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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时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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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还在骂骂咧咧,医馆内霎时大步跨出一位身着暗红色麻衣的大夫,此人的身姿与气势,一看就是位练家子。
“大家均是昨晚便前来排队,可见病症是不容延缓。倘若你家主子真需要面诊,那便去末端排队,此处容不得尔等撒野!”
侍卫见那大夫依然不卑不亢,怒火更是冲到了头顶,当即想拔出佩剑砍了对方泄愤。
“不得造次!”
聂晚州在车内低喝一声,侍卫闻声虽心有不甘,但好歹是自家主子发话了,终是不情不愿地收回了佩刀。
车帘掀起一角,近处的百姓无不瞩目惊叹,嘴上心上皆是称赞其容貌清雅绝尘,皎皎若霞。
聂晚州早已习惯了备受瞩目的场面,轻启薄唇道:“实在抱歉,是在下管教不严,还望诸位见谅。”
首席大夫见其主子也是个明事理的,便也收敛了几分怒气,“公子言重了,不过您若需问诊梵神医,还得劳烦您三日后早些来排队,今日,只怕是见不上了。”
这话让聂晚州不解,他曾听闻这位神医是坐诊五日才休一日,为何过了今日还需再等三日?
“三日何解?”聂晚州内心急切,语气不免重了些。
首席大夫虽眉头微皱,细想之下却也合理,想必这些人确实是有急症需来问诊。
“梵神医这后三日有事,不来坐诊。”
说完,首席大夫便转身回了医馆内。说的再多,今日也只能如此。
排队的患者交头接耳议论着这一行人的派头和目的,虽不满这些权贵孤高自傲,但各自心里也都知晓哪些话该烂在肚子里,议论归议论,终是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聂晚州见人已经回去了,心底实在是烦闷不已,无奈只得带着收下的人讪讪而归。
即便是过了三日,他若请不走这位神医,再多的等待都是浪费光阴。
他等得,可姐姐等不得!
一想到姐姐,心底的自责刹那间无尽翻涌……
若不是当年的自己太过顽劣,被父亲罚跪在无一尺厚的积雪当中。姐姐为求父亲开恩便陪他一起罚跪。
本就是寒冬腊月暴风骤雪,天气寒冷刺骨。
她身子孱弱,堪堪跪了半日,终是扛不住昏死在了雪地里。
因自己是男子,又常年习武锻炼,身体强健些,便只受了风寒,腿部生了些冻疮而已。
可姐姐的膝盖已经冻到坏死,至今都无法站立,那年的聂晚秋才十五岁。
聂晚州心痛如绞,痛责自己当时为何不把姐姐赶走。
父亲聂无商更是伤心欲绝,恨自己一时糊涂没有阻止,才导致自己的宝贝女儿遭了这么大祸!
即便他们想尽办法补救,寻遍天下神医,最终都只换来一句:无能为力。
自此父子二人再没好好说过一句话,自责的同时也在埋怨对方。
聂晚秋心宽,早已认命,这些年她想尽办法撮合二人和好,奈何都倔得像头驴,谁也不愿低头。
于是三人便带着隔阂生活了十年。
聂晚州每每回想起往事,心里便更加沉痛几分,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带神医回去给姐姐治好腿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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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临街一扇窗内,一道倩影倚在侧面向外窥探,瞧着那些人终于离开,内心才堪堪松了口气。
不再多想,她便已经回到案前,继续为患者号脉施针。
这一坐便是一下午,直到日落的红霞跳过横窗,轻轻撒在书案上,把灰黄的纸张映得像是金纸一般,叫人晃花了眼。
女子提笔写下许多药材,再注上炮制之法与服用剂量,葱嫩白细的手拎起纸张轻吹了两口气。
待墨水晾干之后才转交给身侧一药童手里。
“今日多数患者皆是相同的病症,想来是季节性风寒感染,若后续这几日有人患相同病症来问诊,按这副方子抓药即可。”
药童接过写满了字的药方轻轻收好,轻声询问道:“梵雨姐姐,你要回去了吗?”
女子面戴黑纱,一双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笑盈盈地看向小药童:“是啊,小凌舍不得姐姐吗?”
