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胡柚—— 大声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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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柚趴在一块三角形状的岩石上，透过羽毛的缝隙看着堤岸。她哑黑色的羽毛隐没在夜色中。
她在准备抢劫。
车顶灯照亮了一大片灰白色的土地，一群市民挤在一辆敞篷大货车上，车子呼啸而过，将他们运往轮渡，重新运回A14基地。
四年前，整座城撤离，四年后，一部分人选择回到城市寻找回归城市的可能，却以失败告终，怪物弥漫的城市已经不再适合人类生存，他们不得不再次抛弃了这座城市，陆续坐船重新回到基地。
末世来临，人类异化，海平面上升，只有太阳仍是东升西落。异化已经持续了好几年，算算时间，又快到她的生日了。
她已经独自在这里生活了四年。
海湾只剩这一家商店没有损毁，这是她高中的一个同学陈胖子开的店，年少创业不懂事，用的都是最好的防弹玻璃，所以到现在商店还是好好的，店内的时间仿佛凝固在四年前。
店门口围着一群物资紧缺的流民。他们正冥思苦想，如何攻破玻璃，抢夺里面的食物和干净水源。
胡柚打算也分一杯羹。他们抢，她也抢。
大货车开走了，商店门口停了几辆车，一辆车的车顶灯还亮着。有个熟悉的人影跳上车，他低下头鼓捣，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车子重新启动了。
她眨了眨眼，这人有点眼熟啊。
黎子旭？
胡柚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人是她小时候的玩伴，后来她转学去二高，又碰上了他，两人很有些交情，陈胖子是黎子旭的高中室友兼好兄弟。
资源紧缺的年代，他竟然还留着熟悉的金色刺猬头。他挪了下座椅，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的微笑。
胡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要做些坏事。
轰鸣声，车子的速度越来越快，径直冲向了商店，哗啦一声，整面玻璃碎了一地，尖锐的报警声响起，响了几下就没声音了，它没电了。
叫黎子旭的男人面无表情拖着麻袋下车，没过一会儿，大包小包拎出来。
抢了什么好东西？
她看到黎子旭脸上噙着笑，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就像从前那样，又轻狂又自傲，还搭上点不要脸。
胡柚环顾四周，流民已经冲进了商店，广场上仅有黎子旭一人。
一只怪物挤进商店抢东西容易被人合力杀死，虽然抢劫故人的物资很不要脸，但说实话，胡柚已经三天没吃上饭了。
她很饿，饿得什么都顾不了了。
胡柚在岩石上磨了磨爪子，把几片鳞片磨掉了。她仰头叫了几声，空寂的城市里传来她的回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黎子旭抢来的包裹飞去。黎子旭瞬间发现了这只飞行的怪物，和她争抢起来。
爪子抓住了包裹，胡柚拍打着翅膀想飞，她高估了自己，因长期营养不良而稀疏的羽毛，此刻没发挥作用。
情况就变成了这样：
一只形容可怖的异变怪物与一名身强力壮的男子，撕扯着巨大的包裹。
怎么回事？以前他不是很瘦吗？怎么现在健身了？
胡柚一半是尴尬，一半是害怕，她已经被架在这里了，不抢也不行了。
她用尽全力撕扯。
两人大力抢夺下，包裹撕裂，东西散落一地。
胡柚把碎布片丢掉，打眼一瞧，好家伙，怎么全都是衣裳。
她扭头看向破碎的商店门，一大群流民挤进去争抢着货架上的食物。
而她和黎子旭现在在争抢一大堆衣服：
T恤，腰带，帽子，长裤，露半个屁股蛋子的裤子，印了超大LOGO的外套，还有一大堆跌价跌到土里的金属项链。
这东西是末世最不值钱的东西！
虽然这是黎子旭抢来的，胡柚却仿佛她被他拖了后腿，只想揪着他的耳朵大喊：你疯了吗？你砸商店就抢这玩意啊！
她松了爪子，黎子旭当即被带倒在地，他在地上滚了两圈，躺下了。
胡柚瞧见他金色的头发下有一点黑色的发根，是新长出来的。
她瞧着那发根愣神，又忽然没心思说他了。
黎子旭怎么还没起来。
他不会是砸到脑袋了吧，到处是玻璃碎片和钉子，万一扎进脑袋，她没地方给他治。
“怪物啊——”
胡柚要去抬黎子旭的脑袋，一听这喊声，下意识用翅膀把自己包成一个圆，躲避迎面砸来的石头。
没有石头落到她身上。
她听到了低低的嘶吼声，明白过来，又有人异化了，就在拥挤的商店中。
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怪物之间相互吞并，不死不休，作为一只还算有点意识的怪物，胡柚下意识就要跑，跑回自己的洞穴去。
没跑出几步，她又想起来，黎子旭还躺在地上呢。
胡柚跑着跑着就跑不动了，被良心折磨得又折返回去。黎子旭是被她弄晕的。
这地方太危险，胡柚决定先把黎子旭挪去一个安全的位置，再打道回府。
胡柚试着把黎子旭抬起来，长长的爪子刺破了他的衣服，在他后背轻松划出一道血痕，黎子旭终于被疼醒了。
胡柚呜呜喊了两声，那意思是：你还好吗？
黎子旭灰暗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胡柚？”
啊？
胡柚眼神躲闪，老同学眼睛也太好使了，怎么认出的她？
她没再吱声，也不肯承认。
她爪子用劲，将他抱起来，送到了一座废弃房屋的三楼阳台上。
将他放下后，黎子旭很安静地坐在阳台上，揉了揉头发。
