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子-我的父亲》茉莉龙井清

17、对侄子的疼爱 小插曲

　　回到乡下的建国，生活围绕着两个轴心转动：芦笋田，和两个小侄子。

　　每天下午，当时钟指向放学时刻，建国无论田里多忙，都会准时放下农具，简单清洗一下手脚，换上干净的衣服，骑着摩托车到村里的小学门口等待。

　　两个小侄子一看到他那熟悉的身影，便会像快乐的小鸟般飞奔过来，书包在背后一甩一甩。哥哥通常会抢先爬上摩托车前座，弟弟则紧紧抱住建国的腰。摩托车载着三人，在夕阳的余晖中，发出平稳的引擎声，驶向回家的路。

　　途中，必定会经过那间开在小学旁、灯光总是特别明亮的文具店。每当这时，坐在后座的弟弟，或者前座的哥哥，总会忍不住兴奋地、用带着某种暗示的语气，高高兴兴地报告：
　　“阿伯！我今天看到文具店里有那个最新的玩具了！”
　　“阿伯！那个动画的卡片又出新的一包了耶！”

　　他们不会直接开口要，但那发亮的眼神、充满渴望的语气，建国怎么会不懂？他早已心领神会。

　　他总是沉默地将摩托车缓缓停在店门口，嘴角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柔和弧度，简单地说：“下车，去看看。”

　　他会跟着两个小家伙走进店里，看着他们在玩具架前叽叽喳喳、难以抉择的模样。他从不催促，也极少拒绝。只要在合理范围内，他几乎都会满足他们。

　　而且，他总是会买两份。
　　“阿伯，我要这个就好。”哥哥有时会懂事地说。
　　建国却会摇摇头，将另一份相同的玩具也放到柜台上，平静地说：“一人一个，才不会吵架。”

　　他深知偏心会带来的伤害，他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两兄弟之间的平衡与手足之情。这份细腻，源于他童年时亲身经历过的、那份来自奶奶的偏袒所带来的苦涩。

　　看着两个侄子拿着新玩具，脸上绽放出纯粹而满足的笑容，一路打打闹闹地跑回家，建国心里那片因牺牲和遗憾而留下的荒芜之地，彷佛也被这份简单的快乐所滋润。

　　他给不了他们远在北部的父母日常的陪伴，但他用这种朴实而温暖的方式，为他们构建了一个充满爱与安全感的童年。这是他对过往创伤的治愈，也是他对这两个孩子，最深沉温柔的补偿。

　　摩托车的引擎声再次响起，载着他们，驶向那栋有龙眼树、有红砖屋，如今更有孩子笑声的家。建国的故事，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成就，但这份在泥土与亲情中扎根的担当与温柔，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