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愿》许愿池里的王八

4、第四章 许愿石 几杯酒一下

　　第四章许愿石
　　01）
　　宋远吃饱后，精力逐渐恢复，这才感到自己有些活过来。
　　她意识到自己彻底被绑定在这个身体里。
　　思绪间，她脑中频频闪过杂乱的隔世记忆。
　　既不属于过去的自己，也明显不属于现在的宋远。
　　现在世界的宋远才十七岁。记忆量不可能这么庞大。
　　……是那群姓游的。
　　头疼！烧疼！
　　绵密深刻的针刺感，疯狂戳刺大脑。！
　　宋远想用手捂头，行动受限，又没法儿捂。
　　她疼得嘴角直抽抽。
　　歇了一阵儿，她重新开始想。
　　这回她只敢在这个世界的宋远身份上试探。
　　果然，头不疼了。
　　宋远把注意力专注在现身记忆中。
　　她是私生女。
　　母亲是天虞上将之后。她在伐北之战中收纳一位异族夫侍，意外有了宋远。
　　伐北大捷后，母亲所在驻军班师回朝，原要带夫女一起回去。
　　那名异族夫侍不愿去天虞王都生活，连夜偷了小宋院跑路，途中遭遇敌军残勇。
　　无奈之际，他将稚女托孤，此后再无音讯。
　　至于这位异族夫侍的下落，据说是失踪，但十有八九是死了。
　　因缘际会之下，宋远被述灵宗捡到。
　　此后她跟随述灵宗游历四方，是宗门的师姐师兄将她抚养长大。
　　宋远母亲在军师还朝五年后病逝，临终前交代家中人务必找回那个遗失的孩子。
　　于是，宋远十二岁时归族，入族学堂，刷了各路名家和一堆杂学知识。
　　最终她通过综合测试，进入白鹤学堂。
　　回忆到此，宋远一脸痛苦。上一次她被这么多知识污染，还是上一次……
　　宋远通过回溯现世生平，对当前世界的社会规则，也了解个囫囵大概。
　　她生活在天虞王朝，国家大盛修真之道。因女子修行修炼上的天赋和悟性，远胜于男子，故本国女子长居于社会尊位。
　　官僚体系中重要职位，皆是女子主导，男子寥寥无几。
　　社会资源，公序良俗，天然的倾斜向女子们。
　　几千年来，一贯如此。
　　女儿们生下来就是主家的荣耀。
　　男子们大都居于内宅，擅长打理后院内务。他们是贤内助，是解语花。
　　宋远获取到这层认知，心内顿时欢呼雀跃。
　　在蓝星日子躺平固然惬意。
　　在大女人的世界里，躺平只会十倍爽。
　　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在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里，宋家四姐儿宋远是剑修金丹境，武力值不说是巅峰，反正也属于轻易打不死的那一挂。
　　按照她原本的职业规划，应该是通过白鹤学堂，入个武职，不温不火，吃一辈子俸禄。
　　但她金丹没了。平日里也不爱学文。
　　文不成武不就。
　　她的职业生命力，还没开始就戛然而止。
　　躺平，需要稳定且饿不死的收入。
　　……
　　琐碎的生活记忆片段，在宋远脑中不停闪回。
　　一遍又一遍放大细节。
　　与她本人融为一体。
　　接受记忆的同时，身上的伤痛和情绪也同步给到宋远。
　　痛痛痛痛痛痛痛。
　　这个世界为什么没有止痛药！

