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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回婚宴当日 红绸从荣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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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绸从荣亲王府的门楣一路铺到街角,鞭炮的硫磺味混着宾客的道贺声,顾梦晗是被这
味道呛醒的。
不对。
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城墙的风灌进衣袖的触感还在,除夕夜的雪落在睫毛上融化成水。
她记得自己回头看了那个人最后一眼,记得他朝自己飞扑过来,记得布料撕裂的声音——
然后她醒了。
坐在荣亲王府的花厅里,面前是一桌残席,耳边是觥筹交错的热闹声响。
“梦晗?脸色怎么这么差?”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顾梦晗猛地抬头,撞上一双满是关切的眼。
太子顾承昭。
她大哥。
前世在北境那场战事中身负重伤、最终不治的大哥,此刻正完好无损地坐在她身边,眉心微蹙,像小时候每次她磕了碰了一样紧张。
“是不是酒吃多了?”另一道声音从右边传来。
二皇子顾承曜探过身子,直接伸手试她额头温度,“不烫。让御膳房送碗醒酒汤来。”
顾梦晗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她想说:大哥,二哥,你们都还活着。
她想说:母后呢?母后是不是也还在?
她想说很多很多。
但最先涌上来的,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反胃。
“——呕。”
她捂着嘴猛地站起来,撞翻了面前的酒杯。
琥珀色的酒液泼在绯红的裙裾上,洇出一片暗色。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荣亲王府的丫鬟慌忙上前收拾,顾承昭已经起身扶住她的手臂,声音压低了:“怎么了?”
顾梦晗说不出话。
她想吐。
不是因为酒。
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是表妹顾萱灵的婚宴。
前世这场婚宴上,她喝多了酒,拉着那个人的袖子撒娇,非要他陪自己去院子里看烟花。
那个人说:公主醉了。
她说:我没醉,慕景宸,你扶着我。
那时候她不知道“慕景宸”这三个字,日后会成为扎进心口的一根刺。
不知道他的南疆铁骑会踏碎北境的宫门,不知道他会穿着那身染血的龙袍站在她面前,不知道他会用那种比当年被送来当质子时更痛的眼神看着她,说——
我说过此仇我必定会亲自报。
那些画面潮水一样涌上来。
顾梦晗死死捂住嘴,指节发白。
“宣太医。”顾承昭的声音沉下去,太子威仪尽显。
“不用。”顾梦晗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手,“我没事,大哥。就是……有点闷。”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花厅。
宾客们已经收回视线。
荣亲王正拉着新郎官敬酒,新娘子顾萱灵盖着红盖头端坐一旁,一派喜庆。
然后她的目光对上了一双眼睛。
花厅的角落里,有人独坐一席。
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在一众锦衣华服中素净得过分。
没人给他敬酒,也没人找他寒暄。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
慕景宸。
他在看她。
隔着满厅的热闹与喧哗,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犹豫,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
想要靠近。
顾梦晗垂下眼。
“大哥,”她抓住顾承昭的衣袖,声音很低,“我想回宫。”
顾承昭一愣:“现在?萱灵的喜酒还没——”
“我想回去。”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语气却初七的强硬。
顾承昭看了她两秒,没有多问,转头对顾承曜道:“去备车。”
顾承曜应声起身。
就在这时候,角落里的那个人也站了起来。
顾梦晗余光看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心里猛地一缩。
她不等顾承昭反应,直接绕过桌子往花厅外走。
步子太快,险些撞上端酒的丫鬟。
穿过回廊,穿过垂花门,荣亲王府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顾梦晗!”
他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公主”,是“顾梦晗”。
在北境,敢直呼她名讳的人不超过五个。
前世她喜欢听他叫自己的名字,觉得亲近,觉得和别人不一样。
现在这三个字像一把刀。
顾承昭拦住了追上来的人。
“慕景宸,梦晗身体不适,有什么事改日再说。”
沉默。
夜风穿过回廊,吹得灯笼摇摇晃晃。
“她怎么了?”
慕景宸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
顾梦晗背对着他们,指甲陷进掌心。
大哥替他挡了。
大哥说了一些“无碍”“不必挂心”之类的话。
走出荣亲王府的大门时,夜风迎面扑来。
顾承曜已经等在马车旁,见她出来,伸手来扶。
顾梦晗搭上二哥的手,指尖冰凉。
“到底怎么了?”顾承曜皱眉,“是不是那小子——”
“不是。”
顾梦晗打断他,钻进马车,放下车帘。
车厢里很暗。
她靠上车壁,闭着眼睛,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顾承昭出来了。
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马车微微一沉,两位兄长一前一后上了车。
“走吧。”顾承昭吩咐车夫。
马车缓缓驶离荣亲王府。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顾梦晗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一只手落在她头顶。
是二哥。
“谁欺负你了,”顾承曜的声音压着火,“告诉二哥。”
顾梦晗摇头。
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
是大哥。
“不想说就不说。”顾承昭的声音很稳,像小时候她做噩梦时把她抱起来拍背的那个少年,“睡一觉,醒来什么事都没有。”
什么事都没有。
顾梦晗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