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你在很久以前》颜半

2、第 2 章 去学校的路

　　去学校的路不远。
　　简家所在的小区很旧，楼下停着一排自行车，车筐里还压着塑料雨衣。门口早点摊冒着热气，老板用夹子把油条翻得啪啪响。空气里混着豆浆、煎饼和秋天清晨潮湿的味道。
　　萧晴跟在简辰身后，一边走一边观察。
　　这里没有共享单车，也没有满街的外卖骑手。路边小卖部的招牌还是很老式的喷绘字体，玻璃柜台里摆着她小时候才见过的贴纸和泡泡糖。
　　她越看越心慌。
　　“走快一点。”简辰回头。
　　萧晴下意识加快两步，差点被自己的书包带绊住。
　　这具身体太轻，也太柔弱。只是走了一段路，她就有点喘。她以前虽然懒，但跳舞底子还在，体力不至于差成这样。
　　简辰停在校门口。
　　萧晴抬头，看见校门上挂着一块深蓝色牌子：五十一中。
　　她不认识这个学校。
　　门卫看见简辰，态度熟络：“今天怎么差点迟到啊？”
　　简辰礼貌点头：“早上有点事。”
　　门卫又看向萧晴，笑了一下：“简默今天精神不错嘛。”
　　萧晴僵硬地回笑。
　　进校后，简辰把她带到一栋两层教学楼前。楼体是老式砖红色，墙边爬着藤蔓。这栋楼的教室都是高三班级，走廊都很安静，只听到翻书声和压低的背诵声。
　　简辰在一间教室门口停下。
　　“你的位置在第三排靠窗。”
　　“你呢？”萧晴问。
　　“最后一排。”
　　她愣了一下：“我们一个班？”
　　简辰看了她一眼：“从高一开始就是。”
　　萧晴“哦”了一声，默默记下。
　　早读已经开始，班主任冯老师站在讲台边。她看见简默进来，先是一愣，随后放轻声音：“简默，头还疼吗？”
　　萧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含糊说：“好多了。”
　　“实在不舒服就说，不要硬撑。”冯老师又看向简辰，“你多留意一下。”
　　简辰点头。
　　萧晴坐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课桌里塞满了书和卷子，右上角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很淡的笔迹写着：简默。
　　字很秀气，气质如人。
　　她完全不知道今天的课表，只能有样学样，翻出和旁边同学一样的课本。
　　第一节是英语。
　　英语老师喜欢cue人起来朗读。萧晴低头装死，结果老师偏偏叫到她。
　　教室里有一瞬间安静。
　　萧晴从这种安静里意识到，简默平时大概不是会主动表现的人。
　　她站起来，拿起书。英语是她强项，发音地道的宛如第二母语。
　　刚读一两句，教室就响起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读完了，老师或许感到太意外，停了好几秒才说：“非常不错，坐下吧。”
　　萧晴坐下后，手习惯性往后撩了下头发，却只摸到一截短短的发尾。
　　不由动作顿住。
　　在她后排，简辰注意到了。
　　这个动作他今天已经看见第二次。简默短发很多年，从没做过像撩长发一样的动作。
　　他低头看书，目光却停顿很久。
　　上午的课一节接一节。萧晴又饿又困，脑袋还有点疼。好不容易熬到午休，一个穿娃娃领上衣的圆脸女生站到她桌边。
　　“默默，中午你打算吃什么？”
　　萧晴神情迟疑。她初来乍到，还不知道平常吃饭怎么解决。
　　圆脸女生似乎早就习惯她沉默，自顾自说：“我想吃校门口那家煲仔饭，但那家要排队好久。”
　　萧晴马上跟腔：“那就吃这个吧，我也想吃。”
　　女生睁大眼。
　　“你也想吃？”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女生摇头，眼睛亮起来，“你以前都嫌这种东西太油，从来不吃。”
　　萧晴笑了一下，没接话。煲仔饭这么美味的东东，简默竟然毫无兴趣？
　　难怪身材瘦的皮包骨，比当模特的还夸张。
　　她摸了摸书包，没摸到钱包。又翻了翻，只找到几个硬币，加起来才六块钱。
　　圆脸女生看她翻得认真，小声问：“你没带钱吗？”
　　萧晴脸热：“好像是。”
　　“我可以先借你。”
　　“不用不用。”萧晴立刻摆手。她不认识人家，不好意思上来就借钱。犹豫两秒，她转头看向最后一排。
　　简辰正在收拾书。
　　萧晴硬着头皮走过去：“哥。”
　　最后一排附近的几个人几乎同时抬头。
　　显然，这个称呼对他们来说也很新鲜。
　　简辰动作一时停滞。
　　“怎么了？”
　　萧晴压低声音：“借我点钱，我忘带了。”
　　简辰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张十块。
　　萧晴接过，诚恳道谢：“回头还你。”
　　简辰看着她：“不用。”
　　“要的。”萧晴认真说，“亲兄妹也要明算账。”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忍不住笑。
　　校门口的小饭店很挤。萧晴点了一份十块钱的煲仔饭，端上来时，米饭上铺着腊肠、青菜、卤蛋，还配一小碗海带排骨汤。
　　这些都是十块钱的饭菜分量。她默默在心里感慨，真划算啊。
　　吃完饭回教室，她趴在桌上打算午休一会，但怎么也睡不着。
　　教室后墙贴着黑板报，主题是奋战高考的。旁边有一排高考倒计时，红纸黑字，写着：距离高考还有二百七十余天。
　　萧晴起身走过去。
　　黑板报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2006年9月。
　　她盯着那几个字，耳边嗡的一声。
　　2006年。
　　她才八岁。
　　身边有人坐下，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飘过来。一个模样挺白净的男生，递给她一片口香糖，神情自然。
　　“简默，吃吗？”
　　萧晴没接。
　　她还盯着那行字。
　　男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怎么了？”
　　萧晴慢慢转头：“现在是2006年？”
　　男生愣住，随即笑了：“不然呢？你不会真摔傻了吧？”
　　萧晴手心一点点冒出冷冷。
　　后门口，简辰抱着书回来了。他看见她站在黑板报前，脸色白得不像话。
　　“简默。”
　　萧晴抬眼看他。
　　那一刻，她忽然特别想回宿舍，想听徐婷抱怨她摔下床吓死人，想听姚音讲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可旁观四周。
　　眼前只有2006年的陌生教室，陌生同学，陌生身体，和一个陌生的哥哥。
　　简辰走近，声音压低：“你到底怎么了？”
　　萧晴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我可能真的摔到脑子了。”
　　简辰只一言不发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