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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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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的客人尽数散去,楼下客厅只剩谢老爷子和谢致臣父子二人。
两人压低声音闲谈,句句不离公司项目和家族产业,氛围沉肃正式。
楼上长廊空空荡荡,灯火柔和。
谢竹薇在走廊站了许久,攥着指尖反复犹豫,最终抬手轻叩书房木门。
“咚咚咚。”
门内传来谢望山清冷的声音:“进。”
谢竹薇轻轻推门而入,反手带上门。
谢望山正伏案刷题,笔尖落纸利落干脆,听见动静,抬眸看向她。
谢竹薇拉过椅子,端正坐至书桌对面,静静望着他。
半晌,她软声开口:“小叔叔。”
谢望山停下笔,抬眸静待她说话。
“晚饭的时候,爷爷话说得太重了。”谢竹薇眼底带着真切的心疼,语气轻轻的,“你别往心里去好不好?”
“他年纪大了,思想太古板,一时气上头才会那样训你,不是真的觉得你不好。”
她认真看着他,字字诚恳:“从小到大你最懂事,也最负责任。你又要读书,又要顾着家里,还一直照顾我,从来没有过半分懈怠。”
“你只是喜欢一枚耳钉而已,这根本不算错,更不丢人。”
谢望山静静听着她说完全程,眼底没有半分不耐。
他看着小姑娘满眼替他委屈、替他不平的模样,清冷的眉眼稍稍柔和,淡淡开口:“我没放在心上。”
语气依旧清淡,却格外安稳。
谢竹薇轻轻抿唇:“可我看着很难受。”
谢望山指尖轻抵纸面,难得带了点浅淡的戏谑:“特意跑上来,就为了安慰我?”
“嗯。”谢竹薇耳尖微红,乖乖点头,“我不想你心情不好。”
书房安静下来,墙上时钟滴答作响,悄悄走到夜里十点。
谢竹薇攥了攥衣角,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心底藏了很久的问题。
“小叔叔,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回京城呀?”
谢望山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忐忑与挽留,沉默两秒,如实回答:“三天后走。”
短短四个字,谢竹薇眼里的光亮瞬间淡了大半。
她用力压下心底翻涌的失落,不敢流露半分委屈,只轻轻应声:“好。”
谢望山将她所有低落、乖巧、隐忍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软意翻涌。
他明明可以开口延后行程、多陪她几日,可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太过懂事,越是偏爱纵容,离别时便越是难过。
良久,他开口,语气是独一份的妥帖温柔:“时间不早了。”
谢竹薇立刻起身:“那我不打扰你学习了,我回去睡觉啦。”
“嗯。”谢望山颔首,在她转身之际,轻声叮嘱,“回去热杯牛奶再睡。”
简单一句叮嘱,瞬间熨平了谢竹薇大半的失落。
她回头弯起眉眼,软软道:“知道啦,小叔叔晚安。”
房门轻轻合上,书房彻底安静下来。
谢望山垂眸看向空荡荡的对面座椅,方才流畅的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没有落下一字。
回到房间,谢竹薇轻轻落锁,靠在门板上静静站了许久。
她脱了外衣坐在床边,心口闷闷沉沉的,说不出的酸涩委屈。
她抬手点亮手机,熟练点开置顶的微信对话框,备注简简单单——Aaa.一区。
这里是她唯一可以肆意倾诉心事、不用假装乖巧懂事的地方。
她指尖飞快敲下一行行文字,把满心委屈尽数倾泻:
【我今天一点都不开心。】
【我好不容易盼到小叔叔回来,晚饭却被爷爷当众训了好久。】
【爷爷说话好重,一直否定他,说他不成体统、丢家里的脸。】
【可他真的一点错都没有,他已经够辛苦、够懂事了。】
【我看着他被骂,心里好难受,却什么都帮不了。】
【而且他只回来三天,三天后又要回京城了,又要好久见不到了。】
点击发送的瞬间,对话框跳出浅灰字样:对方正在输入中……
谢竹薇静静等着,心底藏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可屏幕上方的提示反复亮起、消失、再亮起,反反复复删减,许久之后,才跳出几段规整客套的回复。
