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之下》黑夜櫻花

2、棋子 顾怀瑾

　　顾怀瑾是在一片寂静中醒来的。
　　起身看向窗外，天依旧阴沉沉的，地面上已经看不太出积水的痕迹，似乎雨已经停了很久了。
　　他看了看手表，5:15，比平常晚了一刻钟。而且头晕沉沉的，身上有点发冷，小腹也隐隐作痛，想来是林然昨天那一脚的功劳。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老师请了个假后，他走到卫生间去洗漱，忍着不适下了楼。
　　楼下只有保姆一个人站在餐桌旁等他，旁边是精美的早点。
　　“少爷，您醒了。”
　　“江姨。”顾怀瑾的声音有点沙哑。
　　“您不舒服吗？”江秀兰着急地走到他身前。
　　“没事，已经跟老师请假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哎，”江秀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您先吃饭吧，厨师刚做的，还热着。”
　　“好，谢谢江姨。”
　　待他乏味地吃完那顿早餐之后，他起身昏昏沉沉地向楼梯走去，然后被撞了一个趔趄，险些从十多层台阶上摔下去。
　　“哥，”听到顾煜不耐烦的声音，顾怀瑾疲惫的脑子开始运转，“麻烦让一下。”
　　惊讶地看向顾煜，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起的这么早，顾怀瑾就被粗暴地推开。
　　顾煜一向是这样，嘴上听起来还算有礼貌，行动上却丝毫不留情面。
　　没给顾怀瑾留回应的时间，顾煜已经拿上早饭出门了。
　　联系昨晚听到的只言片语和学校里的传闻，不难猜到顾煜是要去送那个“真他妈的贱”的女生白筱棠一起上学。
　　白筱棠是一名高二的女生，成绩优异，性格开朗，那张脸是出了名的漂亮。听说她待人挺随和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讨厌顾煜，偏偏顾煜还跟狗屁膏药一样往上贴。
　　这当然不能怪白筱棠，毕竟顾煜的为人他最清楚，得不到就诋毁，诋毁完了继续往上贴。
　　顾怀瑾停止了思考，拖着越来越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卧室。
　　他躺在床上，脑子像一团浆糊一样混乱，却不能得到睡眠带来的的平静。
　　“咚咚咚…”在他即将陷入沉睡之际，耳边传来一阵缥缈的敲门声。
　　“请进。”
　　“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他的私人医生George和江秀兰。
　　“少爷，没打扰您休息吧，我看您气色不太好，就擅作主张把您的私人医生请来了。”江秀兰担忧地看着床上的顾怀瑾。
　　“谢谢，不打扰。”
　　“好，”她转头对着George说，“那麻烦您了。”
　　George和蔼地点点头，走到床边开始给顾怀瑾检查。
　　“38.7℃……过度疲劳导致免疫力下降……”George口述检查报告的能力非常优秀，但顾怀瑾一个字儿也听不进去，只是晕晕乎乎地听了个大概。
　　“需要吃什么药呢？”一直站在门口的江秀兰走上前询问。
　　“稍后我会把需要服用的药物给您。”George操着一口还算流利的中文说。
　　“好，麻烦您了，”江秀兰跟着他走到门口，回头跟顾怀瑾说，“那我们先出去了，一会我来给您送药。”
　　顾怀瑾点点头，房门被轻轻关上。
　　在这个充满阴谋与算计的家里，江姨是唯一用真心待他的人了。不，这或许不能算是一个家，更像是一个提供住所的地方。
　　熟悉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江秀兰拿着药片和水走了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您记得吃，我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发消息，吃完记得早点休息，不要太累了。”
　　顾怀瑾点了点头，坐起身来准备吃药。
　　江姨一脸心疼地看着他，关上了门。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药吃下去的，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顾怀瑾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脑子清醒了不少，可还是有种朦胧的不切实际感。“过度疲劳导致免疫力下降”这句话在他耳畔回荡。回想自己这三个月来的作息，确实太过于苛刻了。
　　1点睡，5点起，每天4小时左右的睡眠，他还是把自己累病了。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退烧了，顾怀瑾起身下了楼。
　　“小瑾，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学？”沈婉清坐在她专属的单人沙发上若无其事地刷着手机，听到脚步声，意外地抬头看向顾怀瑾。
　　“有点发烧，医生来看过了。您难道不知道我今天没去吗？”顾怀瑾病恹恹地看着她。
