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盏》书中九歌

2、第 2 章 故

　　故人盏又恢复了平日的宁静，茶水咕噜咕噜煮着，漆小柒和狼妖在茶桌前面对面坐下，狼妖接近两米的身躯在坐下的漆小柒面前依然像山一样高。
　　二人身后几个怀抱榔头绳子的小草精忙里忙外修八宝架，偶尔响几声叮叮咚咚的修补声，架子已经被修得七七八八。
　　不远处靠窗的躺椅上，游司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晒太阳，手里拿着先前盖脸的话本，苍碧色的瞳仁看两眼书扫一眼狼妖，看得狼妖压力十足。

　　“咳咳咳！客人，我再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故人盏的老板漆小柒，做生意一向童叟无欺，是三界人人皆知的良心商家。”漆小柒又恢复成那副倾情推销的模样，一面给刚刚才砸了她场子的狼妖殷切倒茶，一面眉飞色舞地自卖自夸，也不知是伪装还是实在没心没肺。
　　事到如今漆小柒究竟是如何都无所谓了，反正漆小柒想要杀他也不过是开口一句话的事。那些鸟精的消息一点都不准，只说了故人盏有个实力颇弱的贪心老板，没说还有这么个煞神在故人盏。
　　“不知这位大仙是何方神圣？”狼妖眼观鼻鼻观心地接过漆小柒的茶水，他用的是那几个硕果仅存的螺钿盏之一，一个朴实无华只镶了一片圆钿的石杯，而方才他强抢去的素绿兰花盏正端放在漆小柒面前。
　　漆小柒给自己面前的素绿兰花盏倒上了茶，又用藤蔓端了杯放到边上晒太阳的游司身旁小几，“你说游司啊，他之前是我们故人盏的老板助手！”
　　“助手？”狼妖愕然，小心翼翼地瞟了眼接过茶抿了口又看回手上书册的游司，怎么看这样的大人物也无法和助手联系起来。

　　“哼哼~”漆小柒得意一笑，两手做撒花状，她身后的小草精也跟着齐齐鼓掌撒花，“不过就在刚刚！游司护驾有功，老板我龙心大悦，给他升了一级！荣升为咱们故人盏的二老板！”
　　“嗤！”游司意味不明地冷笑了声，但狼妖莫名觉得游司嘴角的弧度笑完半天没压下去，他好像还挺满意这个家家酒二老板的头衔。

　　问了半天除了个名字什么都没套出来，狼妖倒也没多失望，游司必然大有来头，不是他轻易能知晓来历的。但狼妖却不免心中生起闷气，狼头上显露出之后要找某些妖算账的暴躁，“这种大人物在这种地方那些鸟妖只字不提，只说老板是个道行浅的小树妖，竟叫我白白栽了跟头！”
　　看来漆小柒花钱打的广告还是起了效果，只不过宣传的方向好像出了点问题。
　　果然得换成雀妖打广告，漆小柒打定主意换一个篮子砸鸡蛋。

　　“咳咳咳！不知如何称呼狼大哥？你看这个报酬什么时候付呢？事先说明小店只有收到报酬后才开工呢~不支持先用后付和分期付款哈！”漆小柒又将话题拉回到她的生意上，看样子漆小柒是真的很想做成这笔生意。
　　“烈云，我的名字。”
　　烈云狂野宽大的狼嘴一张一合，吐出一个意外还算好听的名字，和他一言不合上来就抢东西的行为倒是不搭。
　　他兽瞳看了眼漆小柒，重新化作人手的大掌攥紧手中茶盏，又扫了下桌上的螺钿盏，“一半修为和一个故事......那群臭鸟倒是没说错，故人盏的老板贪得很。要修为就要修为，你管别人有什么故事。”
　　认定自己一时半会还算安全，狼妖烈云暴躁的性子又显露了出来，眉头皱起一副少管私事的抗拒样。
　　“哦哟~客人故事不简单哦~”漆小柒起哄，不过天地良心，漆小柒要听故事可不是为了满足她那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要故事嘛，自然是有缘故的，客人请看。”
　　漆小柒微微一笑，将自己眼前的素绿白兰螺钿盏推到烈云面前，盏中金绿茶汤随着她动作微微摇晃，可当水面彻底平静时，却倒映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那女子手执幽兰身着竹青长袍，及膝乌发披散身后，面容秀丽，眉似远山葳蕤黛，眼若寒潭金碧水，气质冷若冰霜，却在透过水面看向二人时带着一副无可奈何的宠溺。女子似与谁人一同行走在江畔，金绿茶汤似春日般落在女子身后，不知是谁的记忆，如此春光无限，无忧无虑。