【别不开心啦。】
【长辈年纪大了思想固执,说话重了点,不是针对谁。】
【你小叔叔心态很好,不会放在心上的。】
【短暂分开是常态,很快就会再见。】
寥寥数语,温和得体,却半点没能抚平她心底的郁结。
谢竹薇轻轻盯着屏幕,默默看完,最终什么也没有回复,缓缓锁屏。
房间彻底陷入安静。
她蜷起双腿,把头轻轻抵在膝盖上,眼底满是无奈。
没人懂她的心事。
她心疼的从不是当众被训的难堪,是他常年负重、无人体谅的疲惫;她失落的也不是短暂别离,是十几年朝夕相伴,终究变成聚少离多的遗憾。
时间转瞬即逝,周一开学。
刚考完月考,全班同学都带着慵懒疲惫的状态,没谁提得起精神听课。
第三节语文课,更是成了所有人默认的“放松课”。
讲课的是班里人人熟悉的语文老教师,性子温和,语速偏慢,带着一点本地口音,讲评试卷格外拖沓。
班里恹恹一片,有人低头补觉,有人偷偷刷题,有人趴在桌上走神。
老师站在讲台上,一边翻着试卷,一边慢悠悠开口:“趁着讲评空档,我跟你们说几句真心话。”
全班瞬间纷纷抬头,精神稍稍回笼。
老师看着台下一众学生,语重心长道:“你们很多同学总觉得,文化课太累,想走艺术、体育特长,觉得那是捷径,比刷题轻松。”
“我教了几十年书,我直白告诉你们,特长生从来不是捷径,是更苦的赛道。”
他顿了顿,想起往届学生,语气愈发恳切:“夏天三伏天,烈日晒得地面发烫,我们坐在教室里吹风扇都嫌闷。可操场的体育生呢?全套训练服,日复一日高强度拉练、折返跑、体能训练。”
“衣服湿了干、干了湿,晒得脱皮、累到虚脱,依旧风雨无阻。”
“你们只看见他们最后凭特长低分上岸,看不见他们数年如一日的坚持。专业训练熬身体,结束还要挤时间补文化课,双线承压,半点不敢松懈。”
“最可惜的是什么?”老师看着全班,语气郑重,“数年汗水拼出来的专业排名,最后被拖后腿的文化分全盘抵消,所有辛苦全部白费,这才是最遗憾的。”
班里有人小声附和。
后座男生轻轻戳了戳同桌的胳膊,低声感慨:“原来体育生这么累啊,我还以为每天打球训练,轻松得很。”
同桌叹了口气:“看着松弛而已,背地里肯定熬了好多苦。”
两人的小声交谈落在谭婗雨耳里。
她趴在桌上,听着老师的句句叮嘱,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林雲山的身影。
她指尖轻轻蜷起,心底密密麻麻的柔软与心疼层层翻涌。
她从前只远远看着他在球场上肆意奔跑、射门得分,耀眼又张扬,总觉得他随性松弛、无忧无虑。
可此刻听完老师的话,她才彻底反应过来。
他所有的耀眼,全是日复一日熬出来的。
别人课余休息玩乐、放学放松发呆的时间,他全部泡在操场训练;别人只用专注文化课,他要一边扛着高强度体能训练,一边追赶学业进度,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谭婗雨微微垂眸,心底惦念绵长。
所有人都只看见体育生的捷径与风光,只有她,忽然读懂了他藏在少年意气背后,不声不响的坚持与辛苦。
谭婗雨手肘撑着课桌,指尖无意识捻着笔杆,目光落在窗外操场的方向。
下课铃响起,讲台上的老师收起试卷。
“这节课就讲到这里,下课。”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周围同学陆续起身打闹收拾书本。
谭婗雨坐在原位没有动,一旁的后排的郑雨晴跑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
“发什么呆呢,下课了。”
谭婗雨回过神,轻轻摇头。
“没什么,刚刚老师讲特长生那段话,我有点走神。”
郑雨晴坐到了谭婗雨同桌的位置上,撑着下巴笑了一声:“害,老师每学期都要念叨一遍,我都听腻了。体育生看着自由自在,谁能想到训练那么折磨人。”
谭婗雨抿了抿唇,低声开口:“我以前也没有多想,刚刚听完才反应过来,林雲山他们应该每天都很累。”
郑雨晴眼睛一亮,凑近几分,压低声音:“你这是开始心疼人家了?”
谭婗雨耳尖微微一热,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对方肩膀。
“别乱讲,我只是客观感慨而已。”
“行行行,客观感慨。”郑雨晴笑着举起双手投降,“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正好能看见足球队训练,你要不要留下来多看一会?”
谭婗雨迟疑片刻。
“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