　　02）
　　半个月后，宋远每日可以起身坐上下半天。
　　为了方便出行，宋瑜给她打制了一个轮椅。
　　轮子上还裹了特殊树脂制成的轮胎，竟然还可以打气。
　　减震效果一流。
　　宋远与宋瑜同母异父，往日关系并不亲密，平时只是礼节性走动。
　　她们的母亲宋治在求娶宋瑜父亲上官飞鹤时，发誓一生一世一双人。妻夫俩也过了几年蜜里调油的时光，共同育有二女一子，分别是大姐儿宋瑜，二哥儿宋翡，三姐儿宋珏。
　　伐北之战那几年，宋治搞出来一个异族夫侍，寒了主夫的心。
　　二人日后再相处时，就有了隔阂。
　　后来宋治病逝，上官飞鹤虽按着妻主遗愿寻回宋治的第四女，宋远。
　　亡妻生前的风流韵事始终是上官飞鹤的心头刺。
　　他只在四姐儿初回时，遵循礼数彼此见上一面，此后再不肯接触这位四姐儿。
　　宋瑜作为大房长女，自母亲去世后，便主动撑起家里门楣，代父安置宋远相关事宜。
　　而宋远回京后，一直跟着师姐师兄住。
　　宋家大房平日里会让人送些银钱和物资过来，也会在学业仕途方向上看顾一下，平日里并不需要怎么费心宋远。
　　因着父亲上官飞鹤的缘故，宋瑜待这位四妹妹也一向平淡，凡事皆依制而来。
　　每次送完东西，二人打个招呼后，互相不说话。
　　倒是江云每次会逗两位小姑娘多互动一会儿。
　　她还会准备些新鲜瓜果点心，或者做些时兴小玩意给宋瑜带回去。
　　如今因着宋远大难不死，宋瑜和宋远每天都见。
　　宋瑜对宋远多生出几分亲近来。
　　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姐妹。
　　这次父亲授意宋瑜卖地，给宋远筹备医费药资。宋瑜知道父亲心中并非完全不在意四妹妹，这才大着胆子，每日来找四妹妹。
　　“潜之姐，你每日不用上职？”宋远和宋瑜熟悉后，连宋瑜小字都喊上了。
　　“早晨点个卯就可以走了。”宋瑜摆摆手，“部门里平时用不着我，要吵架的时候自会喊我。”
　　“带上靓宝儿，我们去看你好朋友游仔儿。”
　　“……”宋远满脸问号。谁是靓宝……
　　“喵~”当然是我啊~督罚灵尊迈着小碎步，跳上轮椅上专门给他装的躺板。
　　“……”宋远皱眉，心生杀意。走哪都甩不开这死猫。
　　“怎么了？四妹妹不喜欢靓宝儿？”宋瑜问道。
　　“猫太黏人，有时候也挺烦。”宋远回答。
　　“多大事，你不方便，我帮你看着。”宋瑜对这小猫赞不绝口，“我第一次见猫会写字。”
　　宋瑜推着宋远出了医署后院住宿处。
　　“那天我就随口问一下，小猫你叫什么名字，它竟然跳下来用爪子蘸水，写字给我看。它说自己叫靓宝！”
　　“你说神奇不神奇？”
　　“说不定以后它修炼成型，能当个妖宠，若是他道身容颜昳丽，收为夫侍也挺好！”
　　“不过它看着就是个个头儿稍大点的家猫，没看出来身上有修为。”
　　宋瑜一路上喋喋不休，宋远偶尔点头。
　　“潜之姐要是喜欢，这猫送你。”
　　“真的吗？我倒想要。”宋瑜哈哈大笑，“但是不成。这猫很忠诚你，我可抢不走。”
　　宋远没注意的时候，宋瑜已经偷偷把猫拐走好几次。
　　她把这猫每偷上一回，每次都是下次在宋远那儿见猫。

　　03）
　　游仔儿关在大牢里。
　　每日与狱友打叶子牌，交流八卦。
　　那日他被搜救巡逻队救出来，游家人只简单出了个基础医疗费。后来地方治察找上门带走游仔儿，称他涉及到一场山体遗迹破坏案，需带回审问。
　　审理了几天，也没啥大事。就是这孩子乱闯山林，需要拘禁三个月，或者交罚款三十两银子释放。
　　游家人一听得三十两，果断放弃捞游仔儿出来。
　　反正狱中会提供基础医疗和三餐饮食，游仔儿在家中反而浪费口粮和医药等资费。
　　三个月后再出来也是一样。
　　人活着就行。
　　宋远坐着轮椅，抱着两只烧鸡，两斤牛肉，一只烧鹅，一瓶清酒，过来看游仔儿。
　　游仔儿已经两个多月没见肉腥了。
　　给游仔儿感动的不行，当即招呼另外三位狱友，冲着宋远喊义母。
　　宋瑜方才放下宋远后，拎着好酒好菜，去跟监狱里相熟官员和其他坐牢老熟人打招呼。
　　此地乃阴私隐秘素材最佳套话地，几杯酒一下肚，没有这些人吹不出来的牛逼。

