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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领地   成为余 ...

  •   成为余弦同桌的第一天,宋调发现了一件事:余弦的领地意识很强。
      没有张牙舞爪的,是一种无声的、像水慢慢漫过边界的强。好像桌面正中有一条无形的线,宋调的书包带只要过界一寸,余弦的手指就会轻轻敲两下桌沿,不看他,但意思很明确。宋调试了两次,第三次把胳膊肘收回了外侧。
      他不但不恼,反而有点想笑。前世他离得太远,从没机会看见余弦这些小脾气。原来瓷娃娃也会划地盘。
      早读课老李抽查英语单词。宋调盯着课本,听见自己名字被点到:“宋调,‘compromise’。”
      他站起来,沉默了两秒。
      前世他在国外待了五年,英语早就不是障碍。但十七岁的宋调,高二上学期,英语确实烂得稳定。这是人设,不能崩。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错误的音节:“com…promise?”
      “坐下,抄二十遍。”老李挥挥手,目光转向余弦,“余弦,你来。”
      余弦站起来,声音很轻,但发音准得像磁带:“Compromise.名词,妥协;动词,让步。”
      老李满意地点头。宋调坐下时,余弦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嘲笑,像是在判断他的“英语差”是几分真。
      宋调面不改色,低头开始抄单词。笔尖划过纸面,他故意把字母间距写得歪歪扭扭,像真不熟练的样子。
      “你单词量其实不小。”余弦忽然说。
      宋调笔尖一顿:“怎么?”
      “你抄的时候没看课本,”余弦转回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拼写是对的,只是发音错了。你不像没背过,像……故意读错。”
      宋调的手指收紧了。
      他太敏锐了。
      “我偏科偏的是语感,”宋调语气平淡,“看得懂,说不出口。不行?”
      厚脸皮。
      余弦没再说话,只是把英语笔记往两人桌面中间推了推,指尖点在一行语法总结上:“这个抄十遍,比抄单词有用。”
      宋调看着那行字,又看着余弦的指尖,他的手长得很漂亮。
      “谢了。”他说。
      余弦“嗯”了一声,收回手,继续读自己的课文。
      宋调低头抄笔记,心里把那页纸上的内容记了一遍。他知道余弦在试探他,但他不能露馅。十七岁的宋调应该是个英语瘸腿的数学困难户,他得演好这个角色,至少在余弦面前演好。
      第二节是体育课。
      全班涌去操场,教室里空下来。宋调故意收拾得慢,等人都走光了,他才从书包里摸出一瓶温热的蜂蜜水——前世他知道余弦低血糖,体育课从不下去,总在教室待着。他前世没机会送,这一世他提前灌了保温杯。
      他走到余弦桌边,把杯子搁在桌角:“体育课我也翘了,我妈妈弄多了我喝不完。”
      余弦正低头写题,闻言抬眼,目光落在瓶子上,又落在宋调脸上。
      “我不喝别人的水。”他说。
      “我是你同桌,才不是别人。”宋调拧开盖子,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重新拧紧,“现在喝过了,没毒。你帮我喝完,不然浪费。”
      余弦看着他,没动。
      宋调也不急,把瓶子往他手边又推了推,转身回自己座位,趴下就开始睡觉——他得给余弦一个“不看着你喝”的空间,不然余弦不会碰。
      他脸埋在臂弯里,耳朵却竖着。过了大概两分钟,他听见轻微的拧瓶盖声,然后是余弦喝了一小口,停顿,又喝了一口。
      宋调嘴角弯了弯,没睁眼。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带着一点急促。
      “余弦——”陈正弦的声音从后门传来,然后戛然而止。
      宋调没抬头,但他知道陈正弦看见了什么:看见余弦的同桌从“空着”变成了“趴着睡觉的宋调”,看见余弦手里还拿着那瓶蜂蜜水。
      空气凝固了一秒。
      “你怎么坐这儿了?”陈正弦的声音近了,是冲着宋调来的。
      宋调慢悠悠地直起身,揉了揉眼睛,像是刚被吵醒。他看向陈正弦,又看向旁边座位上的余弦。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
      “我反光过敏,”宋调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老班让我坐这儿。”
      陈正弦站在两人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宋调坐着,仰着脸,目光没有躲闪。
      前世他怕陈正弦。怕陈正弦和余弦的二十年竹马情,怕陈正弦看余弦的眼神,所以他逃了,逃到地球另一端去。
      这一世,他不逃了。他坐在余弦身边,仰头看着陈正弦,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隔壁班的同学。
      “怎么了竹马哥?”宋调甚至笑了一下,“找余弦?他低血糖,我借他杯水而已。”
      陈正弦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看向余弦,声音放软:“体育课解散我就上来了,你早上没吃早饭?”
      “吃了,”余弦说,“但第三节课有点晕。”
      “我给你的糖呢?”
      “吃完了。”
      陈正弦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又摸出一颗水果糖放在余弦桌上。然后他看向宋调,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淡的、但确确实实的审视。
      “宋调,”他说,“我记得你,你以前坐最后一排。”
      “现在坐这儿了。”宋调接话,“有事?”
