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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安平县主 果然,跟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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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安平县主
01)
一扭眼,到了游仔儿出狱日子。
宋远此时也能拄拐下地蹦跶几步,她早已经从医署搬回自己家。
江云给她在白鹤学堂告了假,先在家休养。
宋远闲不住,整日在院子里东看看,西看看。
远一点的地方,她一个人也去不了。
自从宋远恢复自理能力后,江云比从前更忙了,到处求医问道,询问修复金丹之法。
金丹相当于人的内脏器官。
拿阑尾来类比。
割了后,也不能一模一样再长出一个来。
宋远劝不动江云,只得任由她在自己身上试验一堆奇方古法、黑暗膳食。
她近来每每见到江云,就觉得压力山大,
宋瑜最近也没来找她。
上次三察院从白鹤学堂回去后,不知道哪个缺德人,写了一封检举信,举报御史台文官当值期间,四处乱跑。
宋瑜这下不仅每天要去坐值,还要整理上古遗迹史册。老天!上个文明的老古董,考究起来要到猴年马月!
游仔儿在狱卒那儿领了自己随身物品,又和几位狱友打了招呼,出了门口就往医署走。
没找着宋远后,他才问出来宋远早就出院了。
游仔儿又跑去杏花巷宋远家去找人。
不为别的,宋远最后一次给他送烤鱼时,答应了出狱后给他接风。
游仔儿不会错过每一顿免费蹭饭机会。
二人碰面后,游仔儿撩起袖子,推着轮椅上的宋远,风火轮一样消失在巷尾。
江云端着熏炉追到门口,喊道:“回来,把药熏做了再出去!”
宋远低声叫道:“快走快走!快!”
“哇~四姐儿~”游仔儿跑出老远,才松开呼吸,当下感慨,“小的不在,让您受苦了。”
熏炉里装的是五灵脂、夜明砂、望月砂、白丁香、六一泥等。
用料十足,全是五百年以上大妖当年新产。
通俗点说,就是各种百年大妖的屎。
晒干后,放入熏炉里熏蒸宋远。
宋远痛苦点头,还是游仔儿你懂我!
同样一身屎味的,还有督罚灵尊。江云师姐对这位叫靓宝的猫甚是稀罕,各种方子的边角料全使他身上了,希望能助他早日修得道身。
每每这时候,靓宝就以爪掩面,想跑又跑不掉。
果然,跟错了人,不仅吃不到功德,还要跟着吃屎。
“我们去吃点心麻六记啊!旁边还有铜火锅!”一只猫头底下弹出来,“这几日喝药喝得嘴巴苦,想吃有味的。”
游仔儿这才注意到猫也坐上轮椅夹层躺板,跟着一路出来。
“几日不见,你都会说话了!”游仔儿啧啧惊奇,“江云师姐的药真有效果!连猫喝了都能开智说话!”
宋远不置可否,这死猫真是……精准踩着她兜里有多少钱,张嘴就是要吃空她!
“四姐儿,去吗?”游仔儿行事只看宋远眼色,这猫给的建议不错,到底是个宠物,讲话当不得真。
宋远看了一眼满心期待的游仔儿,掏出钱袋子放在游仔儿手里。
“一两三钱银子,今天可着造!”
毕竟一起经历过生死,想吃两口饭还能不满足孩子吗?
这游仔儿在牢里蹲了三个月,滴水不漏,没抖出任何不利于宋远的消息。
02)
游仔儿在麻六记包了八样点心,四个咸口、四个甜口。
二人一猫,塞了个满嘴掉渣。
这时候正是晚饭点,铜火锅这家铺面里全是人。
她们来的不凑巧,只能在门口边吃点心边等位置。
终于叫到她们时,天已摸黑。
游仔儿把轮椅推到一边放好,扶着宋远到桌前坐下。
这店家另外提供了一套妖宠餐具,碗碟还是猫爪图案。
游仔儿点菜溜溜熟,跑堂小二忙不迭过来上菜。
先是冷吃小碟六样,拍黄花,花生米,猪肉皮冻,烧椒皮蛋。
接着端上来一个铜火锅,飘着药膳清香。
没多时,又上来一个白汤鱼头火锅,闻着就鲜。
羊肉卷、牛肉卷各三斤,黑白毛肚、黄喉十盘,鲍鱼十二头,鸭肠二斤,现打虾丸、鱼丸共计八种。
时鲜蔬菜上了四类。
另有现煮的酸梅汤,拿冰镇过以后,用铜壶端上来,撒一把干桂花。
游仔儿在狱里几日不沾荤腥,馋得紧,哐哐往锅里下肉。
被江云灌药灌久了,宋远和靓宝看见肉眼睛更是直球了。
她们三个闷头吃了一个多时辰,吃得嘴角冒油,浑身通畅。
美则美矣,可惜少了灵魂辣子调味,宋远一边遗憾,一边吃饱打嗝,正爽在头上,只听一道声音横空劈过来。
“游家小杂种,吃挺好,怎么不请你姑奶奶尝尝。”一名粉衣少女带着若干随从,站在她们桌前。
游仔儿刚想起身,被粉衣少女的侍从“哐当”一下按回座位。
“呦,宋四姐儿也在,这不巧了嘛。”粉衣少女坐下来,高呵一声,“掌柜的,加汤!要滚烫热汤!”
