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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阿惠(新生) 迎来宝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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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英融入新生活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语言、饮食习惯还在其次,最让她感到些许困扰的,是建国年迈的外祖母。
外祖母年纪大了,有些糊涂,但对自己的名字却记得很牢。每当建国带着阿英去探望时,外祖母听到「阿英」这个名字,总会有些困惑地嘟囔:「阿英?谁是阿英?叫我做什么?」虽然没有恶意,但这样的次数多了,阿英心里也总会觉得有些别扭,彷佛无意中冒犯了一位长辈。
她将这个小小的烦恼告诉了建国。建国还未说话,一向沉默的父亲却将这件事听进了心里。
几天后,父亲主动对建国和阿英说:“名字跟人一辈子,有个缘分。跟外妈同名,总是不方便。我认识镇上庙里的师父,我去祈求神明帮个忙,看个好字。”
建国和阿英都有些惊讶,没想到父亲会为这件事如此上心。
父亲独自去了庙里,虔诚地掷筊请示。他没有什么文化,但无比诚恳地向神明诉说:家里新添了媳妇,孝顺勤快,希望能有个与她相配、又能避开与长辈同名讳的好名字,保佑她未来平安顺遂,一生幸福。
经过一番请示,庙公给了几个字选择。父亲最后选定了「惠」字。他觉得这个字好,有「贤惠」、「恩惠」的意思,正符合他对这个儿媳妇的观察与期盼——她为这个家带来了福气。
回到家,父亲郑重地对阿英说:“神明给了你新名字,叫『阿惠』。你看好不好?”
阿英,不,现在是阿惠了,她看着公公那张饱经风霜却充满诚意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个新称呼,这更代表着这个家里的长辈,愿意郑重其事地为她考虑,接纳她成为真正的一分子。
她用力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光,用还不标准的中文说:“阿惠……好。谢谢爸爸。”
从那天起,「阿英」成了过去式,「阿惠」开始了她的新生活。这个由父亲请示神明、亲自赋予的名字,像一道护身符,也像一份沈甸甸的认可,让她更加安心地扎根于这片新的土地,与建国共同经营他们来之不易的小家庭。
父亲的这个举动,无声地修复了许多母亲造成的裂痕,也让建国更加确信,自己为人生做的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阿惠的怀孕,对建国而言,是生命中从未体验过的奇迹。这是他血脉的直接延续,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家庭的开端。他小心翼翼地照顾着阿惠,那种期待与呵护,与当年照顾侄子时的心情,截然不同。
分娩那天,建国在产房外焦急等待。当护士出来告知是男孩,母子平安时,他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这是这个家的「大长孙」,对建国父母而言,意义非凡,尤其是父亲,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大大的笑容。
然而,喜悦的背后却藏着痛苦。阿惠是初产,生产过程并不轻松,医生进行了例行性的侧切。但或许是忙碌中的疏忽,或许是技术问题,伤口缝合得并不理想。
出院回家后,阿惠的伤口持续疼痛、红肿,甚至出现了愈合不良的情况。坐月子本该是休养恢复的时期,她却因为伤口的折磨,行动困难,连坐着喂奶都成为一种酷刑。但她很坚强,很少大声呻吟,但建国总能看到她忍痛时额头冒出的冷汗,和那紧紧蹙起的眉头。
“阿惠,很难受吗?”建国心疼地问。
阿惠总是摇摇头,勉强笑笑:“没关系。”她几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怀中那个软糯的婴儿身上,彷佛孩子的存在能多少抵消些身体上的疼痛。她抱着孩子的时间特别长,不仅是出于母爱,或许也是因为只有抱着孩子时,那份成为母亲的强烈喜悦和安全感,才能暂时压过身体的不适。
建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不再只听信「月子要做好」的传统说法,坚持带阿惠回医院检查。医生检查后,承认了缝合有问题,需要进行处理和重新护理。这个过程对阿惠来说,无异于二次伤害。
看着妻子苍白的脸,建国心中充满了自责与愤怒。他更加体贴地分担照顾孩子的工作,学习如何帮阿惠护理伤口,在她因疼痛无法安睡时,整夜抱着孩子哄睡。
这个「大长孙」的降临,伴随着母亲身体上的深刻伤痕。它让建国更深刻地理解了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不仅是经济上的供养,更是这种在伴侣最脆弱时,挺身而出的照护与担当。也让阿惠的坚韧,深深地刻印在这个新建立的小家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