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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对赌   “噗— ...

  •   “噗——!”
      一口黑血自少年口中喷出,神色虚沉痛苦,眸光恍惚。发白的皮肤似已渗出青黑。
      禅房内一名女子正专注为其施针,额间微湿,眸光阴沉。
      只见她神情,便知这次施针并无效果。
      床边的老和尚快速捻着佛珠,口齿张合,不停诵着经文,似在祈福,又似在超度。
      “梵姑娘,不妄师兄可还有救?”一小沙弥泪眼婆娑扑在床边,乞怜般望着女子。
      梵雨眉眼压低,神色晦暗。对于小沙弥的疑问,她两腮有些发颤,最终没有回应。
      “阿弥陀佛!”老和尚捻珠的动作停下,长久的忧思使其苍老的许多。他看向梵雨,残忍的话终是宣之于口:“不妄本是早夭的命格,如今能长成少年,也只因是遇见了你,才有多活了十年。如今他大限将至,恐已无力回天。”
      老和尚回忆着不妄上山时候的光景,她娘亲抱着她从山脚下一步一叩首行至山门,只求救这孩子一命。
      他观这孩子五岁之躯便是一身病态。那时他已瞧出这孩子注定早夭,便没打算插手。
      然在这时,梵雨姑娘骤然现身。她接过了孩子,而又转告其娘亲,这孩子必须在寺中长至十八岁方可下山,否则早夭命格无法全然褪却。
      他本以为是梵雨姑娘蓄意诓骗去娘亲,然而她在孩子身上施针之后,病态竟真的好转了。
      后来两人便在寺中住下。
      十年之间,这孩子几次三番旧疾复发,她均能将其从鬼门关救回来。
      可如今这孩子神魂尽散,生气全无,昏迷近三个月,不论梵雨如何施针也也不见好转。
      时至今日,已无他法。
      可这也只是他所认为的。
      梵雨收针之后望向老和尚,清冽的嗓音轻启,道:“照顾好他,在我回来之前,不得妄动。”
      不等老和尚回答,她已快步出了禅房。
      ·
      冥界幽都。
      阴冷刺骨的气息肆虐,无数恶鬼嘶吼,哭泣,尖叫……阴森刺耳。
      冥王殿中,梵雨立于高台之下,她凝视着上方犹似鬼魅一般的黑影。
      殿中空荡阴暗,烛光幽蓝,把那一抹黑影衬得更是可怖。
      不多时,高台上的黑影冷冷开口道:“你来见本座,可是认输了?”
      “不是”梵雨不假思索的回答。
      “哼!冥顽不灵!你为救他已耗费了百年灵力,也不过才续了十年寿命。你敌不过天道,他也摆脱不了宿命!”
      黑影语气沙哑低沉,即使身处幽暗,梵雨也能感受的他阴冷的目光。
      “我今日来只想问你,当年的赌约可还作数?”
      “赌约?”黑影思索片刻才又继续开口,“作数又如何?你想用赌约来救他,未免太天真了。”
      “无碍。只要我赢了赌约,你就将他还于我。”梵雨语气淡然,似早已下定决心。
      “他如今只是区区一介凡人,你竟为了他不惜用万年修为做赌注?”黑影有些气急败坏,怒气横生。
      “与你无关!你只需告诉我赌约内容即可。”梵雨的情绪终于有了些起伏。
      不妄撑不了多久了,她没时间再与他耗下去。
      “好!好的很!你既如此执迷不悟,那便随本座来吧!”
      说完,黑影长袖一挥,与女子化作一道黑烟快速飞出殿外,直冲上空而去……
      殿前恶鬼纷纷避让,恐冲撞了二人。
      眨眼睛,黑影与女子现身于一处破败的小院上空。院子虽然破旧,却异常热闹……
      “你们住手!不住准动我娘的东西!”院中一名五岁少女极力嘶吼着。
      黑色瓦房里几名丫鬟进进出出,无人搭理她,皆是在卖命地翻找着东西,值钱的便揣兜里,不值钱的便扔到院里。
      少女气急败坏,拼命扑上去想把东西抢回来。
      “你们干什么?!那是我娘的东西,你们还给我!”少女嘶声哭喊着。
      奈何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哪争得过每日干洒扫的人呢。
      丫鬟横冲直撞,完全不顾少女的阻拦,直直将人撞倒在地上。
      “时妙言,你若再敢阻拦,小心我叫人把你发卖了去!”
