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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人，你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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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好好被王妈带出了门，穿过泥土小路，停在一栋土房子前。土墙，旧木门，门槛被磨得凹下去一截，王妈抬手敲了敲。
屋里传来几声“笃笃”的响动。
门开，走出来一花白头发的老妇人，脸上布满了纹，脖颈上挽了个白发小髻。上穿老式斜领黑色右开短褂，下绑深裆勉腿裤，脚踩巴掌大的黑布鞋，手拄一光滑竹棍。
朱好好看着老妇人浑浊的眼睛，有种说不上来的恐惧。
老妇人伸手往前摸了摸，王妈抓住那枯手，往朱好好腕上搭。
那手上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惹得朱好好浑身一抖，王妈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怕，妈在外面呢，你跟着去看看，神婆很灵的，能把你身上的霉运，统统赶跑。”
朱好好半信半疑，跟着老妇人进了屋，门在身后掩上了。
屋里很暗，只有窗隙漏进来几线光，恰好打在正中央那尊神像的脸上，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光线打上去有些发亮，晃得人眼看不清。
老妇人在这间屋里，像开了天眼一样，捧着三支香，准确地插在香灰正中央。“兹啦”一声，火柴擦亮，空气中漫开淡淡的焚香味。
三缕青烟直直往上升，打到矮矮的房梁顶上，陡然散开，像一把撑开的大伞，将下面两个人严严实实地罩住。
老妇人猛地转头。
朱好好心里一咯噔，这盲人老妇，是在看她？
“大，大姨？”
“按辈分，你也该叫我一声奶奶。”老妇人颤巍巍走过来，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沙沙的，“很辛苦吧。”
？？？
朱好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怎么回答。
“别怕。”老妇人又说，“明年大运一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奶奶，我……”
“我都知道。”老妇人截住她的话，声音很轻，“这段旅途你会喜欢的，祝你玩得开心。”
“那个……”
“叮铃铃!”老妇人拉了拉头顶垂下来的一根绳子，刺耳的铃声骤然响起，再次把朱好好的话截断。门从外面推开，王妈走了进来。
朱好好跟着往外走，跨过门槛时忍不住回头，想再看一眼那尊神像，门已经掩上了，只剩老妇人的半张脸嵌在门缝里。
回去的路上，朱好好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今天的事。三个人，王妈、少爷、神婆，只有王妈还算靠谱。那个少爷一会儿霸总一会儿又像见了鬼一样躲她，那个神婆说话云里雾里，每句话都像在敲她，又不知道敲的是什么。心里慌慌的，空落落的，没有底。
“妈，这神婆什么来头？”
朱好好喊出口才后知后觉，她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身份，这个家，以及这个毫无关系的妈。
“这个婆婆有一百岁了。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她的过去。”王妈捋了捋她的头发，总是用看珍宝似的眼神，把她看着。
朱好好比王妈高出半个肩膀，顺势伸手搂住了她的肩：“妈，那个江少爷是不是不受宠？他爸妈是不是特别讨厌他？”
王妈很惊讶，侧头看她：“怎么这么问？”
“还财阀首富呢，你看他住的那破地方，要真心疼儿子，能让他住这儿？”
王妈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先笑了：“这房子已经是咱们A市最好的了。”
朱好好鼻子耸起来，颇为嫌弃，心里又把这本小说作者拎出来问候一遍，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什么狗屁霸总文，连个像样的豪宅都写不出来。
“妈，你给我说说咱们平时都需要做什么呗。”
“也没多少活要干，平时啊……”
落日余晖铺在身后，母女俩头抵着头，肩并着肩，慢慢往家里走。
还没进门，菜香先扑了出来。厨房里李大厨锅铲抡得飞起，油锅滋啦作响。
朱好好趴在门框边往里探头，见李大厨又高又壮，穿着件洗得松松垮垮的白色老背心，两条粗壮的胳膊上左青龙右白虎。颠锅的时候，那白虎跟着肌肉一抖一抖，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李大厨像是有心灵感应，猛地回头，见是她，咧嘴一笑：“好好啊，菜马上就好。你先给少爷端上去。”
“没问题！”
朱好好爽快地应了一声。楼上她还没上去过，刚好上去瞧瞧。
她端着餐盘上了二楼。走廊的灯全亮着，像是特意为她的初次造访清了场。她边走边打量四周，越看越沉默。
跟她想的，不能说毫无干系，只能说毫不相关。
客厅一扇大窗敞着，夜风灌进来，吹得悬在房梁上的吊灯悠悠地晃。灯下是一张长方形的红木桌，左右各摆着两把硬木椅。靠墙搁着一张老式红皮沙发，皮质发暗，样式老旧，被孤零零地冷落在角落。
什么品味？
朱好好在心里摇了摇头，这到底是哪个年代的霸总，这走的又是什么怀旧风。
正想着，一道“小霸王其乐无穷啊”的电子音从旁边紧闭的房门缝里挤了出来。
