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许愿》羊小羊羊

2、第2章 许老师，会

　　许愿站在槐南巷口，足足吹了半分钟冷风，才把自己从“精准投放式社死”里吹回人间。
　　手机还在震。
　　林涵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你为什么不早说正主在后面啊？】
　　【你刚才那个“想谈恋爱但是不要对象”，我宣布年度最佳甲方翻译。】
　　【等一下。】
　　【他帅吗？】
　　许愿本来已经准备把手机塞回包里，看见最后一句，动作一顿。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嵇安野站在咖啡店里的样子。
　　黑色短外套，白色内搭，眉眼干净，神情平静。说话很礼貌，听见别人骂自己是三百年妖怪也不生气，甚至还能顺着接一句“甲方通常没那么可爱”。
　　平心而论，是好看的。
　　不是那种一眼锋利、攻击性很强的好看，而是清清爽爽，很干净。像雨后旧巷里还没完全散开的水汽，有点冷，但不压人。
　　许愿低头回消息。
　　【一般。】
　　林涵秒回。
　　【一般就是很帅。】
　　【你一般不会用“一般”形容真一般的人。】
　　许愿：“……”
　　不愧是她闺蜜。
　　非常懂她的嘴硬体系。
　　她面无表情打字：
　　【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林涵：【他会不会让你改稿改到天荒地老？】
　　许愿：【他已经准备让我画三版小猫妖方向了。】
　　林涵：【那也还行。】
　　许愿：【但是我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林涵：【怎么不简单？】
　　许愿想了想，回：
　　【他听见我骂他，也没有生气。】
　　林涵：【这不是好事吗？】
　　许愿：【一般这种甲方更可怕。】
　　林涵：【？】
　　许愿：【情绪稳定，逻辑清晰，不轻易发疯。说明他会把所有变态需求整理成文档发给你。】
　　林涵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自由插画师生存经验+1】
　　许愿被她逗笑，正要回消息，楼上窗户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她下意识抬头。
　　二楼窗边，嵇安野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只马克杯。大概是出来透气，他垂眼看见她还站在巷口，微微停了一下。
　　两人隔着雨后潮湿的空气对视。
　　许愿的笑僵在嘴角。
　　嵇安野看了她两秒，开口问：“许老师。”
　　许愿仰头：“嗯？”
　　“你还没走？”
　　“……”
　　这话本身没什么问题。
　　但在刚刚经历过社死现场的许愿听来，怎么都像另一种意思——
　　怎么，还没骂够？
　　她立刻把手机按灭，职业微笑重新上线。
　　“马上走。”
　　嵇安野点了下头。
　　许愿以为这段对话到此结束。
　　结果他又问：“在跟朋友解释刚才的事？”
　　许愿：“……”
　　她严重怀疑这人不是游戏主策，是精修过读心术的三百年妖怪。
　　嵇安野见她不说话，也没追问，只是很平静地说：
　　“没关系。”
　　许愿刚要松口气。
　　他继续道：“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当事人视角。”
　　许愿：“……”
　　不需要。
　　真的不需要。
　　许愿抬头，笑得很乖：“谢谢嵇老师，暂时不用。”
　　嵇安野“嗯”了声：“那路上小心。”
　　说完，他关上窗。
　　许愿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涵：【怎么不回了？】
　　许愿低头打字：
　　【三百年妖怪刚刚开窗问我要不要提供当事人视角。】
　　林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
　　【我现在宣布，我对这个项目充满期待。】
