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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回家 玉珏带陆暖 ...

  •   第二十二章回家

      玉珏和陆暖阳先去了Q大实验室,查看那幅等待了七十二小时的画。
      画布上原本斑驳的血迹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完整清晰的水墨小品: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一叶扁舟泊在芦苇深处,船头立着个披蓑戴笠的背影,孤峭,却不见面目。
      两人小心地将画取出,平铺在宽大的工作台上。陆暖阳借助设备反复检视,最终断定画中并未暗藏玄机。
      她看向玉珏,神色难掩失望。
      玉珏笑了笑,“你之前不就发现这画被动过手脚吗?”
      陆暖阳点头,“嗯,我在命纸边缘发现了极细微的修补痕迹。抱着侥幸心理做了抢救性修复,结果……确实什么都没有。”
      玉珏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陆暖阳的手,微凉的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节。
      “你说,东西会在哪儿?”
      玉珏依旧只是微笑。陆暖阳也沉默下来。两人将尚带湿意的画放入除湿设备,静待风干。
      陆暖阳碰了碰她,“你今天话很少?”
      玉珏坐下来,搂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陆暖阳伸手抚摸她的头发,也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相伴。
      除湿设备发出“嘀嘀”轻响。玉珏抬起头,手臂却仍环着陆暖阳,不让她离开。
      “我想到东西可能不在画里……所以,想回家看看。”
      陆暖阳捧起她的脸,在唇角轻轻一吻,柔声道:“好。”
      两人仔细将画收好,放入便携箱。
      玉珏一手提箱,一手牵着陆暖阳,离开了实验室。
      ——
      车停在一栋小巧的别墅前。花园显然有人打理,种满了玫瑰,只是有些错过花期,开得稀落,透着几分凋零。
      玉珏推开篱笆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她顿了顿,回身牵起陆暖阳,轻声说:“我们进去吧。欢迎来我家。”
      掏出钥匙时,她的手有些抖。陆暖阳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指尖的温暖让她稍稍镇定。钥匙在锁孔里一转,门开了。
      午后的阳光斜铺进玄关,浮尘在光柱中缓缓游移。玉家定期派人打扫维护,屋内保持的很好,仿佛时光在此凝滞,一切仍是儿时模样。
      玉珏牵着陆暖阳,缓步穿过玄关,走进客厅。
      这里似乎比记忆里小了许多。沙发还是那张深灰色布艺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洗得发软的米白薄毯——妈妈总坐在这里织毛衣。妈妈织的每件毛衣上都有个“珏”字,那是她给自己宝贝的专属记号。
      陆暖安静跟在玉珏身后,随着她的目光静静打量,心中感慨:玉珏的母亲,该是个多么温柔的人,才会把家布置得如此温馨。
      玉珏忽然停下,低头看着脚下——那里地板的颜色比周围深些,像是曾铺过地毯。陆暖阳瞬间明白过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玉珏回过头,朝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楼上是我爸妈的卧室和书房,要一起看看吗?”
      陆暖阳含笑点头。两人走上二楼。
      木制阶梯发出轻微声响,像一声声迟到了多年的叩问。楼上共有三个房间,玉珏推开第一间的门。
      是书房。一张书桌,三面墙的书架如今空空荡荡。玉珏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不觉苦笑。
      第二个房间是父母卧室。玉珏走进去,实木大床上已无床单被褥,只余光秃的床垫。
      她在床边驻足,手指轻抚过冰凉的床头,然后坐在床上。陆暖阳也默默坐到她身旁。
      “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回来。这里怎么变得这么小。”
      “因为你长大了呀。”陆暖阳笑着应道。
      玉珏忽然跳下床,跪在床边,伸手向床底摸索。
      “下面有块地板是活动的,我小时候最爱把东西藏在那儿。”
      她忽然“咦”了一声,“阿暖,你看,东西还在。”玉珏取出一个小木盒,表面蒙着薄灰。她用手指拂去,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把做工精致的钥匙,和一张小纸条。纸条上是母亲清秀的字迹:“小玉珏,妈妈知道你会找到的。还记得锁在哪儿吗?那是小玉珏和妈妈的秘密。”
      玉珏脸色瞬间煞白,猛地起身冲了出去。陆暖阳紧随其后。
      她回到书房,目光扫过满墙书柜,墨色的眸子亮如星火,最终锁定第三排书架最右侧那块看似平常的侧板。她走过去,指尖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侧板向内弹开,露出一个暗格,里头是一道带暗锁的小门。
      玉珏用钥匙打开暗门。暗格里静静躺着一本皮面笔记本,封面积着薄灰。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小心地取出,轻轻吹去浮尘,小心地抱在怀里。双腿有些发软,陆暖阳稳稳地扶住她,两人下楼回到客厅。
      玉珏在沙发坐下,将笔记本摊在膝头。母亲林霜的字迹映入眼帘——是她的日记。第一页写着:“1993.12.24,周五,平安夜。这是小玉珏的第一个圣诞节,我的小宝贝出生39天了。真希望你快快长大,我的小公主……”
      后面的字迹玉珏已经看不清了,泪水无声涌出,砸在衣襟上、地板上。她颤抖着将日记递给陆暖阳。陆暖阳接过,一手轻抚她的背,静静陪伴。
      待玉珏稍平复,陆暖阳轻声问:“要我念给你听吗?”
