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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若不能赈灾,臣提头来见” 请旨赈灾 ...

  •   皇帝高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龙椅的扶手。

      “朕再问一次——谁愿前往?”

      林惊雨冷眼看着这一切,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人平日里在朝堂上高谈阔论,指点江山,激昂文字,仿佛天下大事尽在掌握。可当真出了问题,需要有人站出来时,却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

      武将怕死在路上,文官怕背锅担责。

      他们当然不愿意去。

      “皇上。”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林惊雨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太常寺卿王大人,赵明远的同乡兼多年故交。

      这老头六十多岁了,头发胡子全白了,但精神矍铄,声音洪亮,一看就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皇上,臣以为,北方大旱非人力所能挽回。”

      王大人捋着胡子,一脸的高深莫测:“此乃天谴也。天降灾祸,必是因朝廷失德,惹怒了上天。当务之急不是赈灾,而是祭祀,祈求上苍息怒。等雨水降下来,旱情自然就缓解了。”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王大人说得对!天灾岂是人力能抗的?强行赈灾,只会让上天更加震怒!”

      “是啊是啊,微臣听说前朝也曾大旱,当时的皇帝非要赈灾,结果越赈越旱,最后亡了国。”

      “祭祀才是正道,赈灾不过是扬汤止沸。”

      “臣附议!当务之急是修德省愆,恳请皇上下罪己诏,以平息天怒!”

      罪己诏?让皇帝承认自己失德?这些人为了不去灾区,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她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皇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但他没有发作,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在下面高谈阔论的大臣们,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林惊雨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臣,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王大人捋胡子的手顿了下,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快。

      “安平郡主?”皇帝挑了挑眉,“你有何话说?”

      林惊雨走到大殿中央,跪下行了一礼,然后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王大人身上。

      “王大人,您方才说,北方大旱是天谴,是朝廷失德惹怒了上天,所以不该赈灾,应该祭祀?”

      王大人倨傲地点了点头:“正是。郡主年纪小,不懂得这些天地大道,可以理解。”

      林惊雨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王大人,您跟臣女讲天地大道,那臣女也跟您讲一个道理——您知道灾区的百姓现在在吃什么吗?”

      王大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们在吃树皮,吃草根,吃观音土。”

      “观音土是什么,王大人知道吗?就是泥土。吃了拉不出来,肚子胀得像个球,最后活活憋死。”

      大殿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您坐在京城宽敞明亮的宅子里,吃着山珍海味,喝着上好的龙井,然后跟皇上说——灾区的百姓不该赈灾,应该等老天爷下雨?”

      “王大人,您摸着您的良心说,您这话说得出口吗?”

      王大人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他指着林惊雨,“无知小辈!你懂什么!”

      “臣女是不懂。”林惊雨打断了他的话,“但臣女至少知道一件事——百姓是人,不是蝼蚁。”

      “他们交了赋税,养活了朝廷,养活了百官,养活了您王大人。现在他们快饿死了,朝廷不去救他们,反而说什么天谴、祭祀,王大人,您觉得这合适吗?”

      王大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狠狠甩了下袖子,退回了人群中。

      皇帝看着林惊雨,他没有说话,但微微坐直了身子,在等着看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林惊雨转过身,面对皇帝,深吸了一口气。

      “皇上,臣女请旨前往灾区赈灾。”

      此言一出,大殿里再次炸开了锅。

      “她?一个姑娘家?”

      “灾区是什么地方?她去了能做什么?”

      “这不是胡闹吗?赈灾岂是儿戏。”

      嘲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林惊雨没有理会,只是直直地看着皇帝,目光坦荡而坚定。

      “安平郡主。”一个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是户部的刘侍郎,“下官斗胆问一句,郡主去了灾区,打算怎么做?赈灾可不是闹着玩的,粮草调拨、人员调配、灾民安抚,哪一样不需要经验?郡主从未理过政,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行?”