　　许愿看着那行字，忍不住也笑了一下。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沿着槐南巷往外走。
　　雨后的旧城有种很特别的味道。
　　路边的矮墙爬着湿润的青苔，墙根下摆着几个被雨水打湿的空花盆。面馆门口挂着红色塑料帘，老板娘在里面喊人端面。巷子深处有老人撑着伞慢慢走，身后跟着一只尾巴翘得很高的狸花猫。
　　许愿脚步慢了点。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旧城有妖》的设定要放在这里。
　　这地方不新，也不精致，但很像真的藏得住妖怪。
　　比如刚才墙角钻过去那只猫。
　　比如楼上那位活了三百年的甲方。
　　——当然，后者暂时存疑。
　　回到出租屋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许愿租的房子在槐南巷附近一个老小区，离野火游戏步行大概十五分钟。房子不大，一室一厅，采光还不错。客厅被她改成了工作区，一张大桌子上摆着数位屏、颜料、草稿本、两盆快被她养成坚强植物的绿萝。
　　她放下包，把《旧城有妖》的资料摊开。
　　刚才在会议室里，她为了维持专业人设，一直尽量端着。现在回到自己的地方，社死的后劲才迟钝地涌上来。
　　许愿把脸埋进抱枕里，闷声哀嚎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说小猫妖像甲方。”
　　还偏偏被主策听见。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开始认真反思。
　　反思三秒。
　　她坐起来，打开电脑。
　　算了。
　　成年人的尊严可以明天再说，稿子不能。
　　她把嵇安野发来的试稿需求重新打开。
　　小猫妖。
　　玩家在旧城遇见的第一个妖。
　　会骗人，会装乖，会故意绕路。
　　不是坏，只是习惯先试探别人。
　　不能只是可爱。
　　许愿把这句话在笔记本上圈了圈。
　　不得不说，嵇安野这个人虽然很会让人尴尬，但讲设定的时候是有东西的。
　　不是那种空泛的“我要高级感”“我要氛围感”，他对角色的行为逻辑很明确。
　　这对插画师来说，其实是好事。
　　最怕的不是甲方要求多。
　　最怕的是甲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还要求你精准画出来。
　　嵇安野至少知道。
　　只是知道得有点多。
　　许愿打开画布，新建文件，命名为：
　　小猫妖_方向一_不许像甲方.psd
　　她刚落下第一笔，林涵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许愿看了一眼，接通。
　　屏幕里，林涵正敷着面膜，头上夹着两个发夹，脸白得像刚从恐怖片片场回来。
　　她一开口就很兴奋：“快，展开说说。那个三百年妖怪到底怎么回事？”
　　许愿拿起触控笔：“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你给我发四十七秒语音？”
　　“那是事故。”
　　“那正主帅吗？”
　　许愿低头画线：“你刚才问过了。”
　　“你刚才没正面回答。”
　　“就普通甲方。”
　　林涵一脸不信：“普通甲方会说‘甲方通常没那么可爱’？”
　　许愿：“……”
　　林涵精准点评：“这人有点东西。”
　　许愿很公正：“确实有点。”
　　“哪方面？”
　　“需求方面。”
　　林涵翻了个白眼：“许愿，你真的很会扫兴。”
　　许愿笑了一下，继续画小猫妖的轮廓。
　　林涵看她开始工作，也没再闹，只是问：“这个项目你挺喜欢的吧？”
　　许愿的笔尖停了一下。
　　“嗯。”
　　她看着屏幕上还没成型的小猫轮廓，声音轻了点。
　　“题材挺好的。旧城，小妖，心愿，国风治愈。要是真做好了，应该会很漂亮。”
　　“那就接？”
　　“先试稿。”许愿说，“还没正式定呢。”
　　林涵揭下面膜，凑近屏幕：“许愿老师，你又开始谨慎了。”
　　许愿挑眉：“谨慎是自由职业者的美德。”
　　“谨慎可以，别又把自己缩太小。”林涵说，“你一遇到喜欢的项目，就容易更怕搞砸。”
　　许愿没有立刻说话。
　　她知道林涵说得对。
　　不喜欢的单子，她反而容易洒脱。甲方要改，她就改，改完结款，银货两讫。
　　但越是喜欢，越容易在意。
