上。右臂垂下，轻轻拉着晏楚的外套一角。
　　“……烦”晏楚随手抽了练习册下的其中一张草稿纸。晏初笑嘻嘻地抬手接下：“谢了啊。“
　　晏初向温良借了支笔，热情高涨的写了起来。晏楚合上练习册，点数着压在下面的纸。
　　一、二……三……？？？
　　“等等，我……”晏楚点到一半忽然停了，目光落向晏初笔下的纸……笔迹流畅、思路连接不断……
　　“好啦，你看看。我觉得我现在强的不行！”晏初自信满满，纸张都要甩到晏楚脸上了。
　　晏楚内心沉重。为此，晏初就看到从来直接看题现算的晏楚，这次却拿了答案来对。
　　“……晏初”晏楚是第一次这么严肃的喊自己的名字，晏初有点不习惯。
　　我不会连这题都写错了吧……完了……
　　看到眼前这人脸色这么奇怪，不知道还以为他只是马虎算错了一道本来可以全对的题时晏楚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去年全国奥赛压轴题……”晏楚特意放慢语速，意在这个人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在讲什么，“你写对了”
　　“哦……”可晏初的反应像是“一切在情理之中”
　　“……你能听懂我在讲什么吗？”晏楚说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别装”
　　反倒是晏初疑惑了起来“不是啊，我听……呃……”晏初垂下的右手猛地抬起，慌忙捂住自己的嘴，耳尖瞬间泛红，把脸扭向一旁，不看他：“听我解释……”
　　“嗯……讲”晏楚的目光掠过晏初的右手。隔着那只手，审判着那张更为罪恶的嘴。
　　“我也不能算是有意骗你……其实没人知道我现在这个成绩……嗯只是外表不堪而已。”晏初咬着下唇，垂眸，眼睛反复“关照”着手上细小的痂痕，对晏楚的审视置若罔闻，能躲就不会让两者相撞。
　　“嗯……”晏楚的回应里掺了不少鼻音，微眯着眼伴随着小幅度的点头。
　　“呃……”晏初的眼睫颤了颤，忍不住断断续续的偷偷抬眸，观察晏楚的脸色变化。插在口袋里的手仍就不老实，手心里还死死抓着外套袖口反复揉捏。
　　晏楚敛眸，勾唇一笑。说是笑，也不过就是那齿间含着上调的气音。晏楚没接话，微微扬着唇角看着晏初笑了好久。
　　“笑点够低的”晏初暗自腹诽，默默翻了个白眼给他。
　　晏楚很快收起这种情绪，也没再为难他。晏楚收好那张草稿纸，将它们整齐地收进文件夹后，下课铃也掐着点刚好响起。
　　“吃饭”晏楚的头轻轻向门外偏了偏，延迟的目光在下一秒又落回了晏初身上。
　　“啊？……哦！行。走，走吧。”晏初站起身，拉了一把温良的外套说：“走了啊，别坐着。”又大跨两步追到晏楚身后。

　　温良还在食堂买了一个水煎包啃着，跟晏初待在食堂外等着晏楚。
　　“晏哥……你和……大学霸的关系……怎么这么好啊？”温良嘴里塞满了包子，说话含糊不清，还装着哭腔，抹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难道！我和顾风要被你抛弃了嘛……”
　　“……”晏初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那张吃的都堵不住的嘴的主人，“建议你志愿填戏剧学院……你是不是对我有占有欲啊？我跟谁关系好，你都要‘哭’一次。”
　　“……不是！你交新朋友我当然是高兴的啊！只是那人太冰冰了……冻得慌，怕你受不住。”温良为了讲清楚话，把包子都咽下去了，“何况咱俩多少年交情了，我还怕他一个刚接触你的？！”
　　“你最好是这样……”晏初讲完后重重地沉出一口气，刚准备收回目光就见晏楚拎着两瓶饮料走过来。
　　晏楚给晏初递了一瓶，拧开手里的一瓶喝。
　　温良高频的眨眼，“我的呢？？？”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视线在晏初和晏楚手里的饮料间反复切换。
　　“你们很熟吗？没有吧，那他凭啥给你买。”晏初尝了口味道……还不错，“喏”晏初将自己这瓶递了过去，很快又把手收回来，“别给我对嘴！”
　　“我知道，知道。”说着，温良急迫地抢了过来，“这包子噎死人了。”
　　温良抢的急，喝的也急。液体顺着瓶身滑下，黏糊糊的粘了晏初一手。晏初皱着眉头，换了只手提着瓶盖。
　　“啧”他摩着手上的黏糊，一脸不悦。
　　晏楚摸了把口袋，找出一小包湿纸巾，利落地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你……谢了啊，大学霸竟然还会带这个？！”晏初擦了瓶身，又细细地擦着掌心、指尖、指缝……
　　晏楚没有回话将湿纸巾放回口袋里，左臂微屈，缓缓抬起，垂眸看了一眼手腕。没有手表的存在，腕间空空荡荡。心里也像少了点什么。
　　“不是没戴表吗？不习惯了？”晏初将湿纸巾扔到垃圾桶里，回眼瞧着他紧皱眉的表情道：“少皱点眉，原本长得挺好看的。你再一天皱个五六次，到时候年老先衰，都长纹了。”
　　晏楚又没有说话，走着的步子忽然顿了一下，晏初表情十分怪异，拉了拉他的袖子：“走了啊？停下干嘛。”
　　晏楚摇摇头，像是刚回过神。多眨了几下眼睛，右手抬起揉了揉太阳穴。
　　“没什么，在想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