胡柚瞧出来他在等她，想跟她说会话，但她还是走了。
她拍着翅膀，借助风力在天空中滑行，临海平地埋葬在黑暗之下，怪物的敏锐嗅觉让她闻到了一点血腥味。
俯瞰地面，撞进商店的车子，车灯还亮着，在黑暗中劈开光亮的一角，
她飞落下来，在地上走了两步，一只刚刚异化的怪物被砍掉了脑袋，挂在商店门口，不用猜就知道，商店已经被人洗劫一空。
所有的食物都没了，只剩下平地上，黎子旭费了老鼻子劲弄出来的那一大堆衣服，没人要。
胡柚抓起衣服。
她一看到这堆没用的衣服就生气，非常生气。
半空中，一团模糊的黑影飞速移动。
黎子旭听到了拍打翅膀的声音，他仰起脸，在工业废弃建筑间寻找她的身影。
一条裤子从半空飘落，盖在了他脑袋上。
一条又一条，撒花似的，黎子旭被衣服淹没了，从衣服堆中钻了出来。
“胡柚！”
他大声喊她，尾音带了点颤，委屈可怜。
胡柚假装没听到。
胡柚是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变成怪物的，那时候她刚入学半天，打扫寝室卫生，出了一身热汗，跑去公共卫生间洗黏糊糊的手。
洗完手，当然要假装不经意对镜子欣赏一下自己的容颜，而胡柚也故作不经意地路过镜子，眼睛迅速瞟过去。
她脖子上出现了几块深浅不一的细纹，那是异化的开端。
后来，这些细纹长成了她的鳞片，黑乎乎的一层，扒在她的皮肤上。
冬天尚可忍受，夏天就太热了，再简单不过的活，她也要歇一歇再做，一动就一身汗。
不过随着末日污染逐渐严重，海水不再干净，洗澡越洗越掉毛，现在只剩下稀疏的羽毛和易掉的鳞片了，鳞片反而没那么保温了。
黑黢黢的洞穴里，胡柚在洞穴顶部倒吊，活像一只蝙蝠。
以前她试过躺着睡觉，就像她从前十几年的人类生涯一样，但是她发现睡不着，只好抛弃老黄历，展望新未来，开始倒吊着睡觉。
这个洞穴里只有她自己一只怪物，她啊地吼了一声，隐约的回声，只有她自己的声音。
一宿无眠。
她软趴趴地从洞壁上飞下来，饿得倒在靠近海面的石头上。
石头圈起了一片海水，这片海水让她头发变秃，但现在，海水在太阳的照耀下像个澄澈的大镜子。
她把脸凑到水面上，看着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
她已经连续几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他怎么认出我的？
她从前长得还行，就是个子矮，一天到晚都是学习学习。初中学校组织学生理发以明志向，作为学习委员的她第一个被开刀，理了个难看至极的朵拉头。
后来抗议的人多了，学校迫于压力说不用理了。胡柚不得不独自顶着个丑发型过了将近半年时间。
至于现在嘛……
胡柚瞧着她现在的脸，怎么都猜不出来。
胡柚默然。
无所谓他怎么认出我。反正她以后不会再见到他了。
这座城市成了空城，人类在不断寻找更安全的基地。常年漂泊，人们已经习惯了挤上一辆大货车就跑路的生活，城市再美好，他们也留不下什么印象。
胡柚是少数对这座城市有感情的人，她在这座城市度过了小学和高中，甚至连大学都是在这里上的，虽然就上了半天。
黎子旭较她更甚，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是在这里读的，当然大学也没读完，
这座临海城市比较发达，但城市建筑面积不大，她和黎子旭的大学也就隔了几条路的距离。
黎子旭这次短暂回城，应该很快就要回基地了吧。
回城的轮船只有几班，胡柚不知道轮渡的具体时间，只知道他们最终都会回去，回到正常的基地生活中。
所有人都要走了。
胡柚展开翅膀，港口处，货车正在缓缓停靠，人们陆陆续续上船。
不想前往新基地的人留在了岸上，即将前往别的城市觅食。他们朝船上的人挥手，手都挥酸了也没停，其实早就瞧不见对方了。
胡柚远远躲在一栋楼上，试图在上船的人里辨认出黎子旭。
按理来说，那头扎眼的黄毛应该很好认，和阳光一样的颜色，像头上顶了个大灯泡，可胡柚找来找去，就是没瞧见他。
船上的人发现了她，大呼小叫躲起来，担心她来船上抓人吃。
胡柚看着一望无际的碧绿海面，忽然脑子清醒过来，她一拍脑袋，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折返回洞穴。
管他有没有回去，坐哪班轮渡？他现在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胡柚飞回海湾，瞧见一条银亮的鱼跃出海面，俯冲下去，用爪子抓住了，雀跃的欢喜。
食物！食物！
被海水污染过的鱼虽然味道不好，好歹还算是肉类，多吃点，说不定脑袋上秃掉的那撮毛还能长回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她把鱼丢在石头上摔死，鳞片都不用刮，她现在的牙口不是一般的锋利，是很锋利。
胡柚歇了翅膀，爪子捧着死鱼，开膛破肚，简单在海水中涮了一下就送进口中，脸上和牙上血呼刺啦的。
人都走完了，她也不用再顾忌什么，她找了个临近海湾的长椅坐下。这套长椅是异化开始前造的，刚造了一半，人类异化就开始了，没造完，没刷漆。
她专心啃自己的鱼。
好亮。
她的眼睛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一团金光闪闪的东西朝她飘来。
怪物对鲜亮的东西格外敏感，就像乌鸦喜欢收集亮晶晶的宝石一样。她硬眨巴了一下眼睛，重影慢慢汇聚到一块。
手里捧的死鱼落下了。
黎子旭的目光锁定了她。
他朝长椅走来，步伐很轻快，手呈喇叭状放在唇前大声呼喊：
“胡柚——”
像是怕她听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胡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