　　越在意，就越怕出错。
　　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撑不起来，怕别人发现她其实只是看起来很会画。
　　许愿把小猫妖的尾巴画出来，故作轻松地说：“知道啦，林老师。”
　　林涵哼了一声：“别敷衍我。”
　　许愿笑：“我哪敢。”
　　“你最好是。”林涵看了眼她的屏幕，“不过这个项目名字真挺好，《旧城有妖》。你要是画好了，说不定能变代表作。”
　　“别给我压力。”
　　“我是在给你祝福。”
　　“你的祝福有点像 KPI。”
　　林涵笑了：“行，不打扰你画甲方猫了。”
　　许愿纠正：“是小猫妖。”
　　“都一样。”林涵挥手，“拜拜，许老师。祝你和三百年妖怪合作愉快。”
　　许愿挂电话前，面无表情补了一句：“不愉快我就画个需求妖。”
　　“记得给它三百岁。”
　　电话挂断。
　　房间安静下来。
　　许愿坐在桌前，重新看向画布。
　　第一版小猫妖，她画得很顺。
　　它有毛茸茸的耳朵，漂亮的眼睛，尾巴轻轻翘着，脸上带一点狡黠的小表情。为了不宠物化，她给它加了简单的短打衣服和一只小布包，像常年在旧巷里乱跑的小妖。
　　画完草图，许愿往后一靠。
　　好看。
　　挺可爱。
　　也挺有灵气。
　　但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嵇安野的声音。
　　——它不能只是可爱。
　　许愿：“……”
　　烦死了。
　　她还没发给甲方，甲方已经开始在脑内写反馈了。
　　许愿不信邪，又继续画第二个方向。
　　这版更野一点。小猫妖耳朵有点炸毛，尾巴卷起，脸上表情更欠。她让它坐在屋檐上，低头看玩家，像随时会跳下来偷人钱袋。
　　画完后，她稍微满意一点。
　　第三版，她尝试画得更治愈。小猫妖蹲在旧木门前，怀里抱着一盏小灯，眼睛圆圆的，看起来像在等谁回家。
　　三版草图全部画完，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许愿伸了个懒腰，脖子酸得像被小猫妖踩过。
　　她把三张草图整理好，发给嵇安野。
　　发完后，她盯着聊天框看了几秒。
　　这个点，对方应该不会回。
　　结果下一秒，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许愿：“……”
　　不是吧。
　　妖怪真的不用睡觉？
　　很快，嵇安野发来消息。
　　【收到。】
　　许愿礼貌回复：
　　【辛苦嵇老师，您方便的时候看就好。】
　　嵇安野：
　　【嗯。】
　　过了三秒。
　　他又发来一句：
　　【别等反馈，先睡。】
　　许愿看着这行字，有点意外。
　　她刚想回“好的”，又觉得太乖，显得自己很像被甲方管住。
　　于是她斟酌了一下，回：
　　【嵇老师，这算项目要求吗？】
　　嵇安野：
　　【算人类建议。】
　　许愿盯着“人类”两个字，没忍住笑了。
　　她打字：
　　【三百年妖怪也会提供人类建议？】
　　嵇安野这次隔了十几秒才回。
　　【偶尔。】
　　许愿靠在椅背上，看着聊天框里那两个字，心情莫名比刚才轻了一点。
　　她没有再回。
　　洗漱，上床，关灯。
　　闭眼之前，许愿脑子里还在想那三版小猫妖。
　　第一版漂亮。
　　第二版有趣。
　　第三版温柔。
　　不知道嵇安野会喜欢哪一版。
　　第二天早上，许愿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见屏幕上有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嵇安野。
　　主题：《小猫妖第一轮反馈》。
　　许愿瞬间清醒。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点开附件。
　　然后沉默了。
　　文档。
　　三页。
　　许愿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才给林涵发消息。
　　【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能活三百年了。】
　　林涵大概刚起床，回得很慢。
　　【？】
　　许愿把截图发过去。
　　【他靠写反馈续命。】
