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子-我的父亲》映華

13、二弟成家 迎来新生命

　　在失恋后，建国将更多的精力投注在二弟身上，时常关心他和那位裁缝厂女孩的状况。在他看来，二弟能因为这个女孩安定下来，是件好事。某个周末夜晚，建国难得休假，便约了二弟和他的女朋友一起去逛夜市，想借此机会放松心情，也了解一下他们的近况。

　　夜市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女孩穿着宽松的连身裙，走在二弟身边。建国心思细腻，他隐约觉得女孩的体态似乎丰腴了些，脸色也不像以前那样红润，带着一丝疲惫的苍白。

　　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二弟趁女孩专心挑选时，凑到建国耳边，用一种混合著困惑与些微不安的语气，低声说：
　　“大哥……她月信…好像很久没来了。而且，她肚子好像有点大…”

　　建国一听，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他是长子，下面有弟妹，对这种事比毛毛躁躁的二弟要敏感得多。「很久」是多久？「肚子有点大」又是什么情况？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他。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责备二弟的后知后觉。他当机立断，立刻用最严肃的语气对二弟说：“别逛了！现在，马上，带她去妇产科检查！”

　　他的语气是如此不容置疑，二弟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顿时慌了手脚。建国沉着脸，拦了计程车，直接将两人送到附近可靠的妇产科诊所。

　　检查结果出来，如同一个晴天霹雳——
　　女孩已经怀孕六个月了。

　　诊间外，二弟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傻了，脸上毫无血色，不知所措地看向建国。女孩则是低着头，手紧紧抓着衣角，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或许是害怕，或许是懵懂，以至于拖到现在。

　　六个月！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能简单处理的范围。这是一条即将到来的新生命，是必须承担起来的责任。

　　建国看着惊慌失措的弟弟和无助哭泣的女孩，深吸一口气。一股比失恋时更沉重、更庞大的压力，轰然压在他的肩上。老家的别墅贷款、父母的期望、现在再加上弟弟突如其来的未婚先孕，以及一个即将出生的侄儿…

　　老家的母亲和妹妹一接到消息，又惊又急，连忙赶到北部。惊的是二弟竟然这么糊涂，孩子都六个月了才发现；急的是得赶紧看看女孩的状况，商量后续该怎么办。

　　在建国帮忙租下的简陋套房里，母亲拉着女孩的手，语气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心，也有些许责备：“怎么这么傻，现在才发现呢？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她看着女孩明显隆起的腹部，心里计算着时间，开始盘算着提亲、办婚礼等一大堆迫在眉睫的事情。

　　女孩面对未来的婆婆，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大多时候只是低着头，轻轻「嗯」、「还好」地回应着，话不多。

　　妹妹则是想表现亲近，试图以同辈的身份和女孩聊天，问她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孕吐反应，对宝宝有什么期待。然而，女孩对妹妹的热情反应却相当平淡，常常只是简短地回答一两句，便不再主动开启话题，甚至会借故走开，或是将目光转向窗外。

　　一次，女孩起身去洗手间时，妹妹悄悄凑到建国身边，眉头微蹙，带着些许委屈和不解，低声说：
　　“大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未来二嫂，好像……不大爱搭理我？我跟她说话，她都很冷淡，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她不高兴了？”

　　建国默默听着，他心思缜密，早就察觉到了这份微妙的隔阂。他安抚地拍了拍妹妹的肩，低声说：“没事，别多想。她可能只是紧张，毕竟情况突然，她心里压力也很大。”

　　他嘴上这么安慰妹妹，心里却看得更透彻。这女孩或许个性本就内向，加上未婚先孕自觉理亏，面对丈夫的家人，内心可能充满了自卑、防备与不安。她不知道如何融入这个陌生的家庭，只能用冷淡来筑起一道自我保护的墙。

　　这道无形的墙，让原本应该充满喜气与期待的准亲家见面，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尴尬。建国意识到，让二弟成家立业，不仅仅是办一场婚礼那么简单，如何让这个女孩真正成为家里的一分子，消除那份「不爱搭理」的隔阂，或许是未来这个大家庭需要面对的另一个难题。

　　二弟的婚礼办得有些匆忙，但该有的礼数在父母的坚持下，一样也没少。婚后不久，女孩便从裁缝厂离职待产，一家三口的生计暂时全压在二弟和建国身上。

　　几个月后，二弟的大儿子在北部出生了。新生儿的到来带来了喜悦，但也带来了更现实的问题：狭小的租屋处难以容纳婴儿，北部的托育费用高昂，而二弟的工作收入不稳，新手妈妈也需要时间休养。

　　几乎没有太多的犹豫和讨论，一个顺理成章的决定就形成了——这在当时的乡下是极为普遍的选择。

　　母亲抱着白胖可爱的大孙子，眼里满是疼爱，对小两口说：“北部开销大，你们还要工作，孩子我们带回乡下吧。家里空间大，空气好，我们来带，你们就放心吧。”

　　于是，这个在北部出生的宝宝，在襁褓中便被带回了那个有着龙眼树和红砖屋的家。他的啼哭声，瞬间充满了这栋正在兴建别墅、渴望着新生气息的屋子。

　　父亲的脸上多了笑容，他粗糙的手掌学会了轻轻摇晃摇篮。母亲更是将全副精力都投注在孙子身上，喂奶、换尿布、洗澡，彷佛重新找回了养育幼儿的节奏与快乐。还在念书的小儿子和妹妹，也升级成了叔叔和姑姑，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小宝宝。

　　这个宝宝的到来，在某种程度上转移了父母对别墅工程开销的焦虑，也为这个家注入了新的活力与希望。

　　而在北部的二弟和妻子，则开始了与孩子分隔两地的生活。他们定期汇生活费回去，偶尔放假才挤长途车回乡看孩子。孩子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牙牙学语的模样，他们大多只能从父母的电话描述中得知。

　　这种分离，是为了现实的生计，却也悄然埋下了未来亲子关系疏离的种子。建国看着这一切，默默承担了更多的经济责任，他只希望弟弟能真正成熟起来，负起为人父、为人夫的责任，早日将妻儿接回身边团聚。