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翔阳】野香水梦》六O七九

5、第 5 章 这是约会啊

　　2.
　　我还是想不起喜欢上日向翔阳的契机到底是啥，当然，更有可能是无疾而终的暗恋使得大脑刻意淡忘了那段往事，毕竟青春期的我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史诗级大犟种，外加自尊心过于强烈的自卑者。记得高中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深受青春痘困扰，常年伏案学习（偷画漫画）导致腰腹和大腿比其他女孩都粗上一圈，我的日常生活就是在“不行要减肥了”和“不行了真的好饿”之间反复弹跳。
　　我的少女心事由瘦不下去的大腿、画不出的好作品和考不上的好大学构成。其中，最挫败我的要数高三发现自己真不是漫画家那块料。
　　那是刚升入高三的秋天，某家我向往已久的编辑部公开征稿，我背着千花她们偷摸地将积攒多年的漫画短篇投了过去，现在想来，那确实是篇各方面都粗糙得不行的小垃圾，画风分镜都无聊透顶，被拒才正常。但不妨碍收到拒信的我嚎啕大哭一场。
　　杀死一个争强好胜的女孩只需要一句“你其实并不特别”。我在还有七个月满十八岁的上学日经历了一次痛彻心扉的打击，失声恸哭着将所有速写本和绘画册锁进书柜最底层。密码是收到拒信的日期。我耗费了巨大的时间接受自己并非天才的事实，白天开始老老实实听物理课，尽管掉队太多根本听不明白，中午和朋友们吃便当时见缝插针背起了单词，惊得佐藤千花不住地摸我额头：“也没发烧啊，你别吓我！”谷地仁花则豪爽送上她的独家英文笔记，“加油，离检测考试还有段时间，一定来得及。”她误解我迟来地奋发图强励精图治，倒也不算错，当不了横空出世的漫画家可不得拼命卷学习了？
　　我泪光涟涟地收下她这份厚礼，实际心疼得要命。我多么想成为手冢治虫那样的漫画家啊！创作出一部旷世杰作，从此青史留名，入主卢浮宫，拿奖拿到手软。真不甘心。一到深夜，我总会一遍又一遍输入那串屈辱的日期，拿出纸笔画个不停，只是，每每画到一半就泣不成声。面对命运的考验，诚实地说，我怯懦了。历经半个月的昼夜颠倒，我终于以高三学业繁重为由向父母郑重宣告：我决定放弃漫画。

　　我记得那年冬天，我在佐藤博士斯巴达似的教育下亡羊补牢地补习物理，奇迹般从徘徊在及格边缘的丈育摇身一变为数理天才，突破了八十分大关。佐藤欣慰地拍打我的肩膀：“有救了闺蜜，这下咱们可以一起去东京了。”但要考东京的大学谈何容易？我必须心无旁骛，把虚无缥缈的漫画梦尽数抛之脑后，才勉强得以跟上佐藤和谷地的脚步。
　　仁花到了高三，仍坚持履行排球部经理的职责，辛苦学习的同时总泡在体育馆，培养了好几个和她一样优秀的新任经理。据她所言，社团里三年级的男孩都陆续决定了未来的道路，佐藤说影山同学一定会走职业吧？天才成那个样子，世界终会发现影山飞雄啊。谷地仁花深以为然地点头。我则问：那日向呢？仁花思忖着答：他好像有别的打算，但还没正式告诉我们。

　　我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了。

　　压力太大时，我会独自溜到体育馆附近的樱花树下坐着看小说，耳机里反复播放Taylor Swift 08年的专辑《Fearless》，一般唱到《White Horse》时肚子开始抗议，我掏出几块苏打饼干就着长高高牛奶安静地啃，心情会好不少。
　　印象中，日向翔阳就是在这样风平浪静的一天找上我的。

　　一颗排球滚到我脚边，我静静看了眼来人，男孩炫目的橘发在微风中轻晃。我放下小说，帮忙把球抛了回去。日向双手稳稳接住，却不见离开的意思。
　　“你今天也在这里看书啊。”他说。
　　“是啊。”
　　我心不在焉。难道前几天他有路过我吗？不过体育馆就在附近，想不经过都难。
　　他抱着球，顺势在我身边坐下。我礼貌地往一旁挪了挪，日向说没关系，这里很宽敞。动作语气自然地仿佛本该如此，听不出半点弦外之音，我愣愣盯了他的侧脸半晌，最后决定严肃学习日向翔阳的坦诚。
　　“日向同学最近很忙吧？既要准备春高，又得为毕业做打算。”
　　“还行诶，你呢？”
　　“就那样吧，反正看小说的精力还是有的。”我摇了摇手里的闲书。
　　他凑上来看封皮上的书名，而后发出一声感叹：“好厉害，这种书我绝对看不懂啦。”
　　谢谢你，我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程度的满足。
　　“你打算考大学吧，去哪里？”
　　“能考上当然去东京咯。你呢？继续打下去？”
　　“是啊，继续打下去。”说到这里，日向翔阳眼角眉梢漾起志在必得的笑，但不像是为自己光辉璀璨的未来，倒像是对未知的命运作下的一封战书。我仿佛感受到一股滔滔不绝的热浪袭来，直直地扑打在面前。他目不转睛地凝定我，目光差点把我整个融化了。我正疑惑，他忽道：“我看过你的漫画，高一的时候，刊在校报第三面，讲的是一个外星生物统治地球的故事。”
　　有那么一瞬，我的呼吸都静止了。
　　日向翔阳却无所畏惧地继续：“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啊！太天才了，简直可以登上周刊jump的新锐榜了！后来几则小短篇也相当有趣，你还有画吗？”
　　“呃、呃......”我窘极了，顶着日向炙热的视线，好半天才捋直打架的舌头，“随便画着玩的，学习太忙了，没空画画，抱歉......”
　　“这样啊。”他遗憾道，“好吧，无论如何，祝你梦想成真，我们都加油！”
　　我愣怔地目送他弹射着跃起，边与我挥手道别，边消失在视野尽头，心头的震荡无以言表。我低头翻书，尝试重新拾起刚才的段落阅读，可一个个铅字犹如西西弗斯神罚之路上不断滚落的巨石，迷蒙了我的眼和心。冬日干枯的樱树在我头顶撑起一片无花却坚固的枝笼，我喉头哽咽，临了，眼眶上悬挂的泪却始终未曾落下。我倔强地、重重地拭去它，擦得皮肤生疼，泛起大片红。
　　深吸一气，我重返教学楼，摊开物理练习册埋头苦学。直到放学铃响，体育馆里运动鞋底与地板摩擦的声音隐约在耳畔回响。全体高三生迎来苦涩的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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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果然差点迟到，我卡在最后一分钟亡命打卡。好样的，全勤奖保住了！气喘吁吁坐回工位，马不停蹄点咖啡，制定这周的工作计划，帮老板预约下午的会议，提前对接明天的客户......干完这些日复一日毫无变化的工作，社畜迎来宝贵的午休时间。

