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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凶 自己成为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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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昌二十三年,
鸟儿在枝杈间纷飞而去,扰的叶子簌簌摇动。风和日丽的天气里,仅仅是几声鸟鸣就让屋内的女子从昏睡中惊起。
“咳……咳咳……”
猝然灌进口鼻的冷水似乎还在肆虐,褚玉质猛地坐起身子,溺水的窒息让她像抓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一旁的软绸帷帐。
她支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确实已经回到了十五岁,她躺得地方是高阳公主长乐宫的偏殿,这是公主侍读日常居住的地方,也是她成为太子妃之前的住所。
屋内现在除了自己再无旁人,褚玉质缓了下刚才惊醒时紧绷的神经,随后便看见白色窗纸上浮现出了外面匆忙走来的人影,门在意料之中被推开。
“褚大小姐,您终于醒了!您一落水可把皇后娘娘吓得不清呐,吩咐奴婢日夜守在身边。”
褚玉质定睛一瞧,原来是皇后身边亲近的大宫女之一,赵姑姑。
褚玉质心中一阵冷笑,这个赵姑姑不就是十年后把自己拖进角落,招呼人把自己打得半死的人吗。现在一副谄媚笑脸恭立在褚玉质身后。
她这样热络不是没有理由,毕竟自己是皇帝皇后钦点的太子妃了,自己还是一枚有用的棋子,为了保住她们萧氏一族必须有的棋子。
而自己之所以有用,记忆里是和京城近日发生的两起官员命案有关。
两个户部主事奉命清查这些年在地方上收缴的税银,可不知怎地竟二人相继因意外去世,一人落水溺亡,一人跌落山崖致死。
此事蹊跷,好端端的人命竟这样折在天子脚下,连街坊百姓都开始对此议论纷纷,天子更是龙颜大怒,誓要派人查清此事。
而褚玉质的父亲正是调查这起事件的锦衣卫千户,褚白虽平日里是个小官,可有了人命官司,便有了调查皇亲国戚的权力,更何况此事让天子震怒,更是让褚白有了彻查的理由。
按照父亲的能力,查清幕后真凶不成问题,可不知为何在褚玉质被立为太子妃后,衙门突然失火,一切证据销毁,父亲落得个办事不力的责骂,朝中痛恨萧家的清流大臣也纷纷对褚白出言不逊。
父亲对此事一直闭口不谈,如此看来这幕后真凶和萧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知道父亲为官正直清明,就从自己身上下套,成了太子妃,自己便和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萧家,真是下得一手好棋,吃准了褚白爱女心切,萧家和太子倒台,褚玉质也必受牵连。如此褚白便不可能彻查涉及到萧家的幕后真凶了。
不过既然如此,推自己入水的人,必不可能是皇后萧家,那一定是另有其人了……
“褚大小姐,您既然醒了,奴婢就要禀告皇后娘娘,中秋宮宴还是按时举办。”
赵姑姑的话将褚玉质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她随即露出一个温和又顺从地微笑,轻轻颔首道:
“有劳姑姑通禀,中秋宮宴我定会如期而至。”
不出所料的话,中秋宮宴那日就是皇后正式在文武官眷们面前正是宣布立自己为皇太子妃的时候。若是在大家面前亲说了此事,那么自己想要摆脱成为太子妃的命运就难了。
记忆中的自己为了小心自保,回避了这抛头露面的机会,可即便自己不在,萧皇后照样当着文武官眷的面,宣布了褚玉质的准太子妃身份,所以这一次她褚玉质不能再缺席,她必须在明天宮宴之前想个法子搅乱这个皇后公布这事。
“诶,如此就完事大全了!”