      玉珏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从……从最后一页开始。”
      陆暖阳依言翻到末页。字迹潦草,但仍能认出是林霜的手笔。
      “1999.9.17,星期五,阴。”陆暖阳抬眼看了看玉珏。玉珏紧盯着日记本,呼吸微促。
      “前日阿凌问起良佩古画的事,她近日越来越反常,令我心神不宁。我未将画的事告知她,但为防万一,我与子良已将图样藏起,并已尽力将古画恢复原状。若我夫妻真有不测,这也算是留给小玉珏的线索。小玉珏,我的好宝宝,还记得妈妈和你玩的藏宝游戏吗?东西就在那里,妈妈相信你一定能找到。”
      玉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紧紧抱住陆暖阳,把脸埋在她肩头,呜咽道:“我想不起来……”
      陆暖阳轻拍她的背,“别急,慢慢来。”
      玉珏哭得干呕起来,肩膀剧烈耸动,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委屈、恐惧与思念尽数倾泻。陆暖阳不语,只将她搂得更紧。待她渐渐平静,陆暖阳扶她去洗手间洗脸。玉珏抬头,镜中映出她红肿的双眼和苍白的脸,水珠沿下颌滴落。忽然,她夺门而出,直奔二楼母亲卧室——冲向那扇从未真正打开过的、锁着的旧式红木衣柜。
      她一把抓住铜制拉手,用力拽开。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柜内背板已被破坏,露出后方一小块空间。紧随其后的陆暖阳怔了怔,随即明白:当年玉珏正是被藏在这里。
      玉珏双目赤红,血丝遍布,从牙缝里挤出字句:“他们……是从这里把我拽出来的……”她转身,一步步走出卧室,下楼,回到客厅。
      她站定在原先铺地毯的位置,“妈妈就躺在这儿,浑身是血……我想去抱她,他们把我踩在脚下……”
      玉珏沉入无尽的回忆,癫狂、恐惧、愤怒、痛苦交织,情绪彻底失控。陆暖阳想抱住她,却被一次次推开。
      陆暖阳不再靠近,只退到三步之外,静静守候。她的眼泪也止不住滑落。玉珏忽然回头,直直盯住陆暖阳,瞳孔深处仿佛燃着两簇幽火,看得陆暖阳心头一颤。
      她猛地冲过来,嘶喊道:“我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双手狠狠扼住了陆暖阳的脖颈。
      陆暖阳一遍遍重复:“玉珏,看看我。我是阿暖,你看看我。”
      终于,玉珏眼中掠过一丝清明。她松开手,踉跄后退,跌坐在地。陆暖阳强忍喉间腥甜,上前扶住她,将她拥入怀中。玉珏双臂紧紧环住陆暖阳,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不怕了,没事了,我在。”陆暖阳轻声安抚。玉珏泪水再次决堤,“对不起,阿暖……对不起……”
      陆暖阳的心疼得发颤,将她的玉宝宝紧紧揽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玉珏的呼吸终于平稳。陆暖阳瘫坐在地板上,怀中抱着玉珏,仿佛拥着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玉珏声音沙哑,声音轻的像从远方飘来,“阿暖,我都想起来了。”
      ——
      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沉落,如同墨滴入水,缓慢而不可逆地漫过窗棂。
      两人早已疲惫不堪,却仍紧紧相拥。陆暖阳轻声问:“玉珏,记不记得我俩第一次见面?”
      “当然记得,你像一道阳光照进我心里。”
      “你当时看起来很冷艳,也很强势。可我总觉得,你像一盏易碎的琉璃灯,应该被好好疼爱和呵护。是不是很奇怪?”
      玉珏抬眼望着她,眼尾还洇着未干的泪痕,却弯起一个极轻、极软的笑:“像今天一样?”
      陆暖阳也笑了,轻轻吻了吻她失了血色的唇。“嗯,像今天一样。”
      玉珏回应着她的吻,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久久不愿松开,直到精疲力竭,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她回味般低语:“你真像一支香草冰激凌。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想尝一口。”
      陆暖阳轻笑着摇头,拍了她一下:“想到东西在哪儿了吗?我们总不能在地板上躺一夜吧?”
      玉珏起身,陆暖阳也跟着站起来。两人来到二楼的第三个房间。玉珏推开房门,按下开关,暖黄的光晕温柔地漫开,像一层薄薄的蜜糖,轻轻裹住每一件旧物。小床、小衣柜、小书桌,一切宛如当年。
      玉珏在小衣柜上方摸索,轻轻一按,咔哒一声,一个暗格弹开,露出了一只小小的铁皮盒子。拂去灰尘,她小心地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沓花花绿绿的糖纸,每一张都折得整整齐齐,平整如熨。“这是……我们小时候攒的‘彩虹’纸。”
      玉珏一张张拿起,仔细端详。陆暖阳也凑过去看。终于,在一张最不起眼的糖纸上,她们发现了端倪。那手法极为巧妙,若不细察绝难察觉。陆暖阳屏住呼吸,用指甲轻轻撬开糖纸边缘,指腹缓缓揉搓,两张极薄的纸页逐渐分离。
      陆暖阳从缝隙中窥见内里,不禁低呼:“这是失传的‘薄贴术’。将米粒研磨至极细,熬成浆糊,再以极致的手法将两页纸贴合得严丝合缝,看上去与寻常纸张无异,但只要轻轻一揭,便能完整分离,不留痕迹。”
      玉珏也是头一回听说“薄贴术”,问道:“你知道得真多。”
      “我也是听一位老师傅提起过,具体门道可一概不懂。”
      “陆教授,也算博闻强记了。”
      玉珏和陆暖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同时转身,只见张凌正站在房间门口,冷冷地望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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