她放下餐盘，抬手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自己开了。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不由分说地拽进一个温热的怀里，眼前一黑。
“女人，你来了。”
朱好好差点背过气去，在那紧箍似的怀抱里使劲扑腾，好不容易从男人胸口挣出两个鼻孔来换气。
“你有病啊！”她闷声闷气地骂，“想让我死倒也不用这个办法。”
江北辰下巴抵在她头顶，身体推着她一步一步往床边挪，声音从她头顶沉沉压下来：“该死！我不许你这么说。”
“放手！”朱好好在她怀里挣得像头年猪，抓都抓不住。“你干什么？出门前刚让我离你远些，这会子又过来贴我。你别以为你是什么狗屁少爷我就不敢打你。”
挣扎间，江北辰把她摁在了床上：“女人，老实点！又在给我耍性子。”
朱好好的两只手被他一只手扣在头顶，腿也被他用膝盖抵着，前后动弹不得。她眼泪说来就来，语气切得又娇又嗲：“你把人家弄得好痛。”
江北辰看着她眼角滑下的泪，低头吻了去，松开手，叹了口气：“我该拿你怎么办？”
朱好好可是摸清这少爷脾性了，吃软不吃硬，且他对自己有想法，下午说那话纯属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行为。
她轻轻推开他，坐了起来，垂着脑袋，不说话，借着两侧的头发开始酝酿情绪。
江北辰掐着她的下巴，扳向自己，看着女人泪流满面，发丝粘在脸上，怔了一下，心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缓缓伸手，把人搂紧怀里，拍着后背开始哄：“女人，给我听好了，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哭！”
埋在江北辰肩头，正揪着人衣服擦鼻涕的朱好好一阵无语。
她把糊在脸上的乱发往两边扒了扒，又用食指沾了点口水抹在两只眼睛下面，慢慢抬起头，换上一副受惊小兔的神情，语气细细软软：“你知道的，我们地位悬殊，是没有以后的。而且你相貌英俊、仪表堂堂，要什么样的女孩没有？我担心给了你，你不珍惜，我……”她泣不成声，“我该怎么办。”
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真心，江北辰捧起她的脸，在她眉间轻轻落下一吻：“我保证，此生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安全感，我很害怕。”
“不害怕，我就是你的安全感。”
“……”
朱好好小拳头锤了一下他的肩，嗔道：“人家才不信。”
她把他看着，脸色忽地认真起来：“北辰，你能借我我30头猪，10头牛，几十只家禽，十几亩地，一辆代步车吗？”怕江北辰多疑，她又赶紧补充，“五年后，我一定会翻倍还你，我也想学着做生意，我想努力变得更好，才能配得上你，我……”
“不用说了，我的就是你的，你想做什么，尽管去，我都支持你。”
朱好好心说这男人也不是这么好骗的，还没有到色令智昏的地步，不答应请求，倒是给人画个大饼。
她突然感觉没意思，浪费功夫，白忙活了一场，遂清了清嗓子，站起身：“饭菜都凉了，你先吃饭去吧，我妈还在楼下等我用饭呢。”
江北辰拉住她的手：“我们一起吃。”
吃个毛线吃，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朱好好皮笑肉不笑：“下次吧，下次一定。”，轻轻挣脱他的手，她快步往楼梯那走，正要下楼，江北辰站在房间门口喊了一嗓子：“朱好好，你个恶毒的坏女人！我要把你们一家子都撵出去！”
又是这样，死男人，吃不着就破防。朱好好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回头看他。
江北辰手攥着门把手，下意识往门里退了一步：“滚！快滚！以后离我远点！”
“……”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朱好好懒得再说一句话，转头下了楼。
院子里，一张小方桌，上面摆着两盘菜和三碗米饭，王妈和李大厨正坐在一旁唠嗑。
“这老朱啥时候回来？”
“得两天吧，这次太太给他安排的地方远，来回都得一星期。”
“这都去了三天了，也快了。”李大厨朝朱好好摆摆手，“快来，就等你了。”
朱好好接过王妈递来的筷子，坐在一旁：“咱咋在院里吃啊？”
李大厨夹了一筷子，丢嘴里：“咱不一直在这吃吗？”
王妈笑笑：“院里凉快。”
李大厨：“今天去拿录取通知书，被哪个学校录取了？”
朱好好筷子顿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
王妈赶紧把话接过去：“A大。”
“A大？A大好啊！”李大厨一拍大腿，“好好真厉害！这么大的喜事，咱得庆祝庆祝，我去拿酒！”
“唉，老李，别了别了。”王妈叫住他，“等老朱来了，我们请你。”
“王姐你放心，咱不喝酒，喝点饮料。”李大厨从厨房里提出来一大桶可乐，又拿了三只白瓷碗，“咱喝这个。”
“吆，使不得使不得。”王妈连连摆手，“这个老贵呢吧？你留着自己喝。”
李大厨拿手指点了点王妈：“王姐，你这没把我当自己人。这是给孩子庆祝的。”他给三只碗都满上了。
王妈看向朱好好：“好好，给你李叔敬一个。”
朱好好立马端起碗：“李叔，来，走一个。”
两个人一仰头干了。李大厨打了个长长的嗝，三人都笑起来。王妈抿了一口，瞪大了眼睛：“哟，麻的！”
朱好好看着王妈那副表情，不自觉笑出了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笑声太吵，吵着楼上那位少爷的眼睛了，二楼窗户的窗帘被狠狠一把拉上。
明天就把他们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