赵姑姑看褚玉质和从前那样如听话的小兔,露出这副好拿捏的态度,她赶忙喜滋滋地赶回去复命。
待赵姑姑走后,褚玉质面无表情地将手腕上那对象征着太子妃身份的镯子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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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气缭绕的椒房殿内,萧皇后正端坐在软榻之上,听着赵姑姑的回禀,面上不知喜怒。
“那丫头醒了?算她命大,没有破坏本宫的计划。”
“褚大小姐虽然命大,可是被害与被救这事都十分蹊跷,是谁要害她,又是谁待在那偏僻之地将她恰好救下,娘娘,这可都不是巧合二字,能说得清的。”
身旁站着的随身太监崔鹤低垂着眉眼说道,他们知道褚玉质是拉拢褚白的重要一环,谁要破坏萧皇后的计策,便是和萧家过不去的人。
“这事本宫不是不知,只是涉及此事的黄苹早就死无对证,黄苹还是太子身边的人,平日里看起来也并无不妥。”
“娘娘,奴才有一猜测,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且说。”萧筠如有些不耐地揉了揉太阳穴。
“奴才认为,此事谁最嫉恨娘娘,觊觎娘娘的位置,谁的嫌疑就最大。”
“你是说何贵妃?那贱妇是与本宫不睦,可她有这个胆子明目张胆地害本宫的准儿媳?”
“娘娘,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贵妃不为她自己,也会为了养在她膝下的大皇子衡王殿下,娘娘您想,若是太子地位有所动摇,谁最终……”
“别说了!”萧筠如忽然将手一扬,打断了崔鹤的话,香炉中的香气袅袅地上升,逐渐萦绕上萧筠如那张抑制不住惊恐的脸。
她简直不敢想如果褚玉质真死了,褚白没有了后顾之忧对萧家一查到底,会是怎样的结局,那时候自己和煜儿的命运又会是如何。
“母后”,一缕药香从屏风后慢慢飘来,徐崇煜身穿月白暗纹交领直裰,腰间束一条白玉带,身形清瘦,气质温润,俨然一名少年公子的形象,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鹅黄绣梨花纹广袖长袍的娇俏女子,也施施然走了出来,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宋清罗。
“煜儿,刚刚你都听到了?”萧筠如起身将徐崇煜拉到身边坐下,拍拍他的手背,生怕他听了这些再吓出病来。
“母后不必担心,索性褚玉质没有大碍,只要把她娶为妻,一切便可安然无恙,只是……”,他顿了顿,一双略带病态的丹凤双眸就瞥向了一旁泫然欲泣的宋清罗,“只是要委屈清儿妹妹为侧妃了。”
他话音刚落,宋清罗便红了眼眶,她碎步上前走了几步,便道:“娘娘,殿下,清儿不委屈。”
萧筠如听后,更加在心中怨恨起褚玉质褚白父女,若不是褚白非要彻查出真凶,何必让自己根本就瞧不上的褚玉质为太子妃,委屈了煜儿和清儿这对璧人。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利用褚玉质动摇何贵妃的地位,想到这她眼底不由得划过一丝凶狠。
“崔鹤”,她吩咐道:“黄苹死无对证,不足以揪出何贵妃等人,那咱们就找个证据,让大家都能看到的证据。”
“娘娘的意思是明日的中秋宮宴?”崔鹤眼珠转动几下,显然是猜到了萧皇后的企图。
“嗯,既然她们有心要害褚玉质,那本宫何不送她一个顺水人情,若是褚玉质当着宮宴众多人面前被害……”
萧筠如没有接着说下去,崔鹤见状马上躬身上前一步:“若是褚小姐在众人面前被害,咱们只要拿出人证物证,当众揪出何贵妃,众目睽睽之下,何贵妃就算铁齿铜牙也难以辩驳。”
“嗯,只是褚玉质还有用,手段要收着些,别真叫她死了。”萧筠如道。
徐崇煜在一旁若有所思,眸子翻涌着深沉晦暗的神色,短暂的沉默后,他幽幽开口道:
“的确不能真死,不过若能借此机会落下些顽症也可,如果她婚后身子孱弱,不能有孕,那日后咱们便有废她的把柄。”
听到自己的儿子说出这话,萧筠如先是有些吃惊,随后便欣慰地会心一笑,看来自己的儿子并不是一个病弱无能的人,刚才还担心她吓坏的萧筠如彻底放下心来,对着崔鹤信手一挥:
“你可听见了太子说的?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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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地昏睡在床,让褚玉质自觉身上筋骨僵硬酸痛,她遣散了照顾她的两位宫女,独自在长乐宫的小花园里踱步。
她心中还有理不清的疑问,害她和救她的人分别是谁,还有十年后出现的衡王之乱究竟结果如何,她还一概不知,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想办法对付这次的宮宴。
如果说杀了太子呢……
这个想法冒出来连褚玉质自己都吓了一跳,秋日的阳光看似灿烂实则早已抵挡不住萧瑟而来的寒意,那十年的欺骗与利用带来的疼痛早已深入骨血,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褚玉质,怎么?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反而在这里有心事?”