　　“什么？”沈婉清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班主任没和您说吗？我还以为她要向您确认一下，才会统一批假的。”男人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不起，我没请过假，忘了我没填写我的监护人相关信息了，是我错怪您了。”
　　她意识到自己面色的僵硬，赶忙换了一副表情，“没事，你好点了吗？”
　　“吃了药，好多了，谢谢您关心我。”
　　“嗯，你好好休息吧，我16:30约的美容师要来了，我去准备一下。”沈婉清说着起身走向她的美容室。
　　“好。”顾怀瑾点点头，转身向楼上走去。
　　现在可以确认那帮人就是沈婉清的了，自己这么多天也没白遭罪。
　　他感觉现在身体状态好多了，虽然不如之前那么有劲，但比最近好了不少。
　　回到房间，看到书桌上的高考倒计时，心里突然有些忐忑。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够破局的机会了，之前说不紧张都是假的。即使他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种天才，即使他觉得高三的节奏很舒服，他也依然会对着那张倒计时牌发呆。
　　距离逃离这个囚笼只有不到二百天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里有一股热流正在涌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江秀兰正端着晚饭走上来。
　　“少爷，您中午没吃饭，现在就把晚饭吃了吧。您要是困的话，吃了晚饭和药就可以继续休息了。”
　　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看上去很清淡，正好他不太想吃油腻的东西。
　　“好，”顾怀瑾点点头，“麻烦您帮我放到餐桌上吧，我下去拿个东西就上来吃。”
　　“好的少爷，那您吃完了叫我，我来给您送药。”
　　“嗯。”他一边说一边向楼下走去。
　　顾怀瑾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16:34了，美容室里也传来低声的交谈。
　　随手拿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他再次上了楼。
　　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蓝牙耳机戴上，打开手机里的一个软件后，屏幕上出现了沈婉清和音乐梁老师的身影。
　　印象里这个老师确实是自己上高一那年才入职，但是平时跟她没什么交集，也就没怀疑她，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大意了。
　　“…没发现什么异常，他一如既往的孤僻，没有朋友是正常的，不过他今天怎么没来学校，我和雪丽找了他半天都找不到，还以为是我俩的问题，后来……”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沈婉清对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这毕竟是在顾家，你以后不要提其他人的名字了，免得被他发现。他虽然比车祸之前傻了不少，不过还是得防着他。”
　　“我知道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看好他，别让他在学校好过。”
　　“明白。那咱们开始美容吧？”
　　“嗯。”
　　顾怀瑾面不改色地退出了那个软件。之前沈婉清每次见她的眼线都在卧室，顾怀瑾找不到好时机去安摄像头，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改成了美容室，这就给了他可乘之机。
　　说起管雪丽，他倒是不陌生。她是卫生室的负责人，每次他受伤都会去找她处理，也难怪她会是沈婉清的眼线。
　　都是棋子罢了，顾怀瑾放下手机开始吃面。
　　吃完药后他早早就睡了，让大脑放松一下终归是有好处的。
　　翌日，他早早地醒来，满意地看了一眼表——嗯，还是五点。
　　到底是年轻力盛，精力充沛，昨天还病怏怏的，今天就可以上学了。
　　他像往常一样走到餐桌前吃早餐，吃完就起身穿校服去了。
　　“不再休息一天吗？您真的能行吗？”江秀兰担心的声音响起。
　　“没事，您别担心了。”顾怀瑾背起那个书包，拿起校服外套和手机出了门。
　　依旧是走到那个十字路口打车，没想到接单的车牌号很眼熟——还是昨晚那个司机。
　　“哎呦少爷怎么这么巧啊！咱俩…”
　　“去清裴。你怎么还没被开除。”
　　“您这就说笑了啊哈哈哈…”
　　“贵公司从来不看投诉的吗？”
　　“哎呀您可千万别投诉我这个良民啊，我们也不容易……”
　　“我那500给狗都比给你有用。”
　　于是顾怀瑾再次获得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到校的时候学校没几个人，6:50多才有人陆陆续续地来，其中包括顾煜和白筱棠他们。
　　7:10左右，班主任走进教室，身边跟着一个很高大的男生。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