      林惊雨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勾。

      “刘大人问得好。臣女从未理过政,这一点臣女认。”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臣女想问刘大人一句,您理过政,您去过灾区吗?”

      刘侍郎的表情僵了一下。

      “下官没去过。”他的声音小了几分。

      “那您知道灾区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吗?不是经验,不是能力,是有人愿意去。”

      “臣女虽然没有理过政,但臣女去了,至少能帮灾民煮一碗粥、递一碗水。这些事情,不需要什么经验,有手就能做。刘大人您说是不是?”

      刘侍郎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闭上了嘴,退了回去。

      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是兵部的李郎中:“郡主莫要意气用事,灾区瘟疫横行,匪患丛生,万一郡主有个闪失……”

      “李大人是担心臣女的安危,还是担心臣女抢了您的差事?”林惊雨笑眯眯地看着他。

      “臣女记得,皇上两个月前就点了李大人去灾区赈灾,李大人称病推辞了。怎么,现在臣女要去了,李大人又关心起臣女的安危来了?”

      李郎中的脸刷地白了,大殿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声。

      林惊雨一个个地怼回去,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每一个质疑她的人,都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既不失礼数,又不让对方占到半点便宜。

      等所有人都闭了嘴,林惊雨才重新转向皇帝。

      “皇上,臣女知道自己年轻,知道自己没有经验,知道自己是个女子,但臣女更知道另一件事。”

      “灾区的百姓等不了了,他们今天还能喝粥,明天可能连粥都喝不上了。再拖下去,死的人就不是几百几千,而是几万几十万。”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臣女的父王当年在边关打仗,曾经跟臣女说过一句话。”

      “为将者,当以保全士卒为先。士卒把性命交给你,你就要对他们的性命负责。臣女觉得,为官者也是一样的道理。百姓把赋税交给朝廷,朝廷就要对百姓的性命负责。现在百姓有难,朝廷不去救,那还要朝廷做什么?”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年轻女子,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安平郡主。”

      “臣女在。”

      “灾区险恶,瘟疫横行,匪患丛生。”皇帝的语气很重,像是在给她最后一个反悔的机会,“你确定?”

      林惊雨没有犹豫。

      她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击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臣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她抬起头,目光与皇帝对视,不闪不避,“但臣女会用尽全力,拼上这条命,去救每一个能救的人。”

      她声音坚定如铁:“臣女请旨,若不能赈灾,臣女提头来见。”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皇帝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额头上磕出来的那块红印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见过太多在朝堂上夸夸其谈的官员,也见过太多在危难时刻退缩的懦夫。但像林惊雨这样的一个十七岁的姑娘,没爹没娘,没有根基,没有经验,却敢站出来说“臣愿往,若不能赈灾,提头来见”。

      他这辈子没见过几个。

      “好,朕准了。”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太监:“拟旨——封安平郡主林惊雨为赈灾使,全权负责北方赈灾事宜。拨粮草三千石,调官兵五百随行保护。沿途各州府县,必须无条件配合,违者以抗旨论处。”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一字一句地念着圣旨的内容。

      林惊雨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那卷明黄色的绢帛,手指微微发颤。

      三千石粮食,五百官兵,一个名正言顺的赈灾使身份,她有了所有需要的资源。

      系统在脑子里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叮!宿主成功获得赈灾使身份,解锁抢粮任务前置条件。请宿主尽快前往灾区,完成三千石粮食的抢粮任务。任务成功奖励作死值2000点。】

      林惊雨站起来,把圣旨紧紧地攥在手里,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

      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有敬佩的,有嫉妒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等着看她笑话的。

      她不在乎。

      “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

      文武百官开始往外走,林惊雨也转身往殿外走去,刚走到大殿门口,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郡主留步。”

      温和的声音让人很容易就能知道是谁。

      “殿下有何事?”林惊雨停下来,看着他。

      “我与你同去。”他说。

      林惊雨愣了下,随即摇了摇头:“殿下,灾区不是闹着玩的,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您是太子,金枝玉叶,何必去冒这个险?”

