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六耳猕猴，不取经了》水榭楼阁

53、第五十三章 蜜月游历，三界巡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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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

　　出发第一天，六耳就后悔了。

　　"孙悟空，"他盯着云头下方熙熙攘攘的集市，嘴角抽搐，"这就是你说的'低调出行'？"

　　孙悟空骑着一朵伪装成白云的筋斗云，身上穿着六耳强行要求的"便服"——一件绣满桃子的粗布袍子，头上还扣了顶草帽。他挠挠脸："是低调啊，我没穿锁子甲。"

　　"但你露出了尾巴。"

　　"……这是时尚。"

　　"你的金箍棒在裤腿里鼓出来一块。"

　　"……那是拐杖。"

　　"还有，"六耳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下面所有人都在看我们？"

　　孙悟空低头一看，集市上果然仰着几十张脸，有妖有人有仙，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一个卖糖人的老汉扯着嗓子喊："齐天大圣！是齐天大圣和妖城那位！"

　　六耳："……"

　　孙悟空："……我说这是意外，你信吗？"

　　"信你个头。"六耳一把拽过他，混沌棍化作一道灰光，"换条路，走！"

　　筋斗云"嗖"地窜上天，留下一地惊呼。六耳盘腿坐在云头，生闷气："我早说了该用遁术，你非要骑云。"

　　"骑云浪漫。"

　　"浪漫个鬼，全三界都看见斗战胜佛穿着桃子袍子逛街了。"

　　孙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子，又看看六耳——六耳穿的是普通玄衣，但耳朵尖还红着，是昨晚……咳，是早上出门太急热的。

　　"那下次你骑云，我遁地？"他试探。

　　"下次你走前面，我变块石头跟着。"

　　"……六耳，我们是蜜月。"

　　"所以呢？"

　　"所以，"孙悟空凑过去，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尖，"得在一起。"

　　六耳的耳朵抖了抖，从红变成深红。他一把推开孙悟空的脸："……走远点，热。"

　　孙悟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尾巴在袍子底下摇来摇去，把桃子图案晃得像活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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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

　　第一站，白虎岭。

　　六耳站在一片荒芜的白骨地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就是你说的'复活白骨精'？"

　　"嗯。"孙悟空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当年我一棒打杀了她，连洞府都掀了。她死后怨气不散，这一带寸草不生。"

　　"所以怎么复活？"

　　"不知道。"

　　"……什么？"

　　孙悟空抬头，一脸无辜："我问过地藏，他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我问过老君，他说'试试九转金丹'。我问过镇元子，他说……"

　　"说什么？"

　　"说'你先把她骨头拼起来'。"

　　六耳看着满地碎骨，沉默了。

　　那些骨头被风沙埋了六百年，白的黄的风化的，混在一起，像一盘打翻的棋子。他蹲下去，捡起一根腿骨，又捡起一根肋骨，发现它们根本拼不到一起。

　　"孙悟空，"他冷静地指出，"这些骨头，有些是牛的。"

　　"……"

　　"有些是羊的。"

　　"……"

　　"还有这根，"六耳举起一根特别粗的，"这是象骨。你当年到底打了多少妖怪？"

　　孙悟空挠头："就、就一个白骨精。但这些骨头……可能是她存的干粮？"

　　六耳把象骨扔他脸上。

　　两人蹲在地上，对着一堆骨头发愁。风卷着沙粒打过来，六耳眯起眼，忽然听见远处有动静——"咔嚓咔嚓"，像是骨头在摩擦。

　　"谁？"他混沌棍出手。

　　沙堆里钻出一个骷髅头，两个空洞的眼眶对着他们，下颌骨一张一合："打、打扰了……我是白虎岭土地……"

　　孙悟空："……土地？"

　　"六百年前的土地。"骷髅头委屈巴巴，"白骨夫人死后，没人管这一带，我就……就替她看着骨头。"

　　六耳和孙悟空对视一眼，同时凑过去："你会拼骨头？"

　　"会、会一点……"骷髅头被两张一模一样的猴脸吓到，声音发抖，"但夫人死前怨气太重，拼起来也活不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肯替她承怨气。"骷髅头顿了顿，"也就是，替她死一次。"

　　空气安静下来。

　　六耳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我来。"

　　"不行。"孙悟空同时站起来。

　　"我是妖城之主，收编过她当物流CEO，这是工伤。"

　　"我是打杀她的人，这是因果。"

　　"孙悟空——"

　　"六耳。"孙悟空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你忘了我们的誓？同生，同死。你替她死，我怎么办？"

　　六耳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孙悟空已经转向骷髅头："怎么承？"

　　"大圣……"

　　"说。"

　　骷髅头被他的气势压得骨头乱颤："就、就是躺进骨头堆里，让怨气上身，熬、熬过去就……"

　　"熬不过去呢？"

　　"……魂飞魄散。"

