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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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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回头也不回，旋身劈下长剑，利刃径直斩穿身后鬼影，雷霆一击摧垮半面香案，碎砾纷飞，烟尘弥漫四方。
“得罪。”谭回低声，将剑横在身前。
其他两名少年斩断浓烟匆匆赶到，啪啪甩出五张符箓，布下天罗地网。
“死了吗？”
“没有，谭师兄小心，他在你上面！”
它悬在所有人头顶，直到这时，众人才窥见那虚影下的面貌。没有五官，甚至可以说没有头颅，本该是头颅的脖颈处空空如也。
“不要抬头！不要抬头！”谭回嘶吼着，但已经有人抬了头。
抬头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
邪祟身体缓缓转动，七道白影边缘开始融化，像蜡像被火烤过，不同童影之间边界正在消失，然后它们竟融成一个鬼影，好像正从东往西扫过祠堂里每一张脸。
然后它停在明西遥面前。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她的脸。没有眼睛，但明西遥知道它在看她。
不等反应，邪祟已煞气滚滚俯冲而来！
明西遥暗自冷笑，闭上左眼欲催动异瞳，可刹那间她便惊骇察觉，体内魔修灵力消散殆尽，半点修为也调动不得。
她心底猛地一凉：怎么回事？
莫非转世献舍这具身体灵力太过低微？
魔修煞气翻涌，瞬息袭至明西遥眼前，杀机凛冽，近在咫尺。
七步之外谭回仓促扬手，掷出长剑，剑锋破空疾驰，却终究慢了半分。
电光火石间，有人从祠堂外掠进来，一道凛冽刺骨的寒芒撕裂空气，横空杀出。刹那间，万千飞鸟振翅怒唳，尖啸声刺破云霄，层层叠叠的鸣响汇聚成一股磅礴洪流，悍不畏死般朝邪祟猛扑。
——千翎归朝。
周遭众人僵在原地，谁也未曾料到这般惊天异象陡然现世，皆屏息凝望，心神巨震。
只见那凶戾周身阴气寸寸溃散，拼命挣扎却毫无用处，最终在撕心裂肺声中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于长空之中。
“感谢莫公子出手相助。”
“感谢莫公子。”
众人纷纷躬身答谢，明西遥这才彻底看清，这凌厉一剑，竟是出自莫离之手。
剑光凛冽，招式间气韵悠远，比她当年照葫芦画瓢好多了，甚至比大师兄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旧事在心头翻涌，明西遥压下怅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亦躬身揖手：“多谢莫公子救命之恩。”
莫离立在祠堂敞开的大门之外，满身浸着月霜，淡然收剑回鞘，嗓音清冷：“这种品级的邪祟，并非我一剑便能彻底斩杀，此刻定是逃去村外，感谢我不如去谢你们少夫人。”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负剑转身径直走入无边黑幕之中，转瞬便没了踪影。
阴冷风息褪去，祠堂里紧绷的死寂终于化开。众人长长吐出一口憋滞的浊气，劫后余生的欢笑终于爆发开，四下顿时一片热闹嘈杂。
“总算退走了……吓死人了。”
“肯定是被莫公子的剑震慑住，早就望风逃远啦！”
“还好还好，虚惊一场，这下彻底安稳了！”
大家松弛下来，三三两两低语说笑，满心侥幸暖意，谁也没记起莫离临走的提醒，只当邪祟早已逃窜无踪，危机彻底落幕。
明西遥立在原地，指尖微微蜷起。方才邪祟近身时，魔脉明明悄然躁动，转瞬之间却又莫名平息无踪。
实在太过反常。
喧闹人声里，谭回始终神情沉静，注视着明西遥这边，他快走到师妹身侧，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衣袖，探查气息，一寸寸仔细确认。
明西遥心底悄然一动。
她望着眼前赤诚温柔，拼尽全力护着宁苑的少年，心底生出一丝丝浅浅的羡慕。
只是不知道若有一天，这位谭师兄发现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他无微不至的宁师妹会作何感想。
慢慢检查完毕，见她确实安然无恙，他眉宇间的紧绷才缓缓散去，胸口微动，悄然松了一口久悬的长气。
片刻后，他才缓缓转头，神色一点点覆上凝重，轻声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语调沉缓认真：
“大家……先别太过庆幸。”
欢笑声一滞，所有人看向他。
“煞气的血丝还没有散尽，”谭回目光缓缓扫过空气淡红的阴纹，语速平稳缓慢:“方才莫公子也说过，它不是消散灭亡，只是暂时退让，逃至村外。”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危险还没有结束。立刻派人，仔细禀报虞少统领，我们现在，慢慢寻过去与他们汇合。”