　　林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么快？】
　　【他昨晚不是让你睡吗？】
　　许愿：【让我睡是人类建议。】
　　【写三页反馈是妖怪本能。】
　　林涵：【有道理。】
　　许愿深吸一口气，点开文档。
　　她已经做好了被挑刺的准备。
　　结果第一行就让她顿住。
　　嵇安野写：
　　【第一版完成度最高，但它太像有人疼了。】
　　许愿盯着这句话。
　　太像有人疼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吐槽忽然卡住。
　　不是“太可爱”。
　　不是“太宠物”。
　　也不是“没有妖感”。
　　而是——
　　太像有人疼了。
　　许愿慢慢往下看。
　　【它干净、漂亮、灵动，但太安全。像从小被照顾得很好，所以它的狡黠更像撒娇，不像生存方式。】
　　【小猫妖不是被旧城宠大的，它是自己长大的。】
　　【它可以讨喜，但讨喜不应该是它的目的。】
　　许愿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上。
　　她忽然想起昨天槐南巷墙角那只小狸花猫。
　　警惕、灵活、跑得很快。
　　它不像会乖乖等人抱。
　　它会先看你手里有没有吃的，再决定要不要靠近你。
　　许愿低头看向自己画的第一版小猫妖。
　　漂亮是漂亮。
　　但确实，太像有人疼了。
　　这句话有点讨厌。
　　因为它说中了。
　　许愿抿了下唇，继续往下看。
　　三页反馈里，嵇安野挑了很多问题。
　　第二版太像单纯的“坏”。
　　第三版太早暴露柔软。
　　三版都有可取的地方，但还没有真正抓住小猫妖的核心。
　　最后一段，他写：
　　【许老师画得很好。】
　　【但这还不是《旧城有妖》里的猫。】
　　许愿看着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林涵发：
　　【我有点生气。】
　　林涵：【因为他说得不对？】
　　许愿想了想。
　　【因为他说得有点对。】
　　林涵：【那更气。】
　　许愿：【嗯。】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打开画布。
　　屏幕里的小猫妖正眨着一双漂亮眼睛，看起来无辜又可爱。
　　许愿盯着它，忽然小声说：
　　“你怎么就这么像有人疼呢。”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半分钟后，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命名为：
　　小猫妖_重新做人。
　　想了想，又改成：
　　小猫妖_重新做妖。
　　下午，许愿去了野火游戏。
　　她昨晚熬得有点晚，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但她出门前特意扎了个高马尾，穿了件浅黄色针织开衫，看起来依旧明亮又元气。
　　只要不看她内心。
　　她内心现在已经举着刀冲进需求文档了。
　　推开工作室门时，唐一鸣正在和电脑搏斗。
　　“为什么又崩了。”他喃喃自语，“它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死第三次。”
　　鹿嘉坐在一旁画场景，冷淡提醒：“因为你昨天说它稳定。”
　　唐一鸣：“……”
　　祝宁正在打电话，见许愿进来，笑着点了下头。
　　嵇安野坐在会议桌边，面前放着电脑和一杯咖啡。
　　他抬头看她。
　　“许老师。”
　　许愿微笑：“嵇老师。”
　　她笑得很甜。
　　唐一鸣原本正要喝咖啡，看见她这个笑，动作一停。
　　他凑近鹿嘉，小声说：“她是不是看完反馈了？”
　　鹿嘉没抬头：“应该。”
　　唐一鸣：“她笑得有点吓人。”
　　鹿嘉：“嵇安野应得的。”
　　唐一鸣：“有道理。”
　　会议开始。
　　许愿坐下，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开。
　　嵇安野问：“反馈看完了？”
　　“看完了。”许愿点头，语气温柔，“非常完整。”
　　唐一鸣在旁边没忍住，轻轻“嘶”了一声。
　　完整。
　　这个词在乙方语境里，通常不是什么好词。
