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低调的圆圆

4、失灵 乔若棠

　　乔若棠终究，还是没有明白季远洲的一片苦心。
　　非但没有明白，反而做出了让季远洲穷尽所有理性，都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举动。她彻底站在了辜成海的身边，将两人牢牢捆绑在一起，与整个单位对抗，与守护她十年的季远洲，彻底对立。
　　辜成海被停职调查之后，乔若棠彻底放下尊严，在单位四处奔走，一次次找领导求情，在所有同事面前极力维护辜成海，替他辩解，为他博取同情，甚至不顾寒风凛冽，在辜成海家门口，痴痴守候三个小时，只为等他一面。
　　季远洲远远看着她在冷风中单薄的身影，看着她为了一个别有用心的男人，放下所有骄傲，心底那份隐隐的担忧，彻底化作沉重的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半生顺遂，职场得意，家庭美满，无论面对何种难题，都能从容化解，掌控全局，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无力感。
　　他可以对付心机深沉的辜成海，可以应对职场所有的风雨，可以摆平世间所有的难题，可他唯独对付不了，执迷不悟的乔若棠。
　　他毕生信奉的理性、对错、利弊，在她面前，彻底失灵，全盘崩塌。
　　她不听道理，不辨是非，不权衡利弊，被那一点点虚假的温暖，彻底蒙蔽心智。缺爱到极致的人，哪怕抓住的是一根毒刺，是万丈深渊，也会当成救命稻草，死死攥在手里，不肯松手，宁愿自伤，也不愿放手。
　　一月中旬，寒冬刺骨。
　　季远洲终究放心不下，破例约乔若棠见面，想跟她好好谈一次。
　　坐在安静的咖啡厅里，他耐心十足，跟她理清辜成海的违法事实，跟她戳穿辜成海的虚伪面目，告诉她辜成海只是在利用她的感情，真正遇事，绝不会护着她，只会让她独自面对所有风雨。
　　他苦口婆心，字字真心，句句都是为她着想。
　　乔若棠全程沉默不语，面无表情，听完所有的话，终于抬眼，看着他，冷冷开口，字字诛心：“季远洲，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对你感恩戴德？”
　　季远洲心口一滞，哑口无言。
　　“你永远都是对的，做事永远滴水不漏，步步周全，” 她眼底满是疏离与失望，声音冰冷，“可你从来都不懂，这世间有些事情，从来都不是只讲对错，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你这样居高临下的保护！”
　　话音落下，她起身离去，背影决绝，没有一丝回头。
　　季远洲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咖啡厅里，看着面前两杯彻底凉透的咖啡，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他水米未进，满心都是苦涩与无力。
　　回到家中，温婉的妻子看出他脸色惨白，神色疲惫，轻声关切询问，他只是强打精神，淡淡说一句工作太累，独自回房沉默。
　　他躺在床上，闭着双眼，却彻夜无眠，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从未停歇。
　　次日一早，他照常上班，抬眼看向乔若棠的工位，清晰看到电脑屏幕右下角，辜成海发来的消息，不停闪动。
　　她低头看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勾起温柔的弧度，脖颈间，一抹淡淡的暧昧红痕，映入眼帘。
　　季远洲胃部猛地一阵抽痛，恶心反胃，控制不住地转身，冲进卫生间，趴在洗手台边，干呕不止，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守护十年的人，亲手把自己推入深渊，这份痛，远比任何伤害，都更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