手掌揉了揉小药童的脑袋,发丝被摩挲蓬起,小凌顿时两颊发烫,急忙害羞跑开。
“哈哈哈哈……”
梵雨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孩童竟这般不经逗。
恍惚间,梵雨骤然怔住。
心中顿感那一幕似曾相识,似乎她很早以前也这般打趣过一个孩子……
可思索好一阵也没给头绪,无奈只得摇摇头往医馆后门走去。
最后一抹晚霞随着落日一同沉入天际,天光昏暗,万家灯火似是不甘黑夜的降临,都争相照亮漆黑的夜空。
一道轻巧的身影穿过主街拐进胡同,向前走了约摸半刻才停在一扇矮小的木门前。
这门后,是一处无人问津的荒院,院中有方小池塘,塘边似乎还长了些稀奇的植物,异香扑鼻,长势极好。
进门右侧便是一间青砖灰发房,算不上破败,瓦屋房梁具是完好,遮风挡雨是不在话下的。
这便是梵雨的居所了。
也就是时妙言的家。
这些时日来她的名声逐渐大噪,好在心存远见,早早取好了化名,又带上黑纱,才更加方便坐诊医馆。
进屋后她摸索着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足以照亮整个房间。
锁好门,躺在并不宽大的矮床上,忆起今日那些人,不知是何来路。
她坐诊三年,期间不少达官贵族请她出诊,均是被巧言婉拒,但过程也是曲径波折。
若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这些官僚,引火烧身,更怕是要连累医馆。
然而今日这些人来的快去的也快,不知是何原由。
暗暗思忖间,时妙言睡了过去。
翌日,昏睡的时妙言被砸门声吵醒。
?!?!?!——
这力道,势有不把门拍烂就不罢休的架势。
“妙言姐姐!快开门,我是怜玉!妙言!开门啊!……”
敲门声依旧不断。
来人名叫祁怜玉,祁大将军祁盛独女,母亲是皇后的亲妹妹。
她跟祁怜玉相识也是巧合,两年前这小丫头病重,不论太医或是江湖郎中,皆是束手无策。
届时她神医的名声初噪,太子爷刘逐川为治好他这唯一的表妹,下令让人将梵神医强行撸至将军府为其诊治。
于她而言祁怜玉的病不过尔尔,不出几日便康复了。
奈何这小丫头太难缠,与她相处这几日非吵着要瞧瞧她的真容,玩闹间扯下了黑纱,自此,时妙言的伪装便这么破了。
庆幸的是祁怜玉本性不坏,且还是个慧眼如炬聪明伶俐的小妮子。
往后也是多亏了她死乞白赖求来她那太子表哥下令,从今往后不得任何人强迫梵神医过府问诊。
自此她坐诊这些年便没什么不长眼的来干扰。
太子也借此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三人心照不宣般成为了好友,几年相处下来,太子刘逐川对时妙言愈发欣赏。
相比其府内另外两位嫡女堪称云泥之别,也不知这左相时迁怎就一叶障目,不识明珠了呢?
时妙言长得虽算不上惊艳,可也是个五官精致的美人,平时不爱打扮,又喜穿一身浅灰色素衣,清冷中竟透着一股仙气。
刘逐川看着时妙言从十三岁的毛丫头长成婷婷少女,心中不免有些悸动。只是碍于身份和友谊,想表露心意却总是不得其法。
直到父皇开始给他议亲,才不得不开始谋划……
前些日子北境凤栖山庄少庄主来了天啸城,刘逐川少年时期便与聂晚州相识,两人关系匪浅。
他知晓聂晚州前来是为着寻求梵神医给其姐姐治病,于是刘逐川心生一计。
如若假借聂晚州之手曝光时妙言便是梵神医的身份,相府和父皇必然会重视时妙言。
即便是庶女的她,可凭借着神医的身份,以及无数百姓信仰追捧,成为太子妃也绝非难事。
而揭穿时妙言身份的是聂晚州,便也怪不到自己头上了。
只是计划中还缺了一个传信人。
而这传信的任务就落到了倒霉蛋祁怜玉身上……
能让祁怜玉这机灵鬼心甘情愿去迷惑时妙言,就只能靠色诱~
当然只能牺牲聂晚州咯!
想达到目的,总需付出些什么吧!刘逐川思及此处心下一喜,便立刻敲定了主意,赶忙找到暂住客栈是聂晚州商讨计划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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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偏院……
时妙言终于开了门,把祁怜玉放了进来。
那丫头一溜烟蹿进屋内,自顾自的倒了杯水来喝。
“咕噜~咕噜~哈~渴死我了!我说你怎么这么晚才起床啊,不是早就说好了,你坐诊后的休息日我会来找你呀!”
一杯水不够,她又接着再倒了一杯。
“忘记了,嘿嘿…。”时妙言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两声。
“昨晚想事情想的有些晚了,这才起的晚。”话落也跟着坐下倒上一杯水。
“你能有什么事要想的?哦~~我明白了!你也在想如何嫁给我表哥对不对?”
“噗——!”
时妙言被惊地一口水喷了出去,好在祁怜玉反应够快,躲开了。
“时妙言!”
祁怜玉气得跳脚,“我好心来给你通风报信,你居然恩将仇报!”
时妙言赶忙扯起袖子擦擦嘴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忍住,哈哈哈哈……”
她还笑!
祁怜玉看时妙言那不开腔的样子,简直快气炸了!“别笑了,说正事!”
“哦……”时妙言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回答道。
“我从表哥那里探来的消息,皇帝舅舅好像要让表哥跟你们时家结亲!”
“哦,然后呢?”时妙言淡然喝了口水,像是在听故事。
“也就是说,你那两位嫡姐很可能会嫁给我表哥,要是表哥选了她们其中一人,那你怎么办?”
祁怜玉脸上写满了担忧,看向时妙言的目光期待着她能有些反应。
“他成亲,与我何干?”时妙言眨巴着眼,着实不解。
“你怎么那么笨呐!”祁怜玉伸出手指往时妙言脑门上戳了戳,“你看不出来表哥喜欢你吗?他想娶的是你!”
祁怜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女人医术如此精湛,感情上怎就是个木鱼脑袋?
时妙言依旧没什么情绪变化,揉了揉被祁怜玉戳痛的位置,“就算他想娶我,我也不想嫁呀!我又不喜欢他。”
说完,还无奈摆摆手,看傻子一般看着祁怜玉。
祁怜玉不服,蹭一下站了起来,“你怎会不喜欢我表哥呢?他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帅气多金,而且还是太子!这世上多少女人想嫁给他!”
时妙言不语,小口抿着杯中的水。
她不是不知道刘逐川的心思。刘逐川想娶她也不过是看上她梵雨神医的身份,将来他荣登大宝,百姓拥护更加牢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