语毕，他立刻传令手下门生，速速前去禀报虞子川，不敢耽搁半分。待安排妥当，他回身护着明西遥，步履紧迫，领着众人径直往祠堂外快步赶去。
祠堂外，浓云遮蔽，四下漆黑阴冷。众人刚踏出祠堂门槛，一股刺骨寒意便扑面而来，远比祠堂内的阴冷更甚，像无数冰针，扎透衣料往骨头缝里钻。
每一寸空气都又冰又沉，压得人胸口发闷。
“怎么这么冷？这外面的风也太刺骨了！”一名门生缩了缩肩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声嘟囔。
“是啊，浑身都冻得发麻，太不对劲了，连点活物动静都没有。”旁边人连忙附和，神色间多了几分不安。
明西遥跟随人群往外走，眉峰也几不可察地蹙起，她心底下意识掠过一丝警铃。
这不是夜晚该有的阴冷，是死气。
众人在寻找一番，终于在青石墩后找到蜷缩成一团，正打瞌睡的虞家子弟。
一名门生向前，将人匆匆摇醒，那子弟睡意正浓，被人惊扰，满脸起床气，几簇愠色在眼底一闪而过。
见状，众人心底皆生出愤懑戾气。我们方才困在祠堂之内几度险死丧命，而这些世家值守之人，竟躲在暗处偷懒懈怠职！
一念及此，众人面色愈发难看，眉宇间满是不忿。
不等众人发作，那虞家子弟不耐烦地随手朝外漆黑深处一指，语气敷衍又暴躁：“找找找人是吧？吵死了！少统领在前方古槐树下结阵守御，自己去！别来烦我！”
眼下除祟要紧，一众门生只好强压心头怒火。
顺着指尖方向望去，沉沉夜幕下，一棵枯槁古槐孤零零立在旷野，颀长身影静立树下。
遥遥望去，只看得见夜风吹拂衣袂，墨色长发随风轻飘，周身被暗沉夜色笼罩，辨不清神情，只剩一道僵直的剪影，在死寂黑夜里一动不动。
众人放轻脚步，一步步靠近，身影这才渐渐清晰。离得最近的两名门生，上前数步躬身，对着树下的虞子川，朗声禀报。
“虞少统领。方才祠堂内邪祟现身，惊扰众人，所幸有莫离公子出手，一剑逼退邪祟，但那邪祟并未被剿灭，只是带着残余阴煞，往村外方向逃窜了，此事需尽早定夺，以防邪祟去而复返。”
话毕，虞子川依旧垂首伫立，没有半点回应，连身姿都未曾晃动分毫。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渐渐涌上寒意。
其中一名胆大的门生，壮着胆子缓缓上前，指尖轻触虞子川的肩头，轻轻一推。
下一秒，那颗低垂的头颅，顺着微弱的推力，毫无征兆地从脖颈滚落，贴着冰冷地面，咕噜咕噜滚至前排门生脚边。
头颅上双眼圆睁，瞳孔涣散无光，死死盯着远处空寂的某处，狰狞可怖。
“啊——！”
那名门生瞬间魂飞魄散，凄厉惨叫划破夜空，屁滚尿流地往后躲闪，握剑的手疯狂颤抖，对着四周失控挥砍，彻底崩溃。
地上的头颅似乎被吵到，眼珠骤然扭转，原本紧闭的嘴猛地张大，化作血盆大口，一条又长又粗，裹着腥臭黏液的舌头，猛地窜出，瞬间死死缠住那名门生的脖颈，狠戾收紧，眨眼间便能将人活活绞死。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大脑空白，全然愣住。
明西遥暗道:不好！
她最先回神，反手抽出身旁谭回腰间长剑，剑光凌厉一闪，干脆利落挥斩，斩断那条诡异长舌。
断舌落地，瞬间涌起一阵乌黑浓烟，刺鼻腥臭扑面而来，那断舌在浓烟中唰然消失。
可众人抬眼再看，那颗头颅口中，本该被斩断的舌头，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重新长出一截，完好如初，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好在这短短一瞬，已足够谭回反应，他疾冲上前，一把将吓傻的幸存门生狠狠拽至身后。
就在此时，一阵细碎隐秘的琵琶声，从槐林深处断断续续飘来。
明西遥心下一动。
惊魂未定的人群里，不知谁先颤着声开了口：“这琵琶声，是、是断玉！！”
“什么？！”
十七年前，明西遥凭借一把琵琶断玉，在望归崖大杀四方，浮尸遍野。有道是琴声一响，万鬼同哭，其声之凄厉名之远扬，哪怕一弦一柱，断可碎人心魂。
即使明西遥已经死了十七年，尽凭一段乐声依然能使所有人闻风丧胆。
更加令人胆寒的是，此宝通灵认主，落入他人手中，必遭弦纹反噬，七窍流血而亡。是以在场人都暗自猜测，当年魔修元首也许并没有魂飞魄散，而是蓄力蛰伏，卷土重来了！
此话一落，周遭瞬间炸开细碎议论：“怎么可能！当年那柄琵琶早就跌落，四分五裂，万仙门遍寻七日，连根碎木丝都没剩下，绝无重来的可能！”
“就是！你说这话不就是在打仙门的脸？！”
“可除了她，谁还会用琵琶音引煞？这手法，半点不差！”
争执声此起彼伏，恐惧、惊疑、不信，搅成一团。
明西遥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心底的震撼翻江倒海。
她比谁都不敢相信。
那柄陪她走过最艰难日子的琵琶，她死之前亲手扔至望归崖底，碎得彻彻底底，连一丝灵力都没留存。
可刚才那弦音，分毫不差，全是她当年的印记。
不可能。
她在心底反复否决，可胸腔里的心跳却乱了章法，前世覆灭的记忆，眼下的诡异尸煞，这不该存在的琵琶声，死死缠在一起，压得她心头发沉。
头，再次疼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