　　我手捧一杯化了一半的冰美式，蹲在公司露天休息台啃三明治。

　　五月的东京阳光明媚，红白交错的东京塔安静伫立在远方。我从来不算很喜欢这座城市，与我的家乡仙台市相比，东京的生活节奏实在太快了，终日嘈杂的闹市宛如沸水，只有极少数人能从这团滚烫冒泡的池水中生还。可它确实广大、深邃，冷漠地张开双臂，给足我选择的自由。不知道从小生活在东京的city girls又有怎样的体验呢？我漫无目的地畅想一阵，恰好啃完三明治，拍拍屁股准备回办公室，转头就和上月新来的行政妹妹对上眼。她细声细语地说：“姐，前台有你的包裹，寄件人是佐藤女士，记得去拿哦。”
　　我连忙道谢，她羞涩地笑着，提起另一件事：“姐每天穿的香水都好好闻，方、方便问一下品牌和系列吗？”
　　“你说这个呀。”那可有的聊了！我喜上眉梢，情不自禁地嗅了嗅手腕残留的余香。本人对香水充满热情，超喜欢下班拉着朋友去商场试香，被要链接才不是冒犯，那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呐！今天喷的是我最最喜欢的一瓶柑橘调香水，高中在堂吉诃德试了一次，惊为天人的好闻（且便宜），当场拿下三瓶50ml正装，时至今日仍是本人的心头好。“你稍等一下，我找找购物记录。”
　　我乐呵呵地点开购物软件后台，点进上次补货的链接，却突闻惊天噩耗——我的香水啊贝贝它下架了！

　　行政妹妹见我脸色大变，双眉紧蹙，踟躇着问：“怎么了吗？”
　　我不语，只一味疯狂检索品牌关键词。
　　十分钟过去，我仰天呆滞，不得不面对一个绝望的事实：世界上最好闻的柑橘调香水已经绝版。
　　而我家那瓶的余量顶多只有10ml。

　　长大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于二十六岁的我而言，长大就是一款毫无预兆绝版的柑橘调香水。它便宜，比不得古驰香奈儿上档次，前后调也很简单，而我看重的正是它足够简单。

　　失魂落魄地领走佐藤寄来的包裹，我默默打开，眼眶映入硕大的CHANEL黑白标，那只前几日轻而易举将我收买的香奈儿22号小黑包得意洋洋地躺在里面。外加Dr.佐藤的手写字条：

　　本来就要送你的，跟同学聚会没关系。抱歉那天朝你发脾气，我没办法拥有像你一样不合群的勇气，但，我最好的朋友，祝你无论选择独身还是携手一人，都幸福、康健。我永远支持你的选择。祝你我友谊长存。
　　——佐藤千花

　　眼泪直接飙出来了。我火速拨通视频电话，在镜头前哭得那叫一个摧拉枯朽山崩地裂，屏幕那端，佐藤千花却咬紧嘴唇，显然在疯狂憋笑，这个没良心的坏女人！
　　我含泪告诉她香水绝版的噩耗，顺势想起某人说要周末送我些百合香包，便慢悠悠地把昨晚出逃后巧遇日向翔阳等一溜串的事儿都讲了遍。当然，半夜睡不着爬起来翻日记就没必要提了。哪知佐藤千花听到一半就惊叫一声，贴近镜头展示自己健康的扁桃体，我嫌弃地拉远手机：“干嘛呀你。”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就算他现在出名了也没必要这么兴奋吧。”
　　“不是啊闺蜜，你、我、哎......哎！你继续吧。”
　　佐藤恨铁不成钢地大声叹气，我则若无其事地为这通奇遇作下结语：
　　“所以，他约我周六见一面。其实我压根不喜欢百合花啊，这咋办，你说我到时候收吗？是不是还得准备回礼啊？”

　　诡异的沉默蔓延。
　　屏幕里的佐藤千花看上去就要晕倒了。

　　仿佛过去一个世纪，她终于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
　　“这是约会啊闺蜜。”
　　“哈？”
　　“这是约会啊，约、会！”千花的无情铁拳在镜头前狂舞，“星期六你就要跟日向去约会了！”

　　我张嘴，还想反驳几句，但话头滚来滚去，就是滚不出口。
　　思前想后，我索性嘿嘿笑了两声。

　　“你别说，好像是哦。”

　　佐藤千花这下是真要被我气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