不知何时,高阳公主竟冲着自己衣袂翩跹地走来,只见她身上那件石榴红的广袖曳地长裙随风翻飞,步步生姿却无丝毫温婉可言,头上的鸳鸯钗步摇垂坠在她的牡丹髻上摇得光彩明灭。
“见过公主殿下。”
“哼,我可受不起褚太子妃的大礼。真是个灰突突的小鹌鹑,也不知母后心里怎么想的。”
褚玉质在徐致月身边侍读三年,早已习惯了她口中吐刀子似的戏谑人。
她并非萧皇后亲生,而是先皇后所生长女,后来才养在萧皇后膝下,然而这徐致月骄纵蛮横,在萧皇后面前也丝毫不收敛,养母女二人相处并不融洽,如今十七岁快要谈婚论嫁的年纪,可萧皇后挑来的驸马选册,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当着萧皇后的面扔到一边,这和当众打了萧皇后的脸真真没有半点区别。
可谁能想到这样骄纵跋扈的大公主,几年后竟然会因为“意外”曝尸荒野,而真凶竟然下落不明,成了宫中一个谜案。
从前褚玉质总觉得她蛮横无理,为避其锋芒,总是默默忍受她的性子,可如今看着她竟生出一丝怜悯之感。
谁能知晓这命运无常,褚玉质竟不知是为了她还是自己,鼻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公主殿下,未成之事还望殿下慎言,不然此话反会伤及自身。”
徐致月没想到褚玉质竟是这不痛不痒的态度,那句伤及自身却触及到她痛处,宫中因自己行为举止而看不惯自己的不在少数。
搁从前褚玉质早就把头埋下去任凭自己奚落,这么多伴读里数她最是谨小怯懦,她这话一出,徐致月反而有些措手不及。
“你这话是何意?”徐致月那双桃花美眸蓦地瞪起来,伸手就要推搡褚玉质,“难不成你自认为成了金凤凰,就能和我顶嘴不成?”
褚玉质只慢慢后退了半步,面色上依旧没有因徐致月的挑衅有任何惊慌失措。徐致月身后的伺候她的奶娘急忙拦住,“殿下,殿下,莫生事端了。”
动作间,她那支鎏金鸳鸯钗竟从发间滑落出来,跌在花丛下的泥泞之上。
“你,给我捡起来,擦干净再给我戴上。”
徐致月意识到自己这样失态,褚玉质也不为所动顿感无趣,随后像从前那样使唤起褚玉质。
这是什么公主,竟像个撒泼打滚的猫。
褚玉质不想再废口舌,自己也本无意激怒她,顺势弯腰就要捡起来,可刚要摸到那鎏金钗时,竟有一双手静悄悄地抢了先。
“褚小姐,这泥脏,让奴婢来吧。”
褚玉质顺着那双看着白净却伤痕累累的手上一瞧,那张沉稳安静的小丫鬟脸,却让褚玉质不由得一惊。
“惠儿?”
“小姐知道奴婢?”
褚玉质借着低头捡金钗,不动声色地岔开了惠儿的目光。
何止是知道,记忆里她险些用毒将自己、太子、萧皇后一家子送上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