　　孙悟空笑了，那笑容六耳很熟悉——是当年大闹天宫时，面对十万天兵的笑。

　　"好。"他说，"我躺。"

　　"孙悟空！"六耳去拽他，却被他反手按住肩膀。那力道很大，却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六耳，"孙悟空看着他，金瞳里燃着一簇暗火，"你帮我看着。若我熬不过去……"

　　"你敢！"

　　"……你就把我从骨头堆里刨出来，揍一顿。"

　　六耳愣住。

　　孙悟空已经躺下去，躺在那堆牛骨羊骨象骨和不知名妖骨中间。风忽然大了，卷起白沙，像一场迟来的雪。

　　怨气从地底涌出来，黑的红的缠着孙悟空的身体，发出尖利的啸叫。六耳听见无数声音在喊："齐天大圣！还我命来！""假慈悲！伪善人！""佛？你也配！"

　　孙悟空的身体在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却一声不吭。

　　六耳跪在旁边，混沌棍插进地里，手伸进骨头堆，握住他的。

　　"我陪你。"他说，"同生，同死，你答应过的。"

　　怨气缠上他的手臂，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撕扯。六耳闷哼一声，却没松手。

　　两只猴子躺在白骨堆里，握着彼此，承受着六百年的怨恨与不甘。

　　骷髅头在旁边看得眼眶发酸——如果骷髅有眼泪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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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

　　三个时辰后，怨气散了。

　　不是熬过去的，是白骨精自己消的。

　　六耳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沙堆上，身形虚幻，眉眼却清晰。她看着骨头堆里的两只猴子，忽然笑了："大圣，六耳圣君，你们……是在殉情吗？"

　　六耳："……"

　　孙悟空："……"

　　白骨精——现在该叫白骨仙子了——飘过来，脚尖点地："我怨气早散了，就剩这点残魂，看你们躺在这儿受罪，怪不好意思的。"

　　六耳坐起来，头发里还卡着一根牛肋骨："你、你早散了？"

　　"散了大半啦。"白骨精歪头，"你们妖城不是有'心理咨询中心'吗？我排队排了三百年，轮到我的时候，孟婆给我做了认知重构，说'受害者思维要不得，要学会自我赋能'。"

　　孙悟空："……孟婆还懂这个？"

　　"她考了证。"白骨精认真道，"现在叫'孟婆·高级灵魂疗愈师'，招牌服务是'前世创伤记忆清除'，好评率三界第一。"

　　六耳把头上的牛肋骨拔下来，嘴角抽搐："所以……我们白躺了？"

　　"也不是白躺。"白骨精看着他们还握在一起的手，眼睛弯成月牙，"挺感人的。我决定加入妖城物流时，把这段写进企业宣传片——'双圣殉情，白骨重生，选择白骨快递，选择爱与希望'。"

　　"……不准写。"

　　"已经写好了。"白骨精化作流光遁去，声音远远传来，"宣传片在妖城广场循环播放三个月了，圣君您没看吗？"

　　六耳："……"

　　孙悟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笑着笑着，孙悟空忽然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怨气入体，到底伤了根基。

　　六耳脸色变了，一把扶住他："你……"

　　"没事。"孙悟空抹掉嘴角的血，笑得没心没肺，"比五行山轻多了。"

　　"轻个鬼！"六耳去翻他的手腕，探脉息，"你经脉里全是怨气，回去得泡药浴，至少三个月，我每天盯着你。"

　　"三个月？"孙悟空眼睛亮了，"你陪我？"

　　"……不陪。"

　　"哦。"孙悟空垂下眼，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不摇了，"那我自己泡。"

　　六耳看着他，看着那只六百年前大闹天宫、六百年后躺白骨堆的猴子，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陪。"他别过脸，声音含糊，"但你要自己洗，我不帮忙。"

　　孙悟空的耳朵"唰"地竖起来，尾巴摇成风车："好！自己洗！"

　　"也不许耍赖装晕。"

　　"……好。"

　　"更不许趁机——"

　　"六耳。"孙悟空凑过来，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你脸红了。"

　　"……那是晒的！"

　　"白虎岭六百年没太阳。"

　　"……"

　　六耳把草帽扣他脸上，拽着他往筋斗云上走。孙悟空一边笑一边咳，被他骂"闭嘴，省点力气"，却笑得更大声了。

　　骷髅头土地在旁边看着，下颌骨一张一合，像是在笑。

　　风卷着白沙，打着旋儿升上天。白骨地上，忽然冒出一株嫩绿的小草——六百年来的第一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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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

　　第二站，火焰山。

　　还没落地，六耳就听见了铁扇公主的尖叫："牛魔王！你把我的芭蕉扇藏哪儿了！"

　　接着是牛魔王的闷哼："夫人，轻点，耳朵要掉了……"

