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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再次回乡,回忆北部生活 建国再次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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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小侄子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在乡下的田埂和龙眼树(新栽的,但总算又有了)下疯跑着长大,皮肤晒得黝黑,身体结实。他们叫建国的父母「阿公」、「阿嬷」,而叫建国,则是带着依赖和亲昵的「阿伯」。
岁月流逝,父母的身体已不复从前硬朗,管理那片芦笋田愈发吃力。母亲的一通电话打到了北部,语气里不再是商议,而是近乎请求:
“建国,你回来吧。你爸的腰不行了,芦笋田没人弄,两个小的也越来越皮,我跟你爸管不动了……这个家,需要你回来撑着。”
电话这头,建国沉默着。他脑海中浮现火锅店忙碌的景象,那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事业轨迹。但同时,他也想起了老家那片土地,父母佝偻的背影,以及两个侄子天真却缺乏父母陪伴的脸庞。
二弟和弟媳在北部,依旧过着勉强温饱、与孩子聚少离多的生活,指望他们回来接手,遥遥无期。
最终,建国做出了他人生中又一次重大的牺牲。他辞去了北部百货公司店长的稳定工作,将打拼多年的城市舞台留在身后,回到了生他养他的乡下。
不仅如此,他更担负起了两个侄子的教养责任。
他检查他们的作业,字迹工整与否,计算题对错,就像当年辅导自己的弟妹。他在田里教他们辨认作物,告诉他们土地的道理。晚上,他会督促他们洗澡、按时睡觉。当他们调皮捣蛋时,他会严厉斥责;当他们在学校受了委屈,他会是第一个站出来,用那沉稳可靠的背影为他们遮风挡雨的人。
他将自己未能成家、未能拥有自己子女的情感,全部倾注在这两个孩子身上。他对待他们,视如己出。
两个孩子也与他格外亲近,「阿伯」的呼喊声,成了这个家最常响起的声音。他们的人生轨迹,因为这位伯父的归来与担当,而被深刻地改变,有了更坚实的依靠和引导。
建国,这个家的长子,最终将自己的根,深深地扎回了这片家族的土地上,不仅撑起了父母的晚年,也扛起了下一代的未来。
他重新扛起了锄头,走进那片熟悉的芦笋田。他将在北部学到的管理知识用在农事规划上,让种植更有效率。每天清晨,他开着小弟的车,将整理得干干净净的芦笋载到收购商那里,风雨无阻,就像当年父亲做的一样。
不仅如此,他更担负起了两个侄子的教养责任。
他检查他们的作业,字迹工整与否,计算题对错,就像当年辅导自己的弟妹。他在田里教他们辨认作物,告诉他们土地的道理。晚上,他会督促他们洗澡、按时睡觉。当他们调皮捣蛋时,他会严厉斥责;当他们在学校受了委屈,他会是第一个站出来,用那沉稳可靠的背影为他们遮风挡雨的人。
他将自己未能成家、未能拥有自己子女的情感,全部倾注在这两个孩子身上。他对待他们,视如己出。
两个孩子也与他格外亲近,「阿伯」的呼喊声,成了这个家最常响起的声音。他们的人生轨迹,因为这位伯父的归来与担当,而被深刻地改变,有了更坚实的依靠和引导。
建国,这个家的长子,最终将自己的根,深深地扎回了这片家族的土地上,不仅撑起了父母的晚年,也扛起了下一代的未来。
那是在二弟和裁缝厂女孩刚认识不久的时候。二弟经常带着女孩到建国的宿舍玩,对他们而言,大哥在北部的这个小空间,是他们在陌生城市里唯一温暖的避风港。
然而,麻烦却因二弟而起。裁缝厂发生女工集体罢工,厂里一个管理阶层的流氓上司,为了找代罪羔羊,便将矛头指向了平时就有些不服管教的二弟,认定是他从中煽动。
一天晚上,建国刚下班回到宿舍,就听到楼下传来嘈杂的叫骂声和敲门声。他心知不妙,刚开门,就见那流氓上司带着五六个面色不善的壮汉堵在门口,二弟和女孩则吓得脸色发白,躲在建国身后。
“就是你这小子搞的鬼?害老子被上面骂?”流氓上司指着二弟骂道,随即一挥手,”给我砸!”
