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苦》树几归

5、担忧 试试

　　　青云派后山环境幽静，又因为严峻保护，鲜少有人踏足，是个修养身心的好地方。

　　宴将息在屋里待了许久，他轻手轻脚地对常麟的全身都做了一番检查，时不时起身到桌边提笔在纸上记录。

　　裴过衍给他研墨，与常渠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目不转睛，一丝一毫都不曾分心。

　　这若是平时，宴将息兴许会因为身后的威慑而倍感压力，可现在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只能在常麟身上。

　　常麟身中剧毒，这毒几乎蔓延他全身，人失去血色不说，全身都是黑漆漆的一片。虽说人没有醒过来是件坏事，但按他中毒的情况来说，还能吊着条命才是奇迹。

　　“他这毒，自小就有。”沉寂了许久，宴将息回头就对上两双锐利的眼睛。

　　常渠轻轻眼皮上扬，来的这么多人里，人人都会先问他常麟中毒了多久，只有宴将息自己看出来了。

　　“是，宴小神医有法子吗？”

　　“我试试。”

　　常渠不满意这个说法，来说试一试的人很多，他不能让所有人都试，不能让自己弟弟像个活药鼎一样给人折腾。光是让这些人去反复检查常麟的情况就已经让他心里厌恶至极。

　　许多人尊敬他们青云派，畏惧他这个在江湖中还算有威望的人，却不懂得怎么尊重一个无法动弹的患者。

　　宴将息看出了他的想法，这是毕竟是人之常情，他需要拿出一些能说服人的东西。

　　常渠小心关上了屋子，三人到了庭院里的石凳上坐下。

　　“常掌门，你应该很清楚，令弟没有太多可以等待的时间了。”

　　笔墨还未干的纸张被摊开放置在常渠的面前，从病情分析到治疗方法，宴将息讲得很细仔，常渠听得很认真，不时向他问一些问题。

　　裴过衍如同被遗忘的人，沉默地不打扰，可他的视线却难以让人忽略，停在宴将息身上没有挪开过。

　　宴将息强忍着被注视的感觉，头不曾偏向他，像一个及其有经验的大夫去说服了常渠。或许是常渠真的被他打动了，又或许是他真的没有办法了，最终他同意让宴将息为常麟治病，并允许他随意进出后山，当然，仅他一人。

　　“不行，我必须贴身跟着他，否则我无法保证他的安全。”宴将息正要点头，裴过衍终于介入到这场对话中来。

　　常渠对他们算得上和蔼可亲，给弟弟找寻大夫他保持着一份质疑和审视，在他点头同意宴将息来着手治疗的时候，严肃的气氛好不容易柔和起来。

　　眼下裴过衍的话让他皱起了眉头。

　　“南枭大侠，我们青云派没人会伤害宴小神医。”

　　“贵派山门口潜伏了多少杀手，常掌门不知道吗，你如何保证他们不会到偷摸进山，你山里这些客人又都是可以信任的吗？”

　　裴过衍语气冷冽，丝毫不客气的质问使得常渠也不满起来。

　　剑拔弩张间宴将息转身横在两人之间，反手拽着裴过衍的衣袖，面对着常渠，好言道：“常掌门别动怒，人在江湖，难免小心谨慎，我们会商议好的。”

　　“无论如何，我只允许宴小神医您一人自由出行，南枭大侠若是对本派的治理存疑，大可自行去找出所谓的潜伏的杀手。”

　　常渠眯了眯眼睛，不再多说，让两人先行离去，自己又回到了常麟屋里。

　　为了不让裴过衍再惹怒常渠，宴将息是拽着他走的。

　　这若是打起来，常渠一个江湖名派的掌门人，打残裴过衍这个假大侠也许都不费吹灰之力的。

　　也不知裴过衍是哪里来的胆子，能脸不红心跳地说出这些挑衅的话的。

　　他长得高大坚实，犹如一堵墙，裴过衍原本还怕推不动他，没想到他还算听话，轻轻握着手腕，就安静地跟着走了。

　　“你刚才怎么能那样说呢，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宴将息没忍住抱怨，语气又急又气，没了刚才对着常渠的那份稳重。

　　“你就不怕发生危险？”裴过衍跟着他走，问道。

　　宴将息头也不回，急躁道：“我人都已经在这里了，已经很安全了，再说哪有那么多的人要来害我？”

　　“你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处境，做事横冲直撞，明明上山前就知道有这么多的的危险，还一意孤行地要上山。你觉得那个陆竹就能保护你了吗，你清楚他的来历吗？”

　　他的喋喋不休让宴将息停了下来，这是他重逢以来听到裴过衍说的最多的话。

　　“你凭什么管我怎么多？”宴将息回身与他对视。

　　裴过衍沉默一瞬，滚动着喉结艰难开口道：“我只是有些担心你的安危。”

　　宴将息紧紧咬住发抖地嘴唇，手从他手上滑落，悄然紧握着手进袖间。

　　他忍耐着去回想从前欢愉时光的念头，轻颤牙关道：“你要担心的事情很多，不必分神与我。裴过衍，你不是我兄长了，不用再那么照顾我。你不喜欢男人更不喜欢我，还来管我做什么？婚姻早已作废，你当初如此强硬气，现在又何必自我道德过高地困在自己呢？”

　　寂静的林间，两人的声音清晰入耳，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利剑，又快又准地去剖开两人尽量避开的事实。

　　担忧从何而起？七年过去，到底有谁把谁忘干净了吗？

　　裴过衍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宴将息话出口就后悔了，他话说得太重，偏离重心。这些过去的事情更不应该再提的，既没意义又晦气。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我很需要拿到常掌门手里的药，谢谢你的关心，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危的。”

　　青云派客人众多，房间被安排出去了许多，已经没有连着的房屋可以供给宴将息三人，只得将他们分散在三个不算近的房间。

　　陆竹在裴过衍刀眼下主动选了最远的一间房，宴将息得到了离后山最近的一间。

　　得到常渠的允许后，他一刻不停停歇地开始了行动了起来。

　　青云派群山环绕，倚靠着这样的优势，门中药材丰富。门中还有专门的药屋，有许多的弟子协助宴将息，虽比不上当年他在裴家时的模样，倒也是无可挑剔了。

　　常渠对这个弟弟的上心可见一斑。

　　自那日谈话以后，裴过衍没再多言，只是每日宴将息天未亮从房里出来，裴过衍就已经等在他门口了，然后一整日跟着他身后。

　　宴将息进药房他在房顶待着，瞧着时间拎人去用膳，陆竹会在这时很巧地出现，不顾裴过衍发出的“食不语”的指令，拉着宴将息问个没完。

　　吃完饭三人又散着步回药房，宴将息到后山去，陆竹自觉避开。看守弟子畏惧却不得不拦下跟过来的裴过衍，他虽然满脸不耐，但也没有再执着。

　　“我就在外面等你。”他说。宴将息松了口气，真怕他因为太倔而被揍 。

　　宴将息这些日子脸皮厚了许多，会主动地与裴过衍有一些肢体的接触，喜欢去摸他的手腕。胆战心惊还是有的，好在裴过衍还把自己当哥哥，没有甩开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