      “你一个郡主都敢去,我有什么不敢的?”楚别秋看着她。

      这人怎么这样?她说一句他顶一句,还顶得这么理直气壮,让她连反驳的理由都找不到。

      “而且,”楚别秋的声音低了几分,“父皇已经同意了,让我以监军的身份随行。”

      “……你准备好干粮了吗?”她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灾区的饭可不好吃。”

      楚别秋愣了下,随即笑了。

      “郡主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林惊雨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去,走得飞快,像是在逃避。

      身后传来楚别秋的一声低笑,那笑声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翠儿在殿外等着,主仆二人上了马车,往郡主府的方向驶去。

      林惊雨靠在车壁上,把圣旨展开又卷起来,卷起来又展开,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

      明黄色的绢帛在阳光下泛着华贵的光泽,上面皇帝朱砂御笔的字迹,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郡主,您的手在抖。”翠儿小声说。

      林惊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在微微发抖。她把圣旨合上,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就是有点激动。”

      翠儿“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马车在郡主府门口停下,林惊雨跳下车,大步走进府中。她的脑子里已经在飞快运转着,要带什么东西,要安排什么人,要先做哪一步,后做哪一步。

      “翠儿,开始收拾行囊。”她一边往书房走一边吩咐。

      “衣服不用多带,几身换洗的就够了。药材要多带,特别是金疮药和治痢疾的药。农具和种子也要带上,到了那边用得着。书也要带几本,路上可以翻翻。”

      翠儿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准备了。

      林惊雨走进书房,在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地图。她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位置——青州、冀州、幽州,这是旱情最严重的三个地方。

      她要在这些地方开仓放粮,要开渠引水,要改良农具,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

      她拿起毛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标出了几条可能的路线。从这里到青州,走官道大约需要五天。如果路上不出意外的话,五天后她就能站在灾区的土地上了。

      她想得入了神,连翠儿什么时候走进来的都没注意到。

      “郡主,”翠儿的声音有些发颤,“外面有个人,说是有东西要交给您。”

      林惊雨抬起头:“什么人?”

      “不、不知道,穿着黑色的衣服,看不清楚脸,他把这个东西交给我就走了。”翠儿递过来一个信封,“奴婢没敢打开。”

      林惊雨接过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寥寥几个字:

      “路上小心,有人要你的命。”

      林惊雨的瞳孔微微缩了缩,她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看着它变成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翠儿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郡主,上面写了什么?”

      “没什么,有人提醒我路上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脑子里“叮”的一声响了。

      【系统预警:检测到太傅旧党派杀手混入随行队伍。人数:未知。目标:宿主。建议宿主提高警惕,做好防范措施。】

      林惊雨在心里冷笑,

      赵明远都倒了,他的人还不死心。不但不死心,还派了杀手混进她的随行队伍里,这些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把灰烬扫到地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傍晚的风从北方吹来,裹着一股干燥而灼热的气息。那是旱灾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

      林惊雨握着圣旨,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处。

      在太子府的书房里,楚别秋正坐在灯下看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灾区的地形、河流、村庄和官仓的位置。

      他在几个地方画了红圈,那些是赵明远旧党杀手最可能埋伏的位置。

      “都清理干净了吗?”

      暗卫统领跪在门外:“回殿下,第一批和第二批已经清理干净,第三批还在追踪中。”

      “继续。”楚别秋放下笔,那双温和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一丝温度,“一个不留。”

      “是。”

      暗卫统领退下后,楚别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林惊雨。

      想她在朝堂上指着赵明远鼻子骂的样子,想她掀翻桌子时说“你们算什么东西”的样子,想她跪在地上说“若不能赈灾,提头来见”的样子。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短刀,别在腰间。

      两个人,两个地方,各自准备,尚未动身。

      而在千里之外的那片焦土上,灾民们正仰望着同一片天空,等待着那个据说会来救他们的人。

      没有人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旅程,会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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