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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断魂血 小狗身世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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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峰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
凌苍握着重剑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碎地上的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九方暮朝跟在他身后三步远,那身雪白的法衣在这灰暗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扎眼。他腕间的红线绷得很紧,另一端系在凌苍的剑穗上——这既是防止他走失的“绳”,也是凌苍用来感知他灵力波动的“弦”。
“大师兄,”暮朝压低声音,那对赤色的兽耳警惕地转动着,“这雾里有东西,很冷,像……像那天在雪地里的感觉。”
凌苍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少年的脸色有些苍白,额间那点朱砂痣在灰雾中红得妖异。凌苍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本该把这烫手山芋留在青鸾峰,可师尊的指令不容违背。
“跟紧。”凌苍冷声道,重剑横在胸前,周身灵力鼓荡,将周围的雾气逼退三尺。
两人绕过一处断崖,眼前的景象让凌苍瞳孔骤缩。
断魂崖下,北冥峰主倒在一片血泊中。曾经那个豪爽豁达的汉子,此刻面色青黑,胸口插着半截断剑,剑身上缠绕着漆黑的魔气。他气息奄奄,却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一个发光的星盘罗盘。
“峰主!”凌苍飞身而下,落在他身侧。
北冥峰主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瞳孔在看到凌苍身后的暮朝时,猛地亮起一阵骇人的精光。
“是……是他……”峰主伸出沾满血污的手,颤抖地指向暮朝,“七星锁魂……他是钥匙……”
“峰主,撑住!”凌苍急忙要为他输送灵力,却被一把抓住手腕。
“来不及了……”北冥峰主咳出一口黑血,将星盘塞进凌苍手里,“这罗盘……能解开封印……但必须……必须是双生契……”
话音未落,崖壁轰然炸裂!
无数形如恶犬的魔物从裂缝中涌出,腥风扑面。但更让凌苍心惊的是,在那群魔物的簇拥下,走出一名身穿黑甲的魔将。那魔将额间,竟也有着一点朱砂——与暮朝的胎记形状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如同凝固的血。
“岑离渊的孽种,”魔将的声音嘶哑难听,手中长枪直指凌苍,“交出玉佩,饶你不死!”
孽种。
这个词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一旁的暮朝心口。他浑身一颤,腕间的红线瞬间红光大盛!一股暴戾、古老、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啊——!”
暮朝痛苦地跪倒在地,后颈的七星锁魂印仿佛烧红的烙铁,七枚星状胎记逐一亮起。他原本赤色带粉的双眸瞬间变得血红,皮肤底下渗出黑血,在雪白的法衣上晕开一朵朵妖异的花。
“暮朝!”凌苍一剑劈开扑上来的魔物,想要去拉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大师兄……跑……”暮朝嘶吼着,声音却不像他自己的,而是重叠着无数个苍老、怨毒的回声,“杀了我……趁我还没变成怪物……”
这一刻,前世的记忆残片如潮水般涌入凌苍的脑海——那个红衣的莲妖少男,被邪祟侵蚀,在血池边对师尊说出同样的话。
“别听他的!”凌苍怒吼,重剑爆发出刺目的寒光,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冲到暮朝身边。他一把扯断自己腕上的红线,不再是为了束缚,而是死死缠在暮朝手腕上,试图压制那股暴走的魔气。
“师尊说过,不许你死!”凌苍咬着牙,灵力不要钱似的往暮朝体内灌去。
“没用的……”北冥峰主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地叹息,“这是七星锁魂印松动……除非……除非岑离渊亲自……”
魔将见状,狂笑一声,长枪如毒龙般刺向毫无防备的凌苍后背:“碍事!”
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山谷。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凌苍身前,两指并拢,轻轻夹住了那杆势大力沉的长枪。
是岑离渊。
他不知何时到的,白衣白发,在这血腥的断魂崖上,干净得像一幅画。只是那双浅淡近乎琉璃灰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凌苍从未见过的风暴。
“本座的徒弟,”岑离渊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冻结,“也是你能碰的?”
他指尖发力,那精钢打造的长枪竟寸寸碎裂!
魔将大骇,还未及后退,便被一道无形的剑气贯穿了胸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了飞灰。周围的魔物群龙无首,顿时四散奔逃。
岑离渊看都没看那魔将的尸体,径直走到暮朝面前。
此时的暮朝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浑身滚烫,嘴里无意识地呓语着:“师尊……冷……”
岑离渊俯身,将少年冰凉的身体揽入怀中。他看了一眼暮朝后颈那七枚正在发烫的星印,又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北冥峰主。
“凌苍。”岑离渊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带你师叔回青鸾峰。”
“师尊,你呢?”凌苍握着重剑,手还在微微颤抖。他刚才看到了,师尊出现时,那原本就稀薄的生命气息,似乎又黯淡了几分。
“本座带他回去。”岑离渊抱起暮朝,少年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头,那对毛茸茸的兽耳耷拉着,扫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湿冷的触感。
岑离渊低头,看着暮朝额间那点朱砂,那里面封印着魔神之力,也封印着他千年的愧疚。
“既然是本座造的孽,”他轻声道,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自然要本座来还。”
说完,他抱着暮朝,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凌苍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星盘罗盘。罗盘的指针此刻正疯狂旋转,指向师尊消失的方向。
北冥峰主在他身旁,用尽最后的力气,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凌苍……别怪师叔狠心……为了三界……这孩子……必须死……”
话音落下,一代峰主,气绝身亡。
凌苍看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山谷。他袖中的那块桂花糕早已碎成了渣,混着掌心的血汗,粘腻得让人难受。
他忽然明白,这场雪,才刚刚开始下。
而青鸾峰上,那个总是笑嘻嘻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也许很快就会……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