      陈正弦没回答。他弯腰,把余弦手里的蜂蜜水拿起来,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宋调:“这水哪儿买的?”
      “家里带的。”
      “余弦肠胃弱,”陈正弦把瓶子轻轻放回桌角,“不能随便喝外面的东西。”
      “嗯,”宋调点头,“所以我说算我的,我先喝了。有问题我先死。”
      陈正弦看着他,眼神多了一丝锋利,像琴弓擦过绷得太紧的弦。
      余弦忽然开口:“正弦,你先回去吧,马上下课了,一会同学们就回来了。”
      陈正弦收回目光,看向余弦时,眼神立刻软下来:“好。中午我来找你,别乱吃东西。”
      “嗯。”
      陈正弦转身走了。后门被他带上,发出一声轻响。
      教室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空气中的粉笔灰照得像金粉一样浮动。
      余弦把蜂蜜水放到两人桌面中间,不偏不倚,刚好压在那条无形的界线上。
      “还你。”他说。
      “送你了。”宋调趴回臂弯,声音闷闷的,“我不爱喝甜的。”
      余弦没再推辞。宋调听见他又拧开杯盖,喝了一口,然后轻轻“嘶”了一声。大概是水温刚好,烫得舒服。
      “你为什么知道我有低血糖?”余弦忽然问。
      宋调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没抬头,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含糊不清:“你不是身体不好吗,体育课从不下去,脸色白得像纸,不是低血糖就是贫血。常识。”
      余弦没说话。
      宋调维持着趴着的姿势,心跳却慢慢加速。他知道余弦在看他,那道目光很轻,但像针一样落在后颈上。
      “宋调。”
      “嗯?”
      “你以前,”余弦顿了顿,“是不是认识我?”
      宋调直起身。
      他看着余弦的眼睛,那双浅色的、带着审视的眼睛。余弦的表情很平静,但捏着瓶身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他在试探。
      他重生者的雷达响了。
      “同班一年,”宋调说,语气没有波澜,“算认识吗?”
      余弦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下课铃响,走廊里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算吧。”余弦最终说,转回了身,把英语课本翻开到下一页。
      宋调也转回去,低头看着自己的课本。他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从操场上回来的方屿从后面探过头来,压低声音:“哎,刚才陈正弦来了?我操,那眼神,跟要杀人似的。你没事吧?”
      “没事。”宋调说。
      “余弦问你什么了?”方屿挤眉弄眼,“我看他盯你看了半节课。”
      “问我是不是认识他。”
      “你怎么答?”
      “说同班一年,算认识。”
      方屿“啧”了一声:“高啊。进可攻退可守。不过宋调,我提醒你,陈正弦和余弦是穿开裆裤的交情,你别太急,急了就——”
      “就什么?”
      “就露馅啊。”方屿用笔戳他后背,“你刚才那杯水,送得太快了。正常人谁会刚同桌第一天就给人带蜂蜜水?还刚好是低血糖的时候?”
      宋调没说话。
      方屿叹了口气:“算了,反正已经坐过来了。以后你收敛点,别搞得像 stalker一样。”
      “我知道。”宋调说。
      第一局,平手。
      但他已经坐在领地里面了。
      放学铃响时,余弦收拾得很慢。宋调也没急着走,他故意把数学卷子摊在桌上,装模作样地圈了几道题。
      “这几题,”他用笔尖点了点卷子,“能问你吗?”
      余弦看了眼卷子,又看了眼他:“现在?”
      “现在。”宋调说,“我请你喝奶茶,楼下新开的,算学费。”
      余弦犹豫了一秒。就这一秒,后门被人推开,陈正弦的声音传进来:“弦弦,好了吗?”
      宋调感觉到余弦的目光在他和陈正弦之间游移了一下。
      “今天不了,”余弦说,声音很轻,“明天吧。明天中午教室里没人。”
      宋调的心跳猛地加速。但他只是“嗯”了一声,把卷子收起来:“那就明天中午,别反悔。”
      “不反悔。”余弦说。
      他站起来,把蜂蜜水塞进书包侧袋。然后走向后门,陈正弦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两人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调坐在空下来的教室里,看着夕阳把余弦的桌面染成橘红色。
      桌面上,那条无形的界线还在。但宋调知道,从明天中午开始,这条线会慢慢往后退。
      他低下头,从书包最深处摸出那枚银质的音符胸针,在夕阳下看了看。胸针很小,很旧,边缘被他前世揉得有点变形,但擦干净后,银光依然很亮。
      再等等。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把胸针放回去,拎起书包,关灯,锁门。
      走廊里,方屿靠在栏杆上等他,见他出来吹了声口哨:“明天中午?进展这么快?”
      “滚。”宋调说。
      “请我喝奶茶,我就滚。”
      “两杯。”
      “成交。”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教学楼后面的香樟树下。
      树影婆娑,像前世每一个他独自练琴的黄昏。
      但这一世,他身边多了一个人,而前方教室里,还坐着一个明天会等他的人。
      宋调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忽然笑了一下。
      方屿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没什么。”宋调说,“只是觉得,风挺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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