　　“这是谁？你？不，不是你。”烈云看这活灵活现的盏中场景，忍不住抬头讶然看了漆小柒一眼，因为螺钿盏中映现的女子和漆小柒容貌一模一样！但二者气质实在相差太大，若说漆小柒是满嘴跑火车不着调的无良老板，那盏中女子则是避世天外食花饮露的精怪山鬼，完全就是两个人！
　　漆小柒微笑着将螺钿盏收回，将盏中茶汤一饮而尽，“不是我，不过这是我的故事。”
　　“螺钿盏虽然神奇，却不是想见谁就能见到谁的法宝。它只能展现制作它的故事。所以你就算刚刚抢了它，你也是用不了的啦~”漆小柒说着，又给螺钿盏倒满茶汤，方才消失不见的女子此刻又出现在水面上，这回她坐在树杈上，托着腮眼神又冷又无奈地看着水面外之人，无声述说着漆小柒未曾提及的故事。
　　“不知道你的故事，又怎能展现出你故事里的人呢？”

　　“怎样？神奇吧？厉害吧？”漆小柒哼哼一笑，方才昙花一现的细腻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开始推销起她的螺钿盏。
　　“只需要你的故事和一半修为，就能随时随地见到你的心上人哦~”漆小柒挤眉弄眼，“当然得是原原本本完完整整的故事，要是掺了假那小店可不负责~”
　　烈云沉默了，没有理会漆小柒嘴上的打趣，毛茸茸的狼头看向桌面上的螺钿盏，甚至可以用沉思来形容此刻狼头的表情。
　　半晌，烈云开口了，“报酬......必须是一半修为？你这店开得下去么？狮子大开口。”
　　看样子烈云心动了，就是嫌贵。
　　“客人啊！这可是纯手工个人专属定制服务！过了这家就没这店了！”漆小柒腾一下跳起来，拿起螺钿盏就开始手脚并用地给烈云讲解为什么值这个价。
　　“这个杯子用的天水河沙，可你的故事说不定就要换成金泥沙。这个杯子能用河蚌，你的螺钿盏有可能要用夜光螺，星璃螺。更别提因为故事年代不同要找的不同年份的漆树，不同的故事又要画出不同的螺钿图案......”她一面说一面在螺钿盏上不同部位指指点点，显得十分专业。
　　“说实话小店已经很良心了！简直就是童叟无欺！”
　　漆小柒说着，身后终于将八宝架修好的小草精们也跟着举起榔头绳子呐喊：“童叟无欺！”

　　但烈云这回没被漆小柒的花言巧语骗到，摇摇头一副一毛不拔的样子，“还是太贵。”
　　“反正要一半修为没有，你要别的吧。”明明方才金银仙丹都能眼睛不眨地拿出来，此时的狼妖却油盐不进，怎么也不接受这个报酬，那扭开的狼头上甚至能看出点宁死不从的味道。
　　这下轮到漆小柒傻眼了。
　　一般来说，能找到她这儿的客人，少有会这么砍价还价的。不屑于一个螺钿盏的大妖精们根本就不会听漆小柒讲到这里——他们能拿到功能类似的法宝，用不上赔上自己的一半修为；而没能耐拿到类似法宝的小妖小怪才是漆小柒的目标，他们往往只要能达成目标，无论是一半修为还是全部修为，只要真的能见到所思念之人，都无所谓。
　　怎么烈云还跟她讨价还价呢？做的感情生意怎么还斤斤计较？跟狼妖粗犷的样子一点也不符啊！还是说这其实是只狐妖？一点黑心钱都不给无良商家赚？

　　“正好。”
　　还没等漆小柒想出什么话术劝说烈云这来之不易的客人，二老板就发力了。窗边躺椅上的黑发少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突然出现在烈云身后，长相与游司九分相似的高大俊漠黑发男青年。
　　“现在可以吃了吧。”与少年体型减弱的锋利压迫不同，此时的游司黑发白肤长眸漠然，仅仅是站在那里都有种被猛兽伺猎，无法喘息的压迫感！少年体型苍碧色的双眸此刻深邃成深碧色，盯着烈云有如蓝溪水碧深不见底，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向狼头，话问的却是烈云面前的漆小柒。
　　用陈述的语气说着该是问句的话，寻求老板意见不过走个过场，这回漆小柒也救不了这个敢抢到他游司头上的客人了。

　　“大仙且慢！”这次发出尖锐爆鸣声的是烈云，漆小柒太好说话让他全然忘了她背后游司有多粗暴恐怖！
　　他眼疾手快地从狼嘴吐出一枚散发着灵光的内丹，捧到二人面前。那妖丹散发盈盈幽光，浮在烈云掌中缓慢旋转着，露出另外空空如也的半边！在漆小柒讶然的注视下，烈云略显苦涩的声音传来——

　　“不能付一半修为，是因为我......只有半颗妖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