宋远鄙夷地看着对方,老娘不需要别人请喝汤,要请也是请吃肉。
她刚想张嘴问候对方祖宗,只见游仔儿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洪亮。
“安平县主,你有气只管拿我撒,与旁人无关。游仔儿叩谢县主赏。”
是县主啊~那没事了。
入乡随俗,还是得遵循现世规则。
宋远硬生生把脾气咽下去,一瘸一拐起身,僵硬行了一礼:“宋远拜见安平县主。”
宋家四姐儿回京时十二岁,身份又比较尴尬,很少融入她同辈的社交圈,不怎么识得人。
督罚灵尊靓宝早已远远躲开,坐上另外有小孩的一桌,假装自己不认识宋远和游仔儿。
“今天本县主气顺,请二位喝汤。”安平县主坐到宋远对面自顾自说话,并不搭理宋远。
宋远左思右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对方。
游仔儿在一旁小声提醒:“肖荣,是安平县主姐姐……”
宋远略微一想,恍然明白过来,肖荣是圣元公主的私生女。
肖荣曾提及自己幼时长于长淮外祖家,稍大点时入京。
而安平县主母亲圣元公主年轻时,曾在长淮游学过几年……
肖荣母亲和妹妹都是有身份的人,肖荣私生身份自然也被十分妥当的按下了。
肖荣本人不提,其他知情人也不会不体面,更不会将事情挑到明面上。
因此学堂很少有人肖荣和安平县主的关系。
宋远仿佛不怕死,张嘴就说:“那正好,肖荣欠我十两银子,安平县主替她还了!”
游仔儿沉默低头,敢碎自己金丹的人就是勇!祖宗,这是提银钱的场合吗……
安平县主没料到这层,满腔腹稿一下子被宋远的话题岔开。
她脑子转得也快,当下立刻反问:“借条呢~没有借条你谈个蛋!”
宋远龇牙一笑,从夹板中掏出来一张纸。
十两银子借契。白纸黑字,签字画押。
上头还印有肖荣私刻小章。
安平县主自是认得。这印章正是五年前她亲自雕刻,赠予肖荣。
区区十两银子……
安平县主赧然,阿姐居然跟这种人借钱。
她默了几秒,挥手让侍从掏钱。
“给她。”
一位侍从立刻递交银子过去,顺手拿回借契,承给安平县主。
此事一了。
安平县主立刻恢复身上的强势和杀伐劲。
她把玩着手腕上的碧绿玉镯,淡然吩咐侍从。
“请他们喝汤。”
六个侍从分别按住宋远和游仔儿。
另有两位侍从,各端了两盆滚烫高汤。
咕嘟,咕嘟,咕嘟,冒着泡。
后厨里刚烧滚端上来的。
03)
肖荣,何昭,刘莹,宋远,这四人平日里混在一处,斗鸡走狗摸鱼。
游仔儿主要跟在宋远后头混,平时也给另外三人跑跑腿。
私生这一身份上,内部也存在鄙视链。
母系婚外所出,私生女鄙视私生男。
二者在身份上,又能将父方所出私生孩压上一头。
原因很简单。
家族女性的私生孩儿,根源明确,无论男女,都可上族谱。按律享受合法合理权利,待遇与正夫后嗣无差异。
家族男性的私生孩儿,血脉容易混杂,来源证明往往真里掺着假,难证正统,一般很难上族谱。
游仔儿父亲年轻时和一江湖女散修私奔,出走多年后,自己牵着个孩儿回了自己母家。
父子俩虽然生的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妨碍爱贬损的人到处编排这对父子。
父亲在时,尚能护他一二。
没几年父亲一走,游家族亲只管出钱供他吃饭上学等基础花项,其他方面纵使想上心,也使不上劲。
游仔儿能进白鹤学堂,还是他父亲在世时恳请族长婆婆,走关系求贵人推荐进去的。游家昔年曾经为这位贵人承办过白事,办得敞亮体面,这才求得一个脸面。
游仔儿进学堂后,经常被排挤、霸凌。每日里下学回家,总是鼻青脸肿。
家里人并不咋过问,更是无力过问。
她们游家从事白事生意,家中无官职,本来就为人所看轻一等,哪里能够一众官二代中去给游仔儿撑腰。
这苦逼日子一直挨到宋远入学。
宋远自幼跟着述灵宗行走江湖,打架的胆子全是被师姐师兄喂大的。述灵宗虽然落魄了,好歹也是个有门户有传承的宗派,没少教宋远稀奇古怪的法门诀窍。
白鹤学堂有学子想用“迎新”那一套整治宋远,反被宋远当成招牌,打个半死。
一拳打得四方开。
倒是没啥人招惹宋远了,也不会有人带她一起玩。
宋远对京城风貌习俗不熟悉,在新环境中经常有人利用这点,暗地里挖坑整她。
游仔儿恰恰在这时候出现,带着他的鼻青脸肿和四通八达,引着宋远熟悉内外门道。
二人结识后,游仔儿又领着宋远相熟了其他几个境况相似的学子。
几人组成搭子,互相有个帮衬。
日子也就这么混下去。
直到某一天,肖荣,何昭,刘莹这三人突然没去上课。
过了一阵子,宋远和游仔儿也失踪了。
同样是失踪,最后只有宋远和游仔儿活着回来了。
要说她俩和这三人失踪没有干系,决计是无人相信。
何昭,刘莹两家,官场地位不如宋远族家,无凭无据,不会轻易与宋家交恶。
安平县主可不怕宋家,老早就打招呼让三察院关照关照宋远和游仔儿。
奈何白鹤学堂盯得紧,她虽下得手,但实际效果远不称心。
今天游仔儿刚一出狱,就被安平县主手下人盯住了。
更妙的是,宋远和游仔儿这俩瓜皮还凑到一处去,真是省去她十分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