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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裂缝之后 那个周末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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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末之后,江家的气氛变了。
不是那种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是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微妙。餐桌上不再有江屿衍偷偷打量哥哥的目光,走廊里不再有“哥”“嗯”的简短对话,两扇房门之间的走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江屿衍开始躲着江傅州。
每天早起半小时,赶在哥哥下楼前吃完早餐出门。放学后在教室磨蹭到天色擦黑,算准江傅州已经回了房间才进家门。周末以“补课”为由泡在图书馆,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不看江傅州,不叫“哥”,不在任何场合提起那个名字。
仿佛只要足够用力地遗忘,就能把那段见不得光的暗恋从骨头里剜出去。
可惜,忘不掉。
夜里他躺在床上,闭上眼就是江傅州说“恶心”时的表情。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像是给一个无可救药的犯人下了最终判决。
他翻来覆去,把枕头捂在脸上,直到喘不过气才松开。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没有发一条消息出去,也没有收到任何人的消息。
那个曾经被他填满日记本的名字,现在成了禁忌。
新学期开学那天,江屿衍升上了初三下学期,教室从东楼搬到了西楼。新班级,新课表,新座位,一切都是崭新的。
唯独他还是旧的。
旧的心脏里住着一个旧的人,怎么都赶不走。
“江屿衍?江屿衍!”
同桌沈屿拿笔戳了戳他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来。
“啊?”
“我叫你五遍了。”沈屿把一张纸条推过来,“下节体育课,去不去?听说高二那边也上体育课,操场共用,能看到好多帅哥。”
高二。
江屿衍手指一僵。
高二的教学楼在操场北边,体育课时间排得紧挨着初三。如果运气好,或者在去操场的路上走慢一点,或者在洗手间多待几分钟——
他在想什么?
他拼命把那点不该有的念头摁灭,扯出一个笑:“去啊,为什么不去。”
操场上阳光刺眼,九月的风还带着暑气的尾巴。
江屿衍站在跑道边排队,余光却不听使唤地往篮球场那边飘。
他看到了。
江傅州穿着一件白色T恤,在球场上运球、过人、跳投。动作干净利落,汗水在阳光下闪光。周围有女生在尖叫,有男生在起哄,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瘦了一点。
下颌线更锋利了,眼下的青黑若隐若现,像是没睡好。
是因为……那件事吗?
江屿衍猛地把目光收回来,攥紧了拳头。
沈屿在旁边小声说:“那边那个高个子好帅啊,你认识吗?好像姓江,跟你一个姓。”
“不认识。”江屿衍转过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沈屿愣了一下,识趣地没再问。
他不知道的是,江屿衍攥紧的拳头里,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
疼吗?
疼的。
但比不上被说“恶心”时的万分之一。
体育课结束后,江屿衍故意磨蹭到最后才去洗手间换衣服。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浇在脸上,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冲走。抬起头时,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人。
江傅州靠在洗手间门口,手里拿着瓶水,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屿衍忘了呼吸。
他想跑。他想逃。他想象个缩头乌龟一样从这个空间里消失。
可他的脚钉在原地,像被灌了铅。
江傅州先开了口。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像是两个普通同学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的客套话。
“躲我?”
就两个字。
江屿衍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没有。”
“没有就回家吃饭。”江傅州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妈说你天天在外面吃,胃不好。”
说完,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一下一下地远去。
江屿衍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胸腔里翻涌着无数种情绪——委屈、难过、不甘、还有那点永远掐不灭的、该死的喜欢。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江傅州叫他回家吃饭。
不是“弟弟”,不是“屿衍”,甚至没有任何称呼。
但他说了“回家”。
江屿衍不知道自己该为这句话高兴,还是悲哀。
他想,他还是太卑微了。
就那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就让他那颗已经凉透的心,又死灰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