　　嵇安野却像没听出来，平静道：“有想法可以直接说。”
　　许愿看着他。
　　“有。”
　　她把自己整理的笔记推过去。
　　“第一，您说第一版太像有人疼，我同意一半。”
　　嵇安野翻开笔记，抬眼：“哪一半？”
　　“它确实太安全了。”许愿说，“但我不觉得被人疼过的角色就不能成为小妖。”
　　嵇安野看着她，没打断。
　　许愿继续道：“有些猫被疼过，后来又失去了，也会变得警惕。它的狡猾不一定只来自没被爱过，也可能来自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所以更怕再失去。”
　　会议室安静下来。
　　唐一鸣悄悄坐直了一点。
　　鹿嘉也抬起头。
　　许愿说完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想反驳嵇安野。
　　但说出口之后，她忽然觉得这个方向好像也成立。
　　嵇安野看了她几秒，指节轻轻敲了下杯壁。
　　“可以。”
　　许愿一顿。
　　嵇安野说：“这个方向比昨晚三版都好。”
　　许愿：“……”
　　她准备的第二段反击忽然失去了用武之地。
　　这人怎么回事？
　　不是应该据理力争吗？
　　嵇安野垂眼看着她的笔记，语气依旧平稳：
　　“小猫妖不是没被疼过，也不是从来不信人。它可能信过，后来不信了。”
　　许愿的心跳莫名慢了一拍。
　　她低头在本子上写下这句话。
　　信过，后来不信了。
　　嵇安野继续：“所以它会骗人，但不是恶劣。它是在确认对方会不会离开。”
　　许愿没说话。
　　她忽然觉得这个小猫妖有了新的形状。
　　不是单纯的可爱。
　　也不是单纯的野。
　　它应该有一点小小的、藏起来的难过。
　　但不能太苦。
　　它依然是会跳上屋檐偷鱼干，会骗玩家绕路，会躲在雨棚下面甩尾巴的小妖怪。
　　许愿的笔尖在纸上快速动起来。
　　唐一鸣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
　　“所以它到底是猫，还是情感诈骗犯？”
　　许愿抬头：“二者冲突吗？”
　　唐一鸣：“不冲突。甚至很符合猫。”
　　鹿嘉淡淡说：“我家猫就是。”
　　祝宁打完电话回来，听见这句，笑着问：“聊到哪了？”
　　唐一鸣说：“聊到小猫妖骗感情。”
　　嵇安野平静纠正：“是角色动机。”
　　唐一鸣：“你们策划管这个叫角色动机，我们程序一般叫它增加工作量。”
　　许愿没忍住笑出声。
　　原本紧绷的气氛松了下来。
　　嵇安野看了她一眼。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亮。
　　不是那种端着的营业笑，也不是刚才气到极致的甜笑。是真被逗乐了，整个人都亮了一下。
　　嵇安野移开视线，低头看笔记。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许愿和嵇安野针对小猫妖的方向重新梳理了一遍。
　　它会骗人。
　　会装乖。
　　会记仇。
　　会因为玩家给它吃的而暂时跟随，但嘴上永远说自己只是路过。
　　它不是吉祥物。
　　它是玩家认识旧城的第一扇门。
　　临近结束时，嵇安野说：
　　“这次不用急着出完整图。”
　　许愿抬头：“那出什么？”
　　“先去看猫。”
　　许愿：“啊？”
　　嵇安野合上电脑。
　　“槐南巷的猫，比文档有用。”
　　许愿愣了一下。
　　这句话倒是真的。
　　她点头：“好。”
　　嵇安野看着她，补了一句：
　　“尤其是那种看起来会骗饭的。”
　　许愿想起昨天墙角那只小狸花。
　　“有。”她说，“我楼下就有一只。”
　　嵇安野：“叫什么？”
　　许愿迟疑了一下。
　　她昨天只是随口给它起了个名字，还没来得及正式通知当事猫。
　　嵇安野看她表情：“不能说？”
　　许愿清了清嗓子。
　　“叫甲方。”
　　会议室安静一瞬。
　　唐一鸣直接笑出了声。
　　祝宁也没忍住偏头笑了一下。
　　鹿嘉唇角微微动了动。
　　嵇安野看着许愿，沉默两秒，语气很平静：
　　“挺好。”
　　许愿有点心虚：“随便起的。”
　　嵇安野点头：
　　“至少比小猫妖像甲方严谨。”
　　许愿：“……”
　　很好。
　　这个人真的很记仇。
　　会议结束后，许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她心情比来时好了很多。