那几个人冲进狭小的宿舍,开始疯狂打砸。热水瓶、茶杯、台灯……建国省吃俭用买来的东西被摔得粉碎。建国没有去拦,他知道拦不住。他强压着怒火,用身体护住弟妹,对那群人沈声道:”要砸东西,随你们。所有人,到楼下谈,别在我屋子里。”
他将冲突引离了弟妹身边。在宿舍楼下的空地上,流氓上司更加肆无忌惮,恶狠狠地指着二弟:”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一定要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让你付出代价!”
一直沉默的建国,听到这句话,猛地踏前一步,直接挡在了二弟身前。他个子或许没有对方高大,但那一刻爆发出的气势却如同出鞘的利剑。他眼神锐利如鹰,毫不退让地直视着流氓上司,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硬气地喊道:
“你给我动一个试试!”
那语气中的决绝与保护欲,清晰无比地传达出一个讯息:想动我弟弟,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流氓上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硬震慑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稳的年轻人,护起犊子来如此不要命。加上毕竟是在别人地盘,他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最终撂下几句狠话,悻悻然地走了。
事后,或许是裁缝厂老板不愿事情闹大影响生产,又或许是那流氓上司冷静下来后权衡了利弊,他竟带着那几个人,提了些水果,来向建国「赔礼道歉」,虽然态度依旧敷衍。
后来,建国几位要好的朋友听说了这件事,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忍不住说他:
“建国!你当时怎么不叫我们?我们过去,看他们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建国只是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没事,都过去了。他们也没讨到便宜。”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不想把朋友卷进这种麻烦事里,更重要的是,保护弟弟妹妹,是他与生具来的责任,他习惯了自己去扛。他的硬气,是他的盔甲,而他的弟弟妹妹,是他铁板般的盔甲下,最柔软、也最不容触碰的软肋。
就在建国被母亲叫回乡下的前一年,他人生中曾出现过一个极具诱惑的岔路口。
他一位交往甚笃、极有生意头脑的好友,经过周密的市场调查,兴致勃勃地来找他合伙,计划在北部开一家平价牛排馆。
好友将完整的计划书摊在建国面前,眼睛发亮:”建国,地点我都看好了,人流绝对没问题!你当过火锅店店长,最懂管理现场,我们兄弟联手,肯定能成功!这绝对是个赚钱的机会!”
建国看着计划书上清晰的数字和前景分析,内心久违地燃起了创业的火焰。这不同于为别人管理店面,这是属于自己的事业,是真正可能改变阶层的机会。他心动了。
然而,合伙需要资金。建国这些年虽然收入不错,但大部分都寄回了家,身边积蓄有限。他盘算着,如果母亲能将他这些年寄回去的钱,先拿出一部分支持他,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作为启动资金,他就有信心能搏出一个未来。
他怀着一丝希望,拨通了家里的电话,难掩兴奋地向母亲说明了这个难得的机会,并试探性地提出了资金的请求。
电话那头,母亲沉默了片刻。她没有问计划是否可行,没有关心儿子的梦想,她的声音透过话筒,冷静得近乎残酷,只给了他一句话:
“我没钱,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别墅的贷款不用还吗?两个孙子不用养吗?你想投资,你自己想办法!”
「你自己想办法。」
这几个字,像一盆冰水,将建国从头到脚浇得透心凉。他握着话筒,哑口无言。他能有什么办法?他每个月的薪水,在汇出去的那一刻,就不再属于他了。
他无法告诉母亲,他的「办法」早已在过去无数个日夜里,化作了家里的砖瓦、父母的脸面、侄子的奶粉钱。他此刻的「没有办法」,正是过去毫无保留付出的结果。
最终,建国苦涩地对好友笑了笑,推掉了这个合伙的邀请。他眼睁睁地看着好友找了其他合伙人,将牛排馆开了起来。
而结果,正如好友所预料,牛排馆生意火爆,在几年内迅速扩张,那位好友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彻底翻身。
建国没有去羡慕,也没有抱怨。他只是将这个秘密深深埋在了心底。这是他一个人的、沉默的牺牲。
当母亲后来打电话叫他回乡下时,他之所以答应得那么干脆,或许也是因为,在北部的这个城市,每一个繁华的街角,都可能刺痛他那段「错过的牛排馆」的记忆。
他选择回到那片需要他的土地,用另一种方式,继续他作为「建国」——这个家庭支柱的使命。他的梦想,终究在家族责任的厚重帷幕下,悄无声息地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