      黑瓦房里又走出一名少女,约莫比时妙言大个两三岁,一身锦衣绣袄,珠围翠绕的,俨然是被娇养地极好的大小姐。
      面对她的轻蔑娇纵,时妙言不敢反驳,噙着眼泪朝她跪下,卑怯祈求道:“大姐,我求求你把我娘亲的遗物还给我好不好,我以后只留在这偏院,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了,只求你能把东西还给我!”
      时瑶珊瞧她这幅可怜样,眼中的讽笑更盛,“你娘命短,享不了这福了。至于你,贱婢而已,见与不见与我而言并无差别。”
      她抬脚走到时妙言跟前,俯视着正摇尾乞怜的时妙言,继而说道:“至于这些东西,呵呵!!你娘既已嫁入相府,不论生死都是相府的人了。饶是她的嫁妆或是遗物,也合该是相府的,怎能落到你这卑贱的庶女手里!”
      一顿羞辱与讥讽使得时妙言浑身发颤,即使再不甘,也只得卑微匍匐在地上,裙摆被她死死拽紧,只能低着头轻声啜泣。
      丫鬟们瞧着这场面,搬东西的脚步更欢了,时瑶珊也不再多说,回屋继续寻着值钱物件。
      只是她瞧着这屋内的一切更加烦躁了,心里憋闷的怒火无处发泄。
      若不是她娘亲只生下了她和妹妹两个女儿,使得相府后继无,爹爹这才不得已挑了个乡野丫头回来做妾室。
      那贱人仗着自己年轻有几分姿色,时常霸占着爹爹,让娘亲心生郁结。
      好在那贱人福薄命贱,病了两年就归西了!
      她借机故意去爹爹跟前说那贱丫头念着她娘亲,偷偷逼着她搬到了这破院里来。
      爹爹竟还感念她的孝道,隔三差五差人来送银钱。要若不是自己从中接手,这贱人不知又要拿相府多少好处。
      近半年来,她们时常借着由头来欺辱敛财,但这贱丫头总能有钱花。
      真不知她那短命的娘究竟贪了相府多少钱财,今日她定要搜刮个干净!
      眼看着一趟趟被搬走的绫罗瓷器,时妙言再没了反抗的力气,塌坐在地上,泪眼朦胧目睹着一切。
      恍惚间,瞥见了一方蓝色绣帕。
      那是娘亲生前亲自给她绣的及笄礼物。
      那些个不值钱的衣物被时瑶珊下令扔进院中的池塘里,丫鬟捧着带有绣帕的衣物正抬脚往池塘走去。
      “还给我!那是我娘绣给我的!”时妙言猛的生出一股气力,慌忙上前想将绣帕抢回来。
      那狗仗人势的丫鬟哪会惯着她,续着劲朝时妙言腹部重重踢了一脚。
      “大小姐说了,这些东西都是相府的,如何处置都轮不着你这庶女来过问!”
      跋扈的丫鬟面露挑衅,当着时妙言将一堆衣服扔进了池塘。
      时妙言面色一惊,忍着腹部的剧痛朝池塘奔去,然绣帕已经落入水中,她只得趴在水边慌忙划着池水,试着想将绣帕捡回来。
      奈何她用力激起的水浪将绣帕越推越远。
      眼看着绣帕飘远,时妙言再也顾不上其它,起身朝着绣帕的位置一跃而下。
      或许是老天垂怜,终于让她抓住了绣帕。可不识水性的她落水之后便没了支撑,身体不受控的往下沉。
      她想用力把自己浮起来,惊呼着救命。可越是使劲,沉得便越快,池水很快便彻底没过了她的头。
      被激荡起的水浪也渐渐平息,只剩下咕咕气泡往水面升起,直至爆开,化为乌有。
      岸边的丫鬟们被这一幕吓愣了神,她们祈祷着时妙言能自己浮起来,可随着时间推移,水面彻底陷入平静。
      “啊——!”