　　虽然反馈还是三页，虽然嵇安野还是很难搞，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次讨论是有用的。
　　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出现新的小猫妖。
　　一只会骗饭、会嘴硬、会藏起旧伤的小妖。
　　走到门口时，嵇安野忽然叫住她。
　　“许老师。”
　　许愿回头：“嗯？”
　　嵇安野把一张便利贴递给她。
　　上面写着几个地点。
　　老槐树。
　　旧戏台。
　　东口面馆后巷。
　　便利店旁边纸箱。
　　许愿看了看：“这是？”
　　“猫常出现的地方。”嵇安野说，“你要观察，可以去这些地方。”
　　许愿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住这边。”
　　“哦。”
　　许愿低头看着便利贴，心里那点对“嵇三页”的怨念稍微淡了一点。
　　她刚想说谢谢，就听见嵇安野补充：
　　“不过东口那只橘猫脾气不好，别摸。”
　　许愿笑：“它也会骗饭？”
　　“不会。”
　　“那会什么？”
　　嵇安野说：“会打人。”
　　许愿：“……”
　　好真实的旧城妖怪。
　　她把便利贴收好，认真道：“谢谢嵇老师。”
　　嵇安野点了下头。
　　许愿刚转身，又听见他说：
　　“还有。”
　　她回头。
　　嵇安野语气平静：
　　“楼下那只叫甲方的，如果真是甲方，建议不要拖欠尾款。”
　　许愿：“……”
　　她忍了忍，没忍住笑。
　　“嵇老师。”
　　“嗯？”
　　“您这个梗要用多久？”
　　嵇安野想了想。
　　“三百年吧。”
　　许愿：“……”
　　她抱着资料走下楼。
　　这一次，她没有再觉得社死得想跳河。
　　甚至还有点想笑。
　　走到槐南巷的时候，雨后的水汽已经散了些，云缝里透出一点淡淡的日光。
　　那只小狸花果然又出现了。
　　它蹲在墙头，居高临下看着许愿，尾巴慢悠悠甩了一下，像个很有经验的观察者。
　　许愿停下脚步，和它对视。
　　“甲方。”
　　小狸花：“喵。”
　　许愿从包里摸出刚才顺手买的猫条，撕开，放到墙边。
　　小狸花没有立刻下来，而是先观察她，又观察猫条，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轻巧地跳下墙。
　　它吃得很快。
　　吃完还舔了舔嘴，抬头看她。
　　许愿蹲下来，看着它耳朵上那一点不明显的缺口，忽然想起嵇安野刚才说的话。
　　它可能信过，后来不信了。
　　小狸花吃完后没有靠近，只是坐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
　　不跑。
　　也不亲近。
　　许愿轻声说：“行吧。”
　　“我知道怎么画你了。”
　　小狸花像是听懂了似的，尾巴一甩，转身钻进巷子里。
　　许愿站起身，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便利贴。
　　三百年妖怪的字很干净，和他本人一样。
　　她把便利贴夹进笔记本里。
　　手机这时又震了一下。
　　是嵇安野发来的消息。
　　【反馈文档不用全照改。】
　　许愿一怔。
　　紧接着，第二条发来。
　　【你今天说的方向，值得试。】
　　许愿看着那两行字，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她回：
　　【知道了，嵇老师。】
　　想了想，又补一句：
　　【三百年经验果然有点用。】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谢谢认可。】
　　【需求妖怪会继续努力。】
　　许愿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槐南巷里，阳光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像给旧城铺了一层很薄的亮色。
　　她忽然觉得。
　　这个项目好像真的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