　　游仔儿抓着鹅腿，靠在狱栏上跟宋远闲聊。
　　他吹嘘这次二人大难不死，得多亏了他祖上许愿灵石。
　　“你看这里~”游仔儿摊开左手小臂给宋远看，兴奋说道，“你以前也摸过的，这儿有块小硬包，是我祖传许愿石。那天最后危险关头之际，，这小石头亮了，我当时还在想……要是我们能逃出去就好了。”
　　“结果我们真的出来了！而且许完愿，石头就消失了。”游仔儿感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许愿灵石？”宋远两眼震惊，是谁，这么直白地发现了她的神魂碎片用法。
　　“这可是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家族里每代人都有，是我早死鬼父亲传的。”
　　游仔儿给宋远科普：“本来祖上有一大块许愿石，后来家里孩子太多，每个人都想继承这个宝贝。为了防止矛盾，最后家主想了个法子，把许愿灵石分成三十块，每支传一块，至于传下去后，这一支又想怎么分，那就是各家的事情了。”
　　“……”宋远怀疑起自己耳朵。他在说什么？多少？
　　他们把自己的神魂碎片切成多少块？
　　“不知道是不是切太碎，除了先祖最初那一代，受过许愿灵石庇护过，后来的多少代没有听过谁家许愿成功过。”
　　“但是那天我成功了，我许愿让我们出去……”游仔儿瞅着宋远脸色不善，心想自己牛逼吹过头了。
　　她俩能出来，主要还是靠四姐儿。自己怎么尽吹嘘自己了。
　　后面他还指望宋四姐儿探监给他带好吃的。
　　“……不过我那小石头可能就是个巧合。我们俩这趟能出来，还是四姐儿你牛逼。自爆金丹那么大动静，长魂灯灭，引来了白鹤学堂和搜救队……”
　　“后来那些碎片都去哪了？”宋远问他。
　　“可能也就是老祖宗留的念想。”游仔儿说道，“家里几乎没有人许愿成功。所有大家都是当个吉祥物，有的老一辈交代完身后事，家里后人也忘记取下许愿石，就随着老人下葬了。”
　　那可不嘛……你们游家老鬼死后念着生前那口气，怼着我的神魂碎片碎碎念。宋远腹诽。
　　人死后，反而开了天窍，发现自己家族视为吉祥物的许愿石，竟然真的孕有强大生息之力。
　　既然身体已经作古，复活无望，这些先祖们每日就守着许愿石念叨子孙后代的福分，或者诅咒对家喝水塞牙。
　　游家老鬼一直念叨到这个世界的宋家四姐儿宋远，以逆天运气触发关键词。
　　宋家四姐儿宋远，成功激活了召唤的三个条件。
　　死境。许愿之人临死之际，或者已死但怀有执念魂灵。
　　显圣。设下法阵，随便什么法阵，只要能产生够用的能量就行，再用宋远曾经行走在世间的真身化名呼唤她。
　　神魂碎片。重要媒介，是与宋远产生链接的关键。
　　宋家四姐儿用法阵自碎金丹，产生足够能量，不仅自己与古族宋远产生了联系，连带着死去多时的游家老鬼一起沾了光。
　　大家愿望纷杂，大都是渴望财色权、或诅咒对家倒霉，愿望气运打折后留给下一代。
　　这也是宋远昏迷一个多月难以醒来的原因。
　　她需要追踪每一个许愿的游家老鬼的生平以及后代，消耗自身力量实现对方愿望，同时抵消业力对她产生的影响。
　　游家愿望大大小小完成后，基于有些家族内部矛盾产生的愿望互斥。
　　幸亏游家先祖贪小财而不缺德，若是有人许愿重生，后世子孙至少得付出三代人的代价。
　　愿望生效后，游家现在整个家族只是过的稍顺，其余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甚至游仔儿今天能吃上肉，有朋友来看他，也是基于游家某位女性婆婆对孙辈能好好生活的美好祝愿。
　　那位婆婆许愿，希望孙辈落难时可以时常吃上肉，有一二朋友来探望。
　　最难完成的，是宋远的。
　　宋家四姐儿宋远，那时受伤严重，喉咙无法发音，又恰在弥留之际，精神全被周围游魂勾着，注意力涣散。
　　宋远甚至无法感知四姐儿的心声，自然也就无法引导四姐儿集中注意力发出心愿。
　　这位宋家四姐儿只是完成了链接，没有真正许下愿望就意识沉寂。
　　宋远不得不作为宋家四姐儿，困在她身体里继续活着。
　　“你祖上那块许愿石哪得来的？”宋远问他。
　　躺板上的督罚灵尊起了兴致，爬上把手那块，身子半搭在宋远肩膀上。
　　“我哪记得这个，等我出去回家给你翻翻族谱。”游仔儿兴奋伸手，一把捏住银色猫的后脖颈，将猫提溜起来掏进牢内，让几个狱友也一起摸猫，“你养猫了？”
　　“喜欢就送你。”宋远十分大方。
　　督罚灵尊扭头，白眼朝向轮椅上的宋远。
　　“好玩是好玩，但你这猫油光水滑的，一看就吃不了苦，我可养不住这种富贵玩意。”游仔儿松开猫，任由小猫钻出栅栏，重新跳回轮椅躺板上。
　　宋瑜探望完老熟人，宋远这边也聊差不多。
　　她推着宋远离开时，听见游仔儿在后头大喊。
　　“下次看我带麻辣鱼头，疙瘩巷川食记那家！”
　　不等宋远答应，宋瑜爽快说道。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