　　然后是红孩儿的声音："爹，娘，有客人。"

　　"什么客人？"

　　"穿桃子袍子的那个。"

　　空气安静了一瞬。

　　铁扇公主的脑袋从窗户探出来，看见云头上的孙悟空，眼睛一亮："大圣！来借扇子的？不借！"

　　"……不是借扇子。"孙悟空落地，把六耳往前推了推，"来修复生态的。"

　　六耳被推到前面，面对铁扇公主审视的目光，硬着头皮："夫人，我们带了'妖城地热开发方案'，想帮火焰山转型旅游业……"

　　"旅游业？"铁扇公主挑眉。

　　"对。您看，火焰山恒温八百度，可以开发'三界第一温泉''岩浆瑜伽''火元素冥想'……"

　　铁扇公主的眼睛越来越亮。

　　牛魔王揉着耳朵凑过来："夫人，这靠谱吗？"

　　"靠谱！"铁扇公主一把夺过方案，"比你的'养牛场计划'靠谱多了！上次你说养牛，结果养的是火牛，把后院烧光了！"

　　"那是意外……"

　　"意外个鬼！"铁扇公主转向六耳，笑容满面，"六耳圣君，详细说说？"

　　六耳被她的热情吓到，后退半步，被孙悟空扶住后背。他定了定神，开始讲解："首先，我们需要控制温度。芭蕉扇可以调节，但人工成本高，建议引入老君的地热稳定器……"

　　他讲得认真，铁扇公主听得认真，牛魔王在旁边打瞌睡，红孩儿凑到孙悟空身边："大圣，你们这是……蜜月？"

　　"嗯。"

　　"那来火焰山干嘛？"红孩儿压低声音，"这地方连蚊子都活不了。"

　　"修复伤痕。"孙悟空看着六耳的侧脸，声音很轻，"当年我借芭蕉扇，三借三还，闹得他们家宅不宁。现在……"

　　"现在来还债？"

　　"来交朋友。"

　　红孩儿愣了愣，忽然笑了。他笑起来时，三昧真火在瞳孔里跳，像两簇小小的太阳："大圣，你变了很多。"

　　"变老了？"

　　"变……"红孩儿想了想，"变温柔了。"

　　孙悟空没说话，只是看着六耳。六耳正被铁扇公主拉着看"岩浆瑜伽室"的设计图，耳朵尖红着，是热的，也是急的。

　　"六耳！"他喊。

　　"干嘛？"

　　"该走了，下一站。"

　　"等等，夫人这个方案还有——"

　　"明天再来。"孙悟空走过去，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对铁扇公主点头，"夫人，明日再议。今日……"

　　他顿了顿，耳尖微红："今日还要赶路。"

　　铁扇公主的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转了一圈，忽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懂，懂。蜜月嘛，赶什么路，该赶的是……"

　　"夫人！"牛魔王去捂她的嘴。

　　"去去去！"铁扇公主甩开他，从怀里摸出一把扇子，"这是小火扇，能调节体温，送你们了。晚上……咳，别太热。"

　　六耳："……"

　　孙悟空："……"

　　红孩儿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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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

　　离开火焰山时，夕阳正烧红半边天。

　　六耳坐在云头，手里攥着那把小火扇，扇面上绣着"百年好合"四个大字。他看了半天，忽然问："孙悟空，你当年借芭蕉扇，真的打了牛魔王？"

　　"嗯。"

　　"还变了虫子，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

　　"……嗯。"

　　"……你怎么下得去手？"

　　孙悟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当年觉得，取经是大事，别的都可以牺牲。"

　　"现在呢？"

　　"现在觉得，"他侧头看六耳，金瞳里映着晚霞，"没有什么比你重要。"

　　六耳的耳朵抖了抖，扇子在手里转了个圈："……油嘴滑舌。"

　　"学的。"

　　"跟谁学的？"

　　"跟妖城门口卖桃子的公狐狸。"

　　六耳猛地转头："你还真跟他聊过？"

　　孙悟空大笑，尾巴摇成风车："吃醋了？"

　　"没有！"

　　"有。"

　　"没有！"

　　筋斗云在天上歪歪扭扭地飞，像两只打闹的幼兽。风把他们的声音送得很远，送到火焰山，送到白虎岭，送到正在重建的妖城。

　　远处，谛听的耳朵竖了竖，对正在泡茶的地藏说："他们到高老庄了。"

　　地藏头也不抬："听见什么了？"

　　"……听见六耳圣君在说'你不许跟高翠兰说话'。"

　　地藏的嘴角弯了弯："然后呢？"

　　"然后大圣说'好'，又说'但八戒可能要说'，然后六耳圣君说'那也不许听'。"

　　地藏终于笑出声，茶水溅出杯沿。他摇摇头，继续翻账本："由他们去吧。"

　　"嗯。"谛听的耳朵耷拉下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由他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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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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