      扯破天的尖叫让她们终于回过神,一个丫鬟慌乱跌撞着往屋里跑。
      “不…不好了大小姐,死…死人了!”
      惊惧之下让她话都说不直溜,脸色也狰狞泛白。
      时瑶珊当即面露不悦,一巴掌甩了过去,“贱婢!把嘴抖落干净再说!”
      而后将手中的簪子拍在桌上,“谁死了,说清楚!”
      “时…妙言……”丫鬟捂着脸不敢再看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见丫鬟这神情,她心底陡然一慌,快步到了院中。
      “姐,你等等我!”
      时瑶珠还拿着项链在脖间比划,见时瑶珊慌乱的神情她也顾不上许多,随手一扔便跟了出去。
      此时院中的所有下人均瑟缩在一旁,不敢看主子,也不敢看池塘。
      时妙言的背部已经现出了水面,随着风吹,在水面上沉浮飘晃。
      时瑶珊脸色一沉,朝着一群下人怒吼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把人捞起来!”
      被吓得慌了神的下人们你看我我看你,不情愿地相互推挤着来到池塘边。
      时妙言浮在池中央,他们够不着,只能由个高的家丁手牵着手下水,才将人拖到了岸边。
      在将人抬回岸上时,时瑶珊急切地上前探了探呼吸,在确认时妙言确实没了气息,她不自觉踉跄着后退两步,腿也有些发软。
      完了,闹出人命了!
      她只是想来抢些财物,再借机羞辱时妙言一番。
      她没想让她死!
      在这府中即便时妙言再不受宠,那也是相府的三小姐。即便爹爹不怎么过问她,也不代表她们可以弄死她!
      “怎…怎么办?大姐,我们…会不会……”时瑶珠吓得躲在时瑶珊身后,比起时瑶珊的惊慌失措,她更多的是恐惧。
      “你闭嘴!没用的东西!”时瑶珊朝她吼了回去,本该稚嫩的脸上却满是阴鸷。
      “所有人马上离开这里!以后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们没来过这里,听明白了吗?”
      威胁的语气加上她那极致压迫的目光,下人们点头如捣蒜。
      他们巴不得这件事别传出去,哪怕自己不是主谋,但真要追究下来,两位小姐也不大会受到责罚,最终倒霉的,只有他们这些下人。
      此时众人再也不顾上什么金银首饰,手足无措地朝着院外跑,连头也不敢回一下。
      “可是大姐……”时瑶珠有些不舍地看了眼屋内,刚才那些东西,她还没来得及挑。
      “蠢货!你想拿便去拿吧,待东窗事发,我第一个把你推出去挡祸!”
      时瑶珊阴沉着剜了她一眼,也快速出了别院。
      时瑶珠哪还敢多贪,跟着步伐追了上去。她知道大姐能这么说,就证明她一定敢这么做。
      霎时间,偏院静的只能听见风声,仿佛没有人来过。
      此时半空中响起了一道声音。
      “为何不救她?”女子的声音极尽悲哀。她眼看着那孩子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
      身旁的黑影衣袂飘飘,眼底透着对生灵的极致蔑视,“她命数如此,不可违逆!”
      女子闻言不怒反笑,“所谓命数,不过是高高在上的众神所制定的规则。而他们自己,却能享受无边的法力和无尽的生命。不觉得可耻吗?”
      黑影不语,瞬息便飘落在时妙言的尸身旁,而后朝女子招招手。
      “人便是人。所做一切,所见所闻,皆是命数。喜怒悲欢,爱恨嗔痴,这便是作为人所要经历的一切。并不是谁制定了规则,而是人被这些世俗欲望桎梏,造就了命数。”
      女子面露鄙夷,看向黑影的目光略带讽刺:“所以神,就能不被欲望驱使吗?”
      黑影不再与她争辩,